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姐夫。”布偶摇摇晃晃地打着招呼。
“别一大清早就惹人厌烦。别人不要的破烂儿你还当宝了。”秦刚没好气地推开了拦路虎,径直朝电梯走去。
“别人不要的破烂儿你不也当宝贝了吗?”董敏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对着转过身来的秦刚得意地摇晃,扮着鬼脸。
“我警告你,不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雪儿。你最好好好处理这只布偶。”
“我可没心思伤害我那傻傻的姐姐。不过是想验验真伪罢了。”董敏像事不关己一样拿着布偶在左脸蹭了蹭,满脸地无辜。
“结果呢?”
“结果就是验钞机也验不出真伪,我都怀疑是错版。”董敏握拳轻轻地锤着布偶。本就破旧,如今更是海绵漏了出来。
“上次你和向静的闹剧我不希望再重演。该扔的终究还是该扔掉。”
“静静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干嘛非得缠着不属于你的呢?果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选择一个爱你的不是比选择一个你爱的幸福多了?”董敏边说边给玩偶塞海绵。“何况,君子成人之美。”
董敏把整理好的布偶又伸到秦刚面前摇了摇。“你看,这点儿伤跟没事儿时一样。”
“可惜我是商人,不是君子。”
“那就不能怪我们自私了。”
“所以你就冒充雪儿用她的手机给他发信息谈情说爱,所以你就带着雪儿一起去见他。”
“于我而言,她是真是假一点儿也没关系。只是静静姐非得让我这么做,我也拿她没办法。”
“她想干嘛?”秦刚低沉的声音像刀,锋利地想斩除一切挡道的。
“她想干嘛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董雪回来了你该怎么办。”
“她是我夫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好吧,我们该去吃早餐了。”董敏对着布偶的头亲吻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朝电梯走去。
“雪儿,该起床了,接我们的车已经到了。”秦刚掉头走进我房间,像妈妈一样习惯性地掀开我的被子。我就像木偶人随着他手里的线,他怎么扯,我就怎么动。
朦胧的睡眼,无力的四肢,被他推着出了家门。
“车上你想怎么睡怎么睡。”他边说边递给我一个鸭肉卷饼。
我双手一拍,眼睛立刻回神儿发光。“还是你最了解我。”不客气地夺过吃的狼吞虎咽。
“我们先去办一件事,办完了再回家。”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随你。”嘴被塞得满满地,腮帮子成就了包子脸。“我可以不去吗?”牙齿缝儿里挤出了一句模糊的话。
“你当然得去,而且必须去。”他宠溺地把下巴放在了我的头上。
“去哪儿?”
“周董的会所。”
汽车也许是土生土长的缘故,虽然风尘仆仆来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但尚未开发的荒芜更能反衬出此会所的奢华。经过兜兜转转的泥土路,颠簸终于迎来了平坦。
整个片区外表看起来很是平常,就像中低档的快捷酒店。谁也不会想到此处会是奢华的洗浴中心。与各家要求一致,进内场就要换衣物,甚至随身物品全部保存在入门后的个人储物柜里。一到大厅门口就看见了周董的秘书以及他身边的小女孩。
见秦刚扶着我他先是一惊,然后迅速笑脸相迎,估计在心里自己找了一个亲戚朋友的理由。不过也难怪,毕竟秦刚与我形影不离还未找到时间向他解释。
“她就别换衣服了。我们坐坐就走。”女宾部的服务员刚过来,秦刚就直接蛮横要求到。
“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定。”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不也是人定的吗?你要是不同意我们立马换一家。”
服务员赶紧用手里的呼叫器联系经理并说明了情况。“先生,您也听见了,这是为您破的一次例。我们这里按规定来说的确不行。”
在一旁仔细观察的秘书估计察觉出了什么,也跟着帮腔:“这儿就不需要你们帮忙了,我们自己来。”
秦刚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是满意地微微一笑:“姑娘,你看你人美心善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估计过不了多久你们经理就该给你升职了。”
“那就托老板的福了!”她喜逐颜开。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我就是一个打工下力的。也就我们领导可怜我让我刚刚休息了一下。”他边说边把我拉到了身边。
他的举动更是让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我,各怀鬼胎,我却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傻笑。随后我就在原地等着他们换好衣服来接我。衣服款式还是那样宽松的短袖短裤,不过在一片红花中我一身深V珠宝束腰的军绿色及膝长裙就十分显眼。
与一般的星级洗浴中心不同的是它的大厅很小,换好服装坐电梯才能通往宽阔的主厅。也许是为了大隐隐于市吧!
在狭小的电梯里,秦刚故作淡定的眼睛如随风飘曳的蒲公英没有落脚点,但密闭的空间是绝没有风的。我的眼睛全部在女孩儿身上,而我却在那位不知姓名的秘书眼里,他估计没有想到的是女孩满眼的不满也在灼烧着他的后背。
两个男人不知是故意躲避战场尴尬还是为了赢得私人空间交流信息,扔下我俩去泡澡久久未归。我与她相对而坐,实在无话可说,不过近距离更有利于观察。与我的丰满白皙不同,她个子中等但却瘦弱,视觉很显腿长。一张网红脸挺精致,尤其那种淡雅的妆容更显青春活力。染成淡黄色遮耳的短发加上厚厚的刘海,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张娃娃脸。纤细的胳膊腿让人心疼得像一使劲儿就会被折断一样。身上的肌肤不是特别白皙,整个未发育完全的成熟模样。也许是觉得尴尬,所以总是左顾右盼故意避开我的眼睛。当然,也一定是在期盼那个她唯一熟悉的人以及即将的猎物。
“你看着挺小的。”我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嗯,我17了。”她左右环顾着周围环境,并没有正眼看我。
她的话让我握着水杯的手紧紧聚拢,就差一股强劲的手力把水杯捏碎。脸上故意一惊:“是看你挺年轻可爱,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见我微笑面善,她也放下了戒备心,终于正脸对着我开始张嘴。“有吗?”双手愉悦地托着下巴摸了一下。
见她完全放松了下来,我便试探性地想深入了解。“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放暑假吧?”
“我早就没上学了。反正上学出来也得工作也得嫁人,还不如趁着年轻早一点出来,说不定机会还更好。”她说得很有把握,不过她的外貌的确可以给她带来如此的把握。
“我觉得还是拿着高中毕业证找工作也许会更好一些。”
她突然变得冷淡了起来。“我一个朋友,跟我一样,不过出去工作比我更早,现在已经经济独立过上幸福生活了,而且嫁的男人条件特别好。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不喜欢的都是没本事没能力的。”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嫌弃。
我故作镇定:“看你生得那么水灵,估计是南方女孩吧?以后一定能跟你那个朋友一样嫁的好。不过你这样父母同意吗?”
“我东北的。父母当然不会反对。”她顿了顿,“到那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反对,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再一次惊愕占据了我一整张脸。“不会吧!我听说那边的姑娘都人高马大,没想到竟有你这样温婉玲珑娇小可爱的。要么就是万里挑一,要么就是我只是听说。”
她只是附和地笑,明显不太想继续攀谈。不过该回来的此刻也回来了,就只剩我这只蚁后坐等美食了。席间大家都没有再说话。估计这是唯一一次能让我对美食失去兴趣的饭局,却也是唯一一次我细嚼慢咽吃得最多的饭局。
“不好意思呀,你看我,之所以这么胖就是因为胃口太好,吃了这一大堆还没吃饱。”我满脸尴尬地微笑着说。
“没关系,能吃是福。”秘书很是客气地帮我把烤串挪向了更近的位置。可对于我而言,年龄已经是叔叔辈了。被长辈如此周到地照顾总是浑身不自在。
“回去告诉周董,他的心意我领了。”他目光温柔地投向我,“赶紧吃完我们回家吧。”
完全无视对方,牵着我的手就离开了。
“你手机响了。不看看?”刚上车就收到了短信。
“垃圾短信你也感兴趣?”我像宣示主权一样主动伸手拿过了手机。
我笑得前俯后仰。“你快看,做不成夫妻认你做干爹。”
“我就说了是垃圾短信嘛。”
“你真不打算看看?”我俏皮地挤过去挨着他坐,手机伸在他眼前。
他右手有力地压低了我的手,向前伸直脑袋对司机命令:“回家。”
“你说你这糟老头子没想到还那么抢手。”我继续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那你还不好好珍惜?”
“老干爹,请问你有多少干闺女呀?”
“笑,你就笑吧,小心笑掉大牙。”秦刚一脸冷色,却没有不悦。
“我还年轻,我可不想要那么多干女儿。何况年龄与我差不多,多尴尬。”我边笑边说,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前面有个商场,我们去买几件衣裳去。”秦刚完全不理会我,只是给司机下着命令。
我完全可以做个瞎子,什么都不用看。我完全可以做个瘸子,哪儿都不用走。他是我的眼睛,他是我的脚,他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除了我这个人,所有身外之物都没有,只需要跟他在一起就行。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商场3楼女装部。
“你随便挑。”他拿着装满卡的手包走在前面带路。
“怎么也不能给秦董丢脸。”我雀跃地一蹦一跳仔细地浏览着每一家店。“假也有高仿和假冒的区别。”
“这家的不错,很符合你的气质。”他伸出手拽住我往里钻。
“你还挺董女人的嘛。”
“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阅女无数了,有什么不懂的。”
“所以你就夜夜做新郎?”我翻看着衣架上的裙装,没有注意到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快睡着了。
“女士,想看点儿什么?我来帮你推荐一下吧。”销售员热情地走过来。
“裙子吧。”我专注地挑选着,并没回头看她。
“这几条裙子我觉得特别符合你的气质。”她从众多衣服堆里迅速挑出了许多条温婉风格的连衣裙。
我盯了盯他勉强睁着的双眼,确定无疑由他买单。“那我试试。”
“试衣间在这边。”销售员礼貌地为我引路。
“也不用试这么多吧,太麻烦了。”我看着她怀里堆起的小山皱了皱眉头。
“我也觉得太麻烦了。你看看她穿多大型号的,然后全给我包起来。”秦刚总是话不多,却每句话都惊人。
销售员笑得花枝招展。“好的。我马上打包。”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背后急忙掏计算器的销售员无奈地耸了耸肩。
“麻烦你给我们送到车上吧。”秦刚再一次命令到,一如既往。
“好的。”销售员高兴地跟着我们走到了车前,商品完好无损地放进后备箱才离开。
“有什么需要下次再来。”临走还不忘推销。
“你买那么多给谁穿呀?”
“我买的不是商品,我买的是你的开心。”秦刚右手紧紧握住了我。
“那也买不了这么多呀。”
“你看我是差钱的人吗?”
“我不是指钱。”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秦刚买东西从来都是只买贵的。不知道哪件适合你就全买了回家你自己挑。不合适的不喜欢的全部扔了就行。”
“那多浪费呀。”
“董雪是从来挥金如土的大小姐。”秦刚盯着我,握着我的右手轻拍了几下便收回去了。
“明明知道我是假的,你还对我这样,难道相让我认你做干爹?”我左手捂嘴窃笑。
“你是真是假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要觉得太多,可以像以前一样给向静穿。”
“就是上次那个差点儿让我吃牢犯的女孩?”我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了起来。
“是的。”
“我跟她以前关系很好吗?”
“不好不坏。你倒是很帮助她,她穿的许多衣服都是你的。她妈妈从小就离开了,她爸爸初为人父也不懂怎么照顾小孩。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难怪她要那样对我。我冒充了她的闺蜜,甚至可以算作恩人。”
“你别傻了。”秦刚右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疼!拍傻了怎么办?”我不满地嚷嚷着。
“本来就傻,不怕更傻一点儿。”
“我哪儿傻了?”
“人家那样对你,你还当作应该的替伤害你的人说话,果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闺蜜也分真假的。”看着我满脸的疑惑,“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你手机响了。”我指了指他的裤兜儿。
他掏出来一看,“是你的手机响了,谭娜的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我,我看着屏幕上没有备注名的手机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喂,娜娜,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去你家找你,董敏说你搬到秦刚家去了。我去他家又没见到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对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才接呀。”娜娜埋怨着说。
“我没带手机。手机在秦刚那儿。”
娜娜不满地说:“还没结婚呢就把你一切没收由他统一控制了?这么强的控制欲你也受得了?”
“谭大小姐,你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听就听呗,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娜娜,你在他家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我倒是真有爆炸性消息要告诉你。”娜娜兴奋地差点儿尖叫出来。
“我今天也经历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那木头能有有趣的事儿?”
“我陪着秦刚去相亲了。算不算有趣的事儿?”
“那好吧,我认输,的确挺有趣的。正宫娘娘帮着选秀女,宫廷剧呀!”
“更有趣地是我莫名其妙差点儿成了人家干妈。”我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才多大呀,怎么热衷起来收干女儿了?我本以为你们会更喜欢儿子。”娜娜嘟哝着。
“不是我,是秀女想认亲。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好好聊。”
“我的爆炸性新闻也是一两句说不清的。你们快点儿,我还饿着肚子呢。”
“通知保姆做晚餐,加一副碗筷。对了,先做一些点心给谭大小姐垫垫肚子。”秦刚命令着司机。
“那先挂了吧,咱们待会儿见。”
“那好吧,待会儿见。”
“没想到你还挺体贴的。”
“对于你的闺蜜,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感谢命运带给我的阴差阳错。即使不属于我,我也奢望地享受着,哪怕多一秒,只有一秒。我眷恋着属于董雪的一切,乐此不疲地愿意永远冒充她。你的世界,我的世界,没有交集,依旧可以编织成共同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