“开业典礼后让张德仁去看看风水吧。”我无聊地用刀叉把煎蛋分成了小块,玩比吃感兴趣。
“对不同的人说同样的话,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秦刚用筷子夹起煎蛋大快朵颐地啃着。
“他要不行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去光顾他的生意?”
“一把年纪能骗到你闺蜜这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也叫他有本事。”秦刚端起粥碗大口喝着。“赶紧把豆浆喝了。”
我拿起了水晶玻璃杯,抿了几口。“不想喝了,我们走吧。”
既定的过程一切顺利,人却各怀鬼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每个人的着装都精致,每个人都只是奔着猎物来的罢了。
“雪儿,恭喜了。”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一大束鲜花挡住了我的去路,鲜花入怀。
“你是?”我指了指他旁边的向静,再指了指他。
向静赶紧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张宏呀。”他也急忙澄清。
我把花束用左手抱着,腾出右手,礼节性地握手。
他的手柔软无力,像含羞草一样迅速收缩了回去。
对他没什么印象本想转身离开,不料秦刚搂了过来。“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鹰眼尖锐地盯着他,像盯着小鸡似的。然后怒目瞪向了他身旁的向静。
向静又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
“是周佳佳聘用了我,向静只是带我来认雪儿。”他羞涩地低下了头,“周佳佳在同学群里发的消息,我没有工作,看在同学的份儿上帮我一把。”
“秦董,这点儿权力我还是有的吧。”周佳佳穿着红色紧身吊带长裙妖冶地走了过来。
秦刚扯了扯领带,脱掉了西装。冯莹立刻上去推开了向静打算接住西装的手。
向静尴尬地羞红了脸,转身小跑离开了。
“秦董,我们都老了,让孩子们自己练练手吧。”矮胖男人接着说,“妹夫,你觉得如何?”他盯着我左手的大钻戒哈哈大笑起来。
“周董说得也对,不过全用不相关的新人,我还以为周董是为这个生气呢。”秦刚眼神示意着紧跟周佳佳身后的小个子男人。
“哼!”周董愤怒地转身离开了。
“龙腾是这个子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宏,你就是做他的助理,帮他打打杂。”周佳佳一本正经地分工安排着。
“雪儿,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张宏压低了声音,不敢抬头看我。
“叫小徐。”秦刚直接扯下了领带,宽厚的大手把它揉成了团。
“徐师傅接人去了。”冯莹认真地回复。
秦刚脸色有些难看了。
“接谁?”我伸过脑袋好奇地问。
“这——”冯莹也结巴了,更是哑巴了。
“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还有多久回来?”秦刚命令着。
“你们有事儿我就不打扰了。雪儿,你电话没变吧?”
我点了点头。
张宏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就转身离开了。
“谁呀?快接呀。”秦刚的手机不懂人事地叫唤了起来。看他犹犹豫豫地盯着没命名的号码,我直接抢过了手机。
“你怎么还没来接我?”电话那头传来了温柔地问询。
我盯了盯眼前的男人,“你谁呀?”我努力地压低声音。
“你谁呀?”对方怒气冲冲地问,“秦刚在哪儿?”
秦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了手机,迅速挂掉了电话。
“她是谁?”怒火中烧瞪圆的双眼像要吃了他一样。
“你先去忙吧,快去。”秦刚无力地指挥着,冯莹也是个懂事儿的人。
“快说,她是谁?”我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踮着脚尖问,“说呀!你怎么不说了?”
秦刚怔住了,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只剩眼珠四处查看:“她谁也不是。别这样了,大家看着笑话,有什么咱们回家再说。”
“你也怕丢脸呀!那你干嘛让我丢脸?”我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尖锐的声音像针刺向耳膜。
“她是谁?”
怀里的鲜花不懂时宜地开着,任凭它再美,也逃不过被扔掉的命运。
“快放开,你勒着我了。”他试图掰开我的手,却失败了。“我怕把你弄疼了。”
“我的心在疼!你到底说不说。”
“好了,就是一个以前的女朋友。”
“你背着我接她到底几个意思?”
“她没有工作,我不也是好心嘛,给她安排个秘书的职位。”秦刚推了推我,又失败了。
“秘书需要老总的车接送吗?冯莹怎么没这待遇!”我看着抱着西装的冯莹,“我们的事儿,你们谁也别掺和。
冯莹知趣儿地走开了,她顺手拦住了准备上前劝架的张宏。
我松开了他的领口,抢过了他的手机,大声嚷嚷着:“你个骗子,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自己看,还宝贝宝贝地叫。”
“我——”
“啪!”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若隐若现的指印也在诉说着我的愤怒。
秦刚没有说话。
“你让自己司机去接,不就是想换掉我吗?有什么明着说,别偷偷摸摸地。”我的怒吼聚集了一圈人围观我们这个圆心。
“别闹了,行吗?”秦刚看了看被我扔在地上的花束:“你不也那么多个吗?”
“是我在闹吗?”我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一动不动的他并没有躲避。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周董笑嘻嘻地看着热闹,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指指点点。
“所以周董把自己玩腻了的扔给侯董,还不忘四处使用美人计。听说那位新侯夫人使尽全力也没能把项目拿过来。”我冷冷地说,“联姻可比你的美人计稳固得多。”
“哪个成功男人身边没几个红颜知己呀,女人如衣服嘛。”
“你这个靠女人吃饭的男人,有什么脸在我的事儿上叽叽咕咕。”
“你——野蛮,气得我肝疼。”周董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你家里都快一无所有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横!”
“你什么意思?”
“若不是秦董照着,别说项目,董健早进监狱了。”
“同在一条船上,你也脱不了干系。”
“有什么我们回家再说吧。”秦刚拉着我的手,我反抗无果,只能把如铁一般坚硬的指甲深深抓进他的肉里嗜血。
“这么一丁点儿小事就闹成这样!”周董走近,拍了拍秦刚的肩,“你也太宠着她了。”话未说完就哈哈大笑地离开了。
命运,命定,就是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却晴朗了一整天,在你认为天气预报错了的时候最终下了雨。
嚎啕大哭,蹲坐在地上,陪着那一束残败的鲜花。
“我要回家!”
“你送她吧。”秦刚穿上了西装,安排着。
冯莹过来扶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我像遇上知己一般埋头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坐在出租车上,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我看着窗外迅速更换的风景,冰冷的泪水不听话地流着。
“你不用等我了,你先回去吧。”我对着背后的冯莹说。
“秦董让我时刻跟着。”
“随便你。”我按了许久门铃,最后自己掏出了钥匙开门。
家里空荡荡地冷清。模糊的视力隔着泪珠,倒让我重新好好审视了一下这个家。
“妈妈,你快醒醒。”我摇了摇盖着薄毯躺睡在沙发上的妈妈,眼泪不争气地填满了眼眶。
“雪儿,你怎么回来了。秦刚没陪你一起吗?”她看了看帮忙捡滑落在地薄毯的冯莹问。
我大哭地投入了妈妈怀抱。冯莹立即拿出纸巾递给了我。
“怎么了?”妈妈温柔地问。
“没什么。妈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着妈妈,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是会老的。我以为时间会偏心,终究只是我以为。没有谁是特殊的那一个,终究都只是平凡人。
“你指什么?”妈妈沉思着。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儿?”我不满地追问。
“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你还小,不想你承受太多苦痛。”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一直幸福快乐地活着。”
“我已经是大人了。”
“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只是孩子。”妈妈抱紧了我,“好啦,别哭了,都哭成花猫了。”
“是秦刚帮了我们,是吗?”我试探性地问,“所以我必须嫁给他!”
妈妈惊愕地看着我,没有否认,也没有认同。
我取下了戒指扔在茶几上,冰冷的泪水让我更加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告诉我吧。”我轻声地说,“我早就听说你卖股份套现了,却傻傻地没有发觉家里的人少了。”
妈妈的铜墙铁壁软化了,眼睛泛红。害怕被人看见,她微微扬起了头,转过了脸。
“老董被抓了,账户冻结了,财产查封了,我需要钱四处打点。”
“难怪秦刚最近总说有事儿。”
“爸爸为什么会被抓?”
“你个小孩子就别问那么多了。你只要记住你爸爸是无辜的就行了。”妈妈推开怀里的我让我坐在了她旁边。“整件事多亏了小刚。你脾气不太好,别跟他吵闹。他是个好男人。”
我的眼泪又滑落了下来,无助地流着,没有可依靠的肩膀。
“如果他爱的人不是我呢?”我疑惑地问。
“傻孩子,别人我不敢说,小刚绝对对你是真心的。”
“那万一我爱的人不是他呢,我也应该嫁给他吗?”
妈妈故作不经意地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回给了我一张一如既往俊美的脸。“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对了,今天张宏来过家里。”
“我不是指他。”
妈妈惊讶地看着我,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我也觉得你们不该什么事儿都瞒着雪儿。”
董敏穿着天蓝色的涤纶睡裙从楼梯慢慢走过来。她把那个洗干净的布偶递给了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说什么说?”
我右手接住了布偶,却不知道该放在怀里呢还是放在茶几上,亦或者扔掉。
冯莹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举动。
“妈妈,我希望是你来告诉我。”如黄豆大小的泪滴浸湿着布偶的眼睛,它也在哭泣。
“我们以为他是那个穷小子,所以还不如选择跟我们合作的小刚。谁让你不说。”妈妈叹着气。
“就是因为他穷?”
“问题是他不是那个穷小子。虽说与我们相差甚远,但也算小康人家。”
“你们就因为他钱少所以选择了秦刚。”我哭诉着不平等的社会法则。
“不是我们选择了小刚,是小刚选择了你。他对你是一见钟情。”
“所以你们就把我送给了他?”
“我们是门当户对,怎么能叫送呢?”妈妈不满地抗议着。
“可我们是两情相悦。”我擦了擦满脸的眼泪,“所以就有了我跳车的事儿?”
“谁知道你会那么傻呢!”妈妈又抬高了头,努力抑制着。“你竟然连死都不怕,我还从未见过你如此刚烈。”
“我是为爱而活。妈妈,你给我多讲讲关于他的事儿吧。”我伸手拉着她的衣角摇了摇。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妈妈看着那枚戒指,伸手拿起递给了冯莹。
“听说他等了我十来年。”
“他也是个好男人。可惜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
“说来说去不就是秦刚帮助了你们与你们合作,你们就把我卖了。”
“这些个大事儿都是小刚在跑腿,我们欠他的。”
我吼叫了起来:“可我不是一个物件!”
“我们都做得很好了,怎么你还是知道了?”妈妈看了一眼旁边的董敏。
董敏知趣地哼着小调回屋里去了。
“是他给我打电话的。”
“你已经算是有夫之妇,可不能干些丢脸的事。”妈妈盯着我不停震动的手机说。
“没有爱情的婚姻会幸福吗?”我看了看,全是同一个熟悉的号码,心烦意乱地直接砸了出去。
“你们两不是如胶似漆感情很好吗?”
冯莹在妈妈的示意下走过去捡起了手机。
“不是,我们经常吵架。”我擦干了眼泪,长吁了一口气。
“我怎么见到的听到的与你说的不同呢。”妈妈温柔地微微一笑,“别害羞不好意思说。”
“那都是装给你们看的,演戏很累地,不想演了。”
“你去厨房帮我洗点儿葡萄过来。”我对身旁的冯莹说。
“小刚可不是装的。你爸爸这件事他一分钱没要,还反过来自己花钱。若不是他,咱这个家早就没了。”
“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不对,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妈妈标志性地微笑温暖着我。
“没想到他那个小老头还有几把刷子。”
“也就是因为爱你才会舍得为我们花钱跑腿。换作别人,谁会免费为你办事,更不可能倒贴钱。”
“他就是这样打动你们的?”
“整个圈子都被打动了,我们怎么能例外?谁不知道他秦刚的夫人叫董雪。你就踏踏实实过你的日子吧,别去想别去听别去看。”
“万一那个男人也跟秦刚一样呢?”
“雪儿,不是故意要打击你,你遇上事情的时候他从来不在。哪怕你是去看他回来的路上车祸了他也从未露过面。我不敢说他不爱你,我只能说他爱得不够。”
“妈妈,我——”我呜咽着,“我想去见他一面,我想弄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不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的吗?只有爱你的人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守在你身边。”
“他就没出现过吗?”
“秦刚是冷峻霸道了一些。他本想公平竞争。谁曾想你烈性难收,死活不愿意嫁给他。你们天天吵架。某一天他亲自送你去见他,没见着人,返程途中拌口角你竟然直接跳了车。”
“说来说去竟是你们害了我,还佯装着说爱我,掩饰着你们欠的人情却要我来还。”
“我们当然是最爱你的人。”妈妈摘了颗葡萄递给我。
“你们爱的是钱。”
我拒绝了妈妈的葡萄,自己伸手摘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贫贱夫妻百事哀,谁不爱钱?没有钱你能在这里坐着悠闲地吃着葡萄?”妈妈没有去皮,没有吐籽,整颗咽了下去。
“婚姻应该只关乎爱情。”
“可是饿着肚子谈恋爱活不久。”
我看了看那只洗干净的布偶,“可是吃得再饱也填补不了精神空虚,做不成灵魂伴侣。”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吃饭才是最重要的。”妈妈掀开了披在推上的薄毯坐到我跟前,“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嗯。”我的泪泉终于关停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追寻着爱情,跟着周睿,就是你生父有了你。”
我惊讶地问:“我不是爸爸生的?”
“那时候年龄小领不了证,未婚怀孕在农村是很丢人的事儿,何况我肚子不争气又生的是你这个女儿。我们只在你出生后简单地摆了几桌。周睿家里就是普通的农村人家,老实勤奋地靠种菜为生。终究敌不住闲言碎语与冷眼,我被撵了出来。什么爱情童话在那时都是泡沫。不需要针,随便一根稻草就能把所有誓言戳破。”
“然后呢?”
“然后呀我就自己生的自己养,最后幸运地遇上了你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