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律眼中,周肇深毫无疑问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上司,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领导力。难听点说,在生活中似乎没有人能够影响他的情绪,像是一个完美的工作机器。
三天,他带领团队雷厉风行完成了一次收购,又在赌场大赢一场,饶有兴趣地参加了一次拍卖会,高价竞得的项链第二日便出现在陪他出席晚宴的女伴身上。那位二线明星带着项链高调地出现在公众场合,任谁也不相信两人的关系只是她带着暧昧笑意说的普通朋友。
仿佛那晚挽回感情遭遇的滑铁卢,在他身上已褪去潮踪。
傍晚的的私家会所里,周肇深身边的女伴已经又换了一位。沈律瞧见他倒还算得上耐心,只是兴致已不像前两日高昂,那女孩极其懂事,也不多话,轻轻靠在周肇深肩膀,偶而才会说一两句话,算是解闷。
闲聊间,周肇深搁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周肇深眼皮略微一抬,却没有动身。女孩看了眼屏幕,来电备注只有一个‘灵’字,正要替他拿过去,手还未碰到,听到周肇深冷冷开口:“放下。”
只是周肇深虽不接,却也不挂断,任电话在茶几上反复震动。对方一直打到电话自动挂断,没隔两秒钟,便又打了进来,周肇深仍是不为所动。周围的人倒是极其会察言观色,虽猜不透周肇深的意思,却忙把房间音量关到最小,调笑声也不知何时收敛了起来。
直到第三遍的铃声快要结束时,他才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她离得近,但也只听见是个女声,语气似乎异常焦灼。
周肇深‘嗯’了一声,之后才补了一句:“现在在忙。”见惯了男人这种借口,房间内几个女孩面上平静无波,眼底却心照不宣地露出笑意。正牌的女友或老婆再漂亮,任谁见多了也觉得厌烦,总要偷尝尝鲜才好。
郑灵深感歉意,但事情着实紧急,只得耐着脸道:“对不起肇深,我知道你在外地很忙,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
“没关系。”对方的声音莫名让她心安定下来,“有我在,你说。”
周肇深一面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出了房间。
“医院突然通知我,说是什么督导会的人马上到医院,我妈的手术不合规范,不能给她做……”郑灵语气十分焦灼。沈漪安玺现在已经打了麻药躺在手术室了,怎么能临时中断?
见对方沉默,郑灵心中一沉,口中万分苦涩:“肇深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你让医院继续手术,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督导会的检查……这个后果你承担不了。”
郑灵皱紧了眉头,她能预感到这件事情会给聿怀带来多大的麻烦。可是那是她的母亲,就算当下的要求再自私她也要说出口:“求求你肇深,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真的不能失去她了……”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呢,郑灵?
最终,周肇深仿佛妥协了般,出声打破电话里低微的啜泣声:“栗西在你旁边吗?电话给她。”
郑灵‘嗯’了一声,将手机递给身旁之人。
“先生……”
“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掉电话,周肇深返回包间,话里带了丝歉意:“抱歉,各位,家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回去处理一下。”
家里?听到这番说辞,里面坐着的几人面色各异。
坐在沙发里面的西装男惊讶挑眉:“现在吗?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问题。”周肇深客气一笑,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各位,下次过来我做东。”
见他行动迅速,众人也不好再留。
他们上飞机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多了,8个多小时的航程,周肇深只眯了一会儿,到达的U区的时候正是傍晚,烧的火红的夕阳一直延伸到了城内。
他让沈律自行回去,自己则是上了老夏的车。
性能优越的越野车稳稳驶向市中心,周肇深看着窗外,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先生,栗西说沈女士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老夏顿了一下,“郑小姐现在还在病床前守着呢。”
她一向如此,当年哪怕是他母亲昏迷住院的时候,她也常去守着,反倒是周肇深这个做儿子的看上去不够尽心,很少去医院。
所以后来的种种,皆非郑灵的错。
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周肇深却没有即刻下车,反而吩咐说:“你先回去,把车留我。”
明明郑灵就在眼前这栋楼中,两分钟就能到的路程。周肇深却迟迟没有动,只在车里打了个电话。栗西汇报着沈漪安玺术后的一些安排和检查,手术虽已结束,沈漪安玺转醒却还要数小时,郑灵守了一天太过劳累,在病床边沉沉睡去。
周肇深突然问道:“转区的事情办好了?”
“一切都办妥了。”为了应付早上督导会的检查,栗西只能让郑灵临时改变区籍,因为她原也是U区人,他们聿怀又帮了点忙,她很顺利地便转到了U区,这样以郑灵名义申请的手术,加上聿怀的从中转圜,便不存在太大的漏洞了。
“把后续的手续补上,别出任何差错。”
“好的,先生。”虽然不知让郑灵转到U区作何用意,但周肇深特别在意这件事,她自然不敢怠慢。
挂了电话,周肇深关掉车内的灯,黑暗在瞬间蔓延并侵袭而来。几天前郑灵问他的问题犹言在耳,他回答不了,就像郑灵亦回答不了相同的问题。
他知晓她的难以释怀,五年的不闻不问,无怪郑灵灰心。可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压抑自己内心的恨意,说服自己不去报复,只为给这段感情留下最后的出路。
凌晨的时候,医院门口的保安才见一辆黑色的越野缓缓使出医院,融入夜色之中。
沈漪安玺术后恢复得不错,郑灵总算放心不少。八月的这些日子,他们互不干扰,都过得很平静。只是在某一天,周肇深在U大做关于仿生技术专题讲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当时讲座已经接近尾声,照例是有现场听众提问的环节。座无虚席的会场中,主持人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具有求知欲的女生,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站起来接过话筒,双眼盯着周肇深,一出口,问出一个与现场主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听说周先生已经结过婚了是吗?”
全场哗然。
周肇深一直对个人感情生活十分低调,众人几乎看不到这方面的新闻。
众人眼光回到问题的主角身上,周肇深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脸色略冷了一些,没有说话。
毕竟涉及隐私,主持人笑着打了圆场,示意工作人员拿回话筒,那女生抓住最后机会继续问道:“我是UA的记者,我们接到相关人士爆料,您已婚了对吗?”
现场有些躁动,周肇深闭口不言,不否认的态度反而让众人心生疑虑,女生的问题最终被主持人刻意忽略过去。
活动结束之后,这个真实性存疑的消息最终慢慢沉没下去,不再有人提起。
这天郑灵从超市回来,见躺在床上的沈漪安玺竟久违地同人打电话,神色欢喜。她心中轻松不少,她将热水递过去的时候,沈漪安玺挂掉了电话:“小叶的妈妈,你见过没有?”
郑灵心中‘咯噔’了一下,面上点点头:“上次见过了。”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告诉沈漪安玺俩人已经分手的事实。
“我也见过几次。”她微微一笑,“小叶那孩子嘴巴鼻子可像她了。昨天小叶还打电话来说过些天过来看我。”
“他——最近很忙,咱们就别麻烦他了吧?”
“傻孩子,他是心疼你照顾我辛苦。”沈漪安玺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我这手术也是他尽力安排的,他待人真的有心。灵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言外之意不难听出。
郑灵只得垂眼以对。她想,就算没有叶添,她和叶懿凌或许也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我也和他说了,让他别过来。我再休养几天也可以回去了。这边虽然清净,总比不得自己的家。”
气氛刚沉默下来,便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两人循声望去。
“沈阿姨,我来晚了!”
来人一身素净长裙,搭配一件浅灰色小西服,怀中是一大捧鲜花遮挡住大半张脸,不过两人当下便认出来了。
“小姜?”沈漪安玺失笑,“怎么来U区了?”
郑灵和她相视一笑,起身接过花。姚姜下飞机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郑灵给她报了医院地址,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
“这边有点公事,刚好有机会来看看您。沈阿姨您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真好!”
沈漪安玺亦笑着点点头,又问道:“在这边待几天呀?”
出差也就一周时间,不过那时刚好周末可以多待一两天,她有个很喜欢的偶像办了场见面会,千载难逢的机会。沈漪安玺不待她讲完便道:“把灵儿也带去玩玩吧,她一天天跟我闷在医院,叫她出去散散心也不去。”
郑灵无奈看了她一眼,沈漪安玺不理会她,又和姚姜聊了好些I区的事,一直到身体疲乏才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