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是U区人传统的光明节。在这一天，有留一盏灯保持整夜光亮的习俗而得名。能源危机时代，因其中包含着对光明的无限憧憬与希冀，这种习俗没有被省略，反而更被人们所期盼遵守。当晚，市中心广场上还会播放特意编排的灯光秀。

　　街上人太多了，郑灵早早回了酒店。方才在书店买了一本书，恰好今天阳光正好，便坐在房间阳台的座椅上看书消磨时间。太阳刚落的时候，客房服务的电话再次想起，郑灵打开了门。

　　“这是？”

　　对方展露一个微笑：“小姐您好，这是饭前的小吃，我给您送进去。”

　　“请等一下。”郑灵看着餐桌有些不是滋味，“这谁点的？”

　　对方有些尴尬，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郑灵心下了然，断然拒绝道：“你撤回吧，我不需要。”

　　“这……”服务员为难，偏头看向走廊一侧。

　　不想多做纠缠，郑灵迅速掩上门。

　　一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郑灵不耐烦拉开房门，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我点的也不要？”对方语气中带着丝笑意的调侃。

　　郑灵有些失语，良久才仿佛找回了语言：“……懿凌？”她还以为，他生气了。

　　“我家灵灵傻了？”叶懿凌拍拍她的头。

　　郑灵哑然失笑，放开门让叶懿凌进来：“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给我说？”

　　“这才叫惊喜啊！”

　　“苗苗呢？”

　　“你的宝贝我还能照顾不好吗？我让人定时去照顾它了。”他环顾房间一周，“这里好窄。”

　　因为滞留的时间太长了，经费有限，她之前续订的时候就换了一间便宜的单间。

　　“你的行李呢？”听他说起房间，郑灵才意识到他两手空空。

　　“在房间里。”叶懿凌指了指上面，邀请地十分坦荡，“搬过来住吧，我订了个套房。”

　　郑灵看了他两秒钟，最终答应下来。

　　见郑灵点头，叶懿凌替她收拾东西，拉开衣柜的时候他突然‘咦’了一声，郑灵回头一看，看到叶懿凌拿出那件衣服，问道：“给我买的？”他毫不客气地穿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像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小孩。

　　她有些忍俊不禁：“挺合适的！我眼光真好。”

　　“那当然，我家灵灵不仅选衣服的眼光好，选人眼光更加出彩！”

　　两人搬完行李，郑灵腹中顿感饥饿，想起之前被自己拒绝的食物。

　　“不是不要吗？”调笑完，叶懿凌正色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来U区，在飞机上就听人说光明夜要吃大禾团。”

　　I区没有这个习俗，郑灵却十分善解人意：“好呀!既然你想吃，我们出去吃吧！”

　　“外面的有什么好吃的？”叶懿凌扣住她的手，“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现在？”郑灵看了眼腕表，虽然大禾团做起来挺简单的，可已经将近晚上7点了，“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来折腾我的。”

　　郑灵在街上随便买了点小吃垫垫肚子，等两人到超市门口集体傻了眼。涌进涌出的人潮适时地阻挡了两人进去的步伐。郑灵转头有些无奈地望着叶懿凌，对方想了想，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怎么？”见他挂断电话，郑灵问道。

　　“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家超市，那里人不多，我们去那边吧。”

　　“你朋友？”叶懿凌连U区都没来过。况且在今天这个日子里，郑灵对他朋友的话表示严重怀疑。

　　“家里生意上的朋友。”

　　两人打了个车赶到那边。出乎郑灵意料，超市不算小，人却真的不多。进去的时候才知道这超市是会员制，价格也贵了不少。

　　结账的时候，叶懿凌神色坦然从置物架上拿了一盒东西甩到购物篮里，郑灵不是什么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便也没什么扭捏的，偏头假装无视掉。

　　东西太多，两人也没打算自己拿走，叶懿凌在那边填送货地址，郑灵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拉了拉叶懿凌的衣角，对他努了怒嘴。

　　叶懿凌看到也有些惊讶，扣住郑灵的手走了过去。

　　“覃教授！”

　　覃思佩转过身来，看到两人同样十分惊讶：“小叶你们也在这边呀！”

　　三个I区的人，在U区相遇，确实是十分有缘。

　　“覃教授来这边旅游吗？”郑灵问候一句。

　　“其实我本来就是这边的人，这次回来看看家里人。”覃思佩招手让正在前面选水果的女儿过来，“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女儿——关雪。”

　　关雪本来讨厌这些应酬，一看母亲介绍的人竟然是叶懿凌，着实有些意外，还来不及高兴，便看见了他旁边的女人。

　　“雪儿，这两位是我的学生，和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叶师兄，郑小姐。”关雪截住母亲的话，向两人打招呼。

　　这女孩郑灵不认识，那便是认识叶懿凌了？

　　“你们认识？”覃思佩也奇道。她这女儿是U区的人，怎么会认识两人呢？

　　“上次去I区的时候和叶师兄打过招呼。”

　　郑灵扫了叶懿凌一眼，见他面色稍微尴尬，心下微动。

　　“覃教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想请您吃顿饭？关小姐不忙的话也一起来吧？”

　　见她提起这事，叶懿凌补充道：“灵灵和我一直特别感谢您，给了她好多照顾。她已经在我耳边念叨了好久要请您吃饭，刚好我们都在，这次您可一定得赏脸呀！”

　　听他这么说，覃思佩果然笑靥如花：“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对了，你们来这边做什么？”

　　“我们过来旅游的。这不是刚刚开通航线吗？我也没来过U区，便打算和灵灵过来看看。”

　　对方笑着调侃道：“难怪我那天听院长说你要求提前考试，还异常坚决，谁说也不听，他都生气了。”

　　郑灵心头一暖，原来之前叶懿凌说忙并非是他生气的借口，而是提前准备了考试，才有时间过来的。

　　约定好时间，四人也在此告别。

　　待两人一走，叶懿凌马上拉住她的手，斩钉截铁道：“那女生我不熟！”

　　“她对你可挺熟的。”郑灵扬扬眉，“噢，挺多女生对你都挺熟的呀！”

　　叶懿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怎么？”

　　“灵灵，你可以把你不熟的女生都删掉。”

　　郑灵笑了笑，她本来也是开玩笑，没有拿他的手机，反而握住他的手，慢慢朝外面走去。

　　两人两手空空走出超市，扑面而来的寒气让郑灵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叶懿凌让她站定，半强硬地替她系上大衣的扣子，牵着手带着她走。郑灵抬头看到他的侧脸，原本沉闷的心中也豁然清朗。

　　她心中那么多意难平的事，好像在这一刻，都可以被这个男人掌心的温度融化。叶懿凌絮絮叨叨和她说着什么，郑灵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应着。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叶懿凌不明所以回过头，却撞见她眼中万般柔情，几乎要将他融化。那样的郑灵，美得让他有些心悸。他舔了舔唇，还没问出口。对方踮了踮脚，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这还是郑灵第一次主动吻他，唇齿相触的瞬间，叶懿凌大脑一片空白，但其美妙程度绝不亚于以前的任何一次亲密接触。等他反应过来，郑灵已经放开了他，小跑着向前走了。

　　他追上去，将她圈在墙边拥吻，一吻不可收拾……（省）

　　沈律是被凌晨三点二十三分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挂了电话他花了十分钟赶到酒吧包厢，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更早到了现场。

　　“覃小姐！”

　　覃书语对他勉强笑笑：“你来了，劝劝他吧。”她觉得自己能放下周肇深，可是知道他在这里，还是做不到熟视无睹。

　　旁边的经理对他微微鞠躬，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抱歉沈先生，周先生十点多就来酒吧了，点了很多酒，一个人喝了好多，我们也不敢劝。怕出什么事就给您打了电话。”

　　趴在吧台的周肇深只剩了一件衬衣，袖子被撩至小臂。手中还死死握住空掉的那瓶红酒，脸埋在小臂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律点点头，让人把剩下的酒都撤了。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先生？”

　　对方毫无反应。

　　“怎么办？”覃书语蹙眉问道。

　　“先生，明天早上您9点有个采访，采访之后是——”

　　“你疯了？”覃书语打断他的话，有些难以置信，“现在还关心工作？”

　　话音未落，却见周肇深手指忽然跳了一下，头费力抬了起来，用手指勾过一旁的车钥匙，眼帘垂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去。”

　　覃书语觉得这两人真是疯了！

　　“他都这样了明天还怎么工作？你们聿怀都是要钱不要命的是吧？”

　　沈律对她表示歉意，周肇深却不理他人，踉跄着向外面走去，覃书语赶紧追着他，把衣服给他披上，搀扶着周肇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上了车。

　　把周肇深弄回家的时候已经四点了，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两人都有些疲惫，覃书语用毛巾给他擦擦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律正望着她。

　　“我能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吗？”

　　覃书语毕竟跟了周肇深四年，思及此，他点点头，顺势道：“我去找点药。”

　　靠门静静站了一会儿，那瞬间让她想起在一起的过去。许多美好的过去，华丽地像是一场梦。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与自己毫无关系，可是当她握住他的手，慢慢蹲下来把脸贴近他的手背。这一刻仿佛她爱的人还属于自己。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

　　“肇深，一个人能得到的金钱、权势、荣誉你都拥有了，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快乐呢？”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自然得不到回应。

　　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我们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可是我再怎么努力，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也许只有这时候，她才勇于把这些隐于心底的宣之于口。絮絮叨叨说了太多，临走的时候，覃书语坐在床边，爱怜地摸了摸爱人的眉眼，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走了，肇深。”

　　她刚准备起身，本在床上安睡的人却猛然握紧她的手，起身一把将她拥住。

　　“肇深？”覃书语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欣喜。

　　周肇深把头搁在她的颈边，一言不发，要不是上身被他死死禁锢着，她还以为对方仍在熟睡。

　　等了一会儿，她还以为周肇深已经睡着了，却听到他低低开口，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蔓延：“别走，不要走。”

　　那声音中难得的软弱让覃书语愣了一下，她几乎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柔软，缓声道：“我不走，你也不要离开我。”

　　又静了好一会，沙哑的声音才再一次想起：“那我们和好好不好？郑灵。”

　　那名字仿若一道闪电，将她硬生生从幻梦中劈醒。

　　“我爱你。”

　　叶懿凌第一次来U区，郑灵也算土生土长的U区人，自然承担起临时导游的职责。两人去周边玩了一天半，第二日下午叶懿凌陪郑灵去商场购物，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顺便订了一个酒店包间，明晚请覃思佩吃饭。

　　郑灵看到二楼有间美发店，心血来潮想去做头发。

　　“要坐很久的，你腰不疼了？”昨天爬了山，早上郑灵还抱怨腰疼。

　　女人要变美的时候可是任何困难也阻挡不了的，叶懿凌有些无奈，去前台要了一个腰垫给她垫着：“真不要我陪吗？”

　　郑灵摇摇头：“你随便出去玩玩，两个小时后来接我就好了。”烫头的时候多难看呀，郑灵也是有美女包袱的人。

　　见郑灵坚持，叶懿凌也只能独自出去。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温度也暖和不少，他在街上漫步走了一会儿，想起郑灵和他提到上学时打工的那个地方，拦了辆出租，决定去U大看看。

　　U大环境优美是出了名的，他逛了一会儿，拍了些照片，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那家书吧。学校周末人少了许多，诺大的地方显得有些空旷。一楼放了几个畅销书的展台，中间是一圈吧台，可以点些饮料之类的。二楼坏境则更为幽静，靠近窗户风景最好的那块区域专门用半透明的玻璃门隔开，里面有个身着工作服的女生正在做清洁。右侧墙面嵌了一块玻璃橱窗，里面贴了许多照片，旁边还有很多写上字的便利贴。

　　叶懿凌走近了些。

　　听到声音，正在擦拭橱窗的女孩转过身来，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停下手中的动作：“很抱歉同学，这里是不开放的。”

　　不开放？叶懿凌有些意外，“会员才能进来吗？”

　　“不是的，这间房不向客人开放。”她打工来的第一天，店长就告诉她这间房从来不接待客人。

　　以这间房的干净整洁度来看，却有人每天打扫。叶懿凌也不是要刨根问底，道：“我就看一下那些照片可以吗？几分钟就行。”

　　从来没人提过这样的要求，女生有些犹豫，叶懿凌却已经直接踏了进来，走到橱窗面前一边看着那些照片，一边跟女生搭话：“你是U大的学生吗？”

　　见对方突然问起她，女孩脸一红：“是呀，我们店里的服务员基本上都是做兼职的学生。”

　　郑灵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照片里是一些在店里消费学生的合影，女生居多，看起来有些年头，可是他却没找到郑灵的照片。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您在找谁吗？”

　　叶懿凌对她笑了一下：“我的女朋友之前也在这里打工，我想看一下有没有她的照片。”

　　听他这样讲，女孩一听也展露一个微笑，语气中有些惋惜：“那肯定没有啦，这里的照片已经挂了很久了。”在她一年前来这里兼职之前就有了。

　　见叶懿凌不说话，女孩接着道：“不如你给我看一下她的照片，橱窗里的每个人我都看熟悉了，如果有肯定能认出来的。”

　　拿出手机，叶懿凌翻到郑灵的照片递了过去。女孩凝视了几秒，突然“咦”了一声，然后找到橱窗照片里的某个人，给叶懿凌指着：“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吧？”语气有些得意。

　　视线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一张两个女生的合照，郑灵却不在其中，她小小的侧脸出现在镜头边缘的地方，应该是在收拾桌上杯具的时候无意识入镜的。那个时候的郑灵还不是长发，脸蛋还带着学生时代的稚气。

　　虽然橱窗里的样子和手机里的照片已有些变化，女孩还是没费多少功夫就认了出来：“这里也有两张呢。”

　　“是她。”叶懿凌声音带上些笑意，“你们老板在吗？”他想把这几张照片带走。

　　“我还没有见过老板呢！”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我帮您叫一下店长。”

　　店长30岁左右，也是位女性。叶懿凌简单和她说了理由，原以为这事十拿九稳了。没想到她对方却坚决摇了摇头，态度猛地冷了下来：“抱歉，先生，我们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对方似乎不想多说，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女孩。

　　“您别责怪她，是我要求的。”叶懿凌退了一步，“那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抱歉，先生。”对方仍是一步不让。

　　叶懿凌无可奈何，只得退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郑灵关掉手机，无聊地把视线投向了悬挂在旁边的显示屏，上面正播放在U区的娱乐新闻，只是她没想到，在娱乐新闻的版面也能看到周肇深。

　　其实也很正常，新闻里播放女明星今天刚好拿到这季度聿怀的代言，周肇深虽不是演艺圈的人，在U区的关注度也是相当高的，媒体自然也就喜欢那他做文章了。

　　甚至于，坐在她旁边的两位女性，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

　　在她右手边的那位言谈中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与爱意：“有足够的能力和出色的外表，哪怕私生活混乱一点，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啊！”

　　“私生活混乱？他不是这么多年连女朋友也没有吗？”

　　那人轻蔑一笑，仿佛在嘲笑说话人的无知：“不过是没有承认过罢了。周肇深这种男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就说昨晚，我朋友还在酒吧看到了他。听说叫了好多酒，玩得很嗨，最后带着几个女人一起走了。”

　　听的那人似乎有些失望。

　　显示屏刚好播放着女明星同周肇深签约后接受采访的剪辑画面。

　　郑灵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只手突然盖上她的眼睛，视线被遮住，手中塞进一杯温热的东西。叶懿凌饱含醋意的声音响起：“你男朋友在这儿，不准看别人！”

　　两个女人望着他们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郑灵拿下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快就好了，你再等一下。”

　　结束之后，郑灵皱眉拨了拨头发，问得有些犹豫：“好不好看呀？”

　　栗色的卷发搭在背后，叶懿凌十分捧场：“很好看。”

　　郑灵却有些不买账：“你这个回答很没有灵魂。”

　　叶懿凌找好角度给她拍了张照片，递给她的时候在她耳边开口：“我老婆超漂亮！”

　　笑意在嘴边凝固一秒，郑灵低声说了句‘别乱讲’，接过手机点开了照片。

　　端详了好一会儿，郑灵顺手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另一张照片已经印入她的眼帘。

　　是叶懿凌方才在书吧拍的照片。

　　“你去U大了？”郑灵认出他拍的地方。

　　叶懿凌点头，拿回手机翻到其中一张照片给她看。

　　她点开照片，感到有些难为情：“这个发型可太傻了。”是她在书吧的照片，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这样入镜过。

　　叶懿凌则觉得简直可爱到爆炸！

　　两人出美发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到酒店已经将近10点。郑灵躺在沙发上享受了一会儿对方的按摩，接着泡了个澡。等叶懿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郑灵已经在床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