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肇深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栗西看了眼时间,才刚刚六点。与他以前动辄加班到凌晨的相比,实在太早了些。栗西见他一身清爽,步子利落,偶尔有路过的同事低头问好,他也微笑点头带过。
老板最近心情果然不错,应该是郑小姐的缘故吧?可惜她没这个胆子去求证,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板潇洒离去。
周肇深听老夏说郑灵特意去超市买了菜,晚上等着他回去吃饭。今晚本来有个不甚重要的饭局,他自然是推了。
进门之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屋内的生命监测系统,却显示空无一人。周肇深想起数年前经历过的相似一幕,心头一沉,给郑灵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第二遍铃声快要结束时,那边终于接起电话。
“在哪儿?”周肇深的声音比往日更急促了些。
郑灵眼睛被罩住,视线中一片漆黑。只能依对方所要求那般,说出那些话:“周肇深,我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
覃书言本想让郑灵说完那句话就挂断电话,但那头立刻反问了一句,为了消除周肇深的疑虑,只能示意郑灵尽快解释并且结束通话。
“我会回去。”郑灵知对方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完,只得加快了语速,“戒指我已经扔了,我——”。‘嘟’的一声电话被掐断,脸上狠狠挨了一耳光,覃书言对她方才的多话似乎很不满。
火辣辣的一巴掌,但郑灵根本无暇顾及。一丝绝望涌上心头,郑灵不知道周肇深有没有察觉出异样。
“现在怎么说?”覃书言将她手机关了机,看着坐在床上的男人。
等那人开口说话,郑灵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心头不安更甚。
“你带着她的手机,先回D区。”他知道这说辞也许骗不过周肇深,如果他真的起了疑心,去查郑灵的手机定位,他也想好了对策。索性让覃书言带着郑灵的手机,将计就计,让他白跑一趟。反正这个蠢女人也想不到那么多。
“你真的会帮我把这个女人送走?”这男人找上她的时候答应帮她做这件事,她才决定和他合作的。
得到男人的保证后,覃书言也不多加逗留,留下针筒,出了房间。
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令人恐惧的,郑灵感觉到男人愈加走进的步伐,他富有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住她。察觉出绑在板凳上的人在微微发抖,男人嘴角勾出一丝笑,像是在享受女人的恐惧。一只手抚摸她的耳郭,然后凑到耳边轻轻说了句。
“好久不见。”
眼睛上的束缚被拿开,郑灵适应了片刻光线,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房间里的男人收拾得很利索,头发很短,似乎刚剃过不久。左额的一条旧疤延伸到太阳穴,目光牢牢盯着她,人看起来十分阴郁。
见她愣住,男人拉了根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点燃手上的香烟:“不记得我了?”
“胡师兄……”她怎么也没想到,和覃书言一起绑架她的人竟然是胡桥。
“看起来很意外?”
郑灵老实点点头,知道了对方是谁,且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她的恐惧较之前减弱了些。如果能多拖延些时间,周肇深一定会察觉出不妥的。
“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本来是让她生出希望的一句话,对方语气中十足的暧昧却让郑灵不安。
“我不明白。”郑灵摇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是为了拖延时间,郑灵确实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得罪胡桥了。
“你不知道?”对方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那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吗?”
周肇深与她说过,胡桥因为犯了罪,在牢里蹲了几年。
“拜你的好老公所赐!”见她面露不解,胡桥颇为轻蔑,“你以为他有多正直?这些勾当他周肇深干得还少吗?”
郑灵按捺住不安,试探着开口:“我们俩的事,和周肇深有什么关系?”周肇深怎么会和胡桥坐牢有关系呢?郑灵实在想不通其中原委。
听她这样问,胡桥也没有隐瞒的打算:“我特意开了这间房——9328,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听到这个数字,郑灵有些难堪地别开了眼。她想起数年之前,胡桥还是她的一位追求者,在胡桥包下电影院为她庆生之后,她和周肇深吵了一架。之后的一天,她主动找胡桥摊了牌,告诉自己已婚的事实,让这个男人彻底死心。
两人不欢而散。
可惜那时正巧遇上周粥的医疗公司涨价,那时候周肇深两个专业同修十分辛苦,郑灵不想拿这种事让他分心,就算他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她想了很久,竟想不出到底有谁能帮她。
无奈之下,她又去找了一份周末的兼职——酒店的服务人员。那日周肇深要留在能源研究所,她也刚好在酒店值夜班。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遇到一个房间的客人点了一瓶贵价红酒,郑灵送酒过去,进房间之后才知道那人是胡桥。
最初她还认为是巧合,直到对方毫不避讳地让她坐下喝酒叙叙,她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偶然。
胡桥打开送来的酒,倒了一杯递给她:“喝点酒?”
郑灵看着那杯酒脸色蓦地变了,她绷直了身体,语气冷冷:“你什么意思?”
见她拒绝,胡桥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郑灵,我知道你缺钱,大家同学一场,有困难为什么不向我开口呢?”
她当时确实太缺钱了,尽管隐约感觉对方目的不纯,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动:“我可以给你打借条,尽快还——”
“不用那么麻烦。”胡桥从怀中掏出支票簿写下数字,显得十分爽快,“够了吗?”
郑灵点点头,有些感慨,她和周肇深一年彻夜奔波劳累挣的钱,有些人却从出生起就拥有了。
胡桥将支票撕下来,从怀中取出某张卡片一起递给她。
郑灵接过,看清楚支票下面的那个东西,瞬间变了脸色。
那是一张房卡——正是这间房的房号9328!
“钱不够随时问我要就是了。我要求不高——”胡桥靠近她,注意到她右耳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褐痣,就像点在他心口般让他心痒难耐,“每个星期这个时间,来这儿一次。”
郑灵僵住,胡桥的语气愈加暧昧:“那天我会安排他值班,我们很安全。”她的脸颊开始发热,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难堪。
她猛地站立起来,想将手中的东西摔下。胡桥强硬握住她的手,将她禁锢在床边:“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你回去好好考虑清楚,没必要这么早自断后路不是?”
见郑灵面颊绯红,胡桥知道她想起了那件事,继续道:“你老公认为我们——”这就是周肇深和他结怨的由来。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郑灵连忙否认。原来周肇深知道这件事,他误会了吗?当年她出了房间,心中只剩下难堪和痛苦。她太需要那笔钱了,甚至没有立即丢掉房卡。
可是最终,哪怕那时他们不时因为覃书言的事情吵架,她还是无法背叛周肇深和她自己。郑灵没有如胡桥料想般屈服,一并辞去了酒店的兼职。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最后一天在酒店上班的时候,她竟然遇上了母亲。她提供的资金仿佛救命之甘泉,郑灵也是在那时候选择原谅了沈漪安玺多年的不闻不问。
“我告诉你郑灵——”胡桥起身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看着自己,“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老子这几年牢不是白坐的,总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原来对方绑架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对付周肇深,怕是覃书言也被他骗了吧!
郑灵憾然,心头只剩惊惶。胡桥走开几步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看着她冷冷一笑:“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胡桥解开她的绳子,下一秒针筒便又抵在了她的腰间,警告道:“好好走路,别玩花样。”
两人装作情侣一样亲密地从酒店后门出去,一辆面包车就停在旁边接应。一上车,胡桥便再次将她缚起来。
“胡师兄,我知道你气不过。”郑灵眼睛看不见,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又是哪里,只能试图着手解决危机,“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我们会尽可能地补偿你。你现在这样做,就是真的在犯罪了。”
“别给我说这些大道理。你以为你的好丈夫会放过我?”他偶然发现有人监视着他,虽然查不到那人身份,但猜到了是周肇深。所以他从正面根本没有办法接近郑灵。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和覃书言合作。
“我可以不追究你对我做的事,我会说服肇深的。胡师兄你信我。”
胡桥还没来得及讲话,似乎是开车的男人‘啧’了一声:“哥,车里有胶带。”言下之意,是让胡桥将郑灵的嘴封起来。
“开你妈的车!嘴碎!”胡桥骂了一句,那人也就不做声了。
郑灵看见胡桥的态度,感觉有戏,再接再厉道:“胡师兄,我是真的不希望大家弄到这样的地步——”
“郑灵。”他转过头对她道,“再说一句我就在车里Shang了你!”
车子似乎出了城,一路颠簸,最后在某处停下来。郑灵被带进某个破败的厂房里,天色已黑,她根本看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厂房里尚有一人,胡桥这边一共是三个人。郑灵暗自盘算着,见那人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黑色锃亮的东西,走到胡桥身边。
郑灵看到枪就已经心神不灵,恍惚听到那人对胡桥汇报提到了周肇深,听起来有些不乐观。胡桥骂了一句,提醒众人拿好武器。
等商议完,他走到郑灵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笑了笑:“郑灵,我想留点时间和你重温旧梦的。”他顿了一下,“只是你老公等不及,已经找上来了。”
他当着她的面拨打了周肇深的手机号:“来,和他说两句。”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周肇深应该与其他嫌犯已经通过了电话,像是猜到了来电的主人:“如你所愿,我一个人过来,我要听听郑灵的声音。”
一个人?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还手持枪支,周肇深怎么可能是对手?郑灵大骇,心中急躁,想到对方要用她来威胁周肇深,连忙道:“我很好肇深,你通知警察,他们有枪,真的很危——”
“郑灵,你不会有事的。”周肇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肇深我求求你别一个人来……”郑灵心痛如刀。
胡桥拿过手机:“别玩花样。我在牢里学的最多的就是折磨人的手段了。”只要周肇深心中难受,他便觉得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