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陆剑轩电话时,艾心一刚好在休息。他说他今天来引线传媒办事,让她结束拍摄后和他联系。
“怎么,你要送我回家?”艾心一玩笑道。
“不是,是我们一起去找时默。”
“他回来啦?”
“是啊,他的戏份已杀青,回来休息些日子。过些天他还要赶去另一个剧组。”他顿了顿,又笑道:“他今天邀请我们陪他吃大餐。”
心里正犹豫,又听陆剑轩说道:“你可千万别拒绝,他的胃被剧组的盒饭折磨很久,我们不去他会恨我们的。”
陆剑轩说的当然是玩笑话,但拒绝朋友的情意又过意不去。艾心一只好应下。
来到时默家,陆剑轩直接将手指伸到门锁里,嘀嘀几声后门自动打开。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人在做饭。艾心一抬头看陆剑轩,目光是疑惑的。
“时默把厨师请到了家里。”陆剑轩神色如常,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艾心一却面露惊讶。
听到开门声,时默知道是他们,在客厅沙发上大声喊:“心一,别客气,快过来坐。”
艾心一看眼陆剑轩,弯弯唇角,跟在他身后去往客厅。
时默在玩游戏,看到他们过来,放下手机,招呼艾心一落座。
虽只是第二次来,但和时默之间已不再陌生。艾心一自顾走到那个烟灰色单人沙发边,一坐下就开口玩笑道:“时默,把厨师请到家里未免也太,”她本想说太奢侈,转念又觉得不妥。有足够的消费能力自然可以任性,旁人又何必多说?“太麻烦了吧?”
陆剑轩看到她停顿的样子,不由弯着唇角清浅一笑,接话道:“心一,在你看来是麻烦,在他是方便。”
“心一,”一身休闲家居服的时默向后一靠,看她的目光懒洋洋的,“你不知道,我真的很累,哪儿也不想去。这段日子拍戏,吃盒饭,住酒店,很辛苦的。现在我只想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
“拍戏不是你的工作吗,工作哪有不累的?再说,你们收入还高呢!”她丝毫不避讳,说出心里话。
“听见了吗,时默,这是最真实的声音。”陆剑轩微笑,“不要随便辛苦一点就喊累,要有点敬业精神,你是公众人物,该做个好榜样。”
艾心一诧异的望着陆剑轩,驱身靠近他问:“你是为了帮他才当他经纪人的?”
两人似在说悄悄话,时默有点郁闷,立身问:“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
“没什么,”艾心一恢复身姿,“我在说你有一个好经纪人。有他在你身边你会成为一个好演员。”
陆剑轩点头呵呵笑。
“心一,你可别被他那一套理论给骗了。他来当我经纪人可是受了某些人的指派,也是带着私心来的。不然,他才不会舍得离开原来的公司。”
果真背后有故事。艾心一听在心里,只微笑,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少来,”陆剑轩说道,“我们两个这是双赢的状态,也是最好的状态。”
正说着话,屋内响起门铃声。
陆剑轩望着时默,奇怪地问:“你还请了别人?”
时默摇头,一脸无辜。
不一会,门铃声忽然停住,好像刚才的响声只是一种试探。可茶几上的一部手机却意外的震动起来。时默拿起一看,敛眉摇头。
“谁啊?”陆剑轩问。
时默没说话,把手机递给陆剑轩看。
只一眼,陆剑轩无奈的轻笑道:“你还是亲自去开门比较好。”
时默很烦闷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悠悠走到门口,一手撑住门框,一手打开房门。
一个女子站在门外怒视着他,半晌不说话。
倒是时默满脸不高兴的先开口道:“你过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家里有客人。”
“怎么,又像以前一样和那些小美女开Patty?”
“你怎么总是拿那些老黄历说事?我不是从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再说,剑轩不是在旁边看着嘛。”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请的是什么客人?”女子不由分说,推开时默挡着门的手臂,径直走进客厅。
艾心一不知来人是谁,也不便问陆剑轩,只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手机。
陆剑轩看见女子,赶紧从沙发上起身,极其礼貌的轻声道:“夌清姐,你来啦!”
闻声,艾心一抬眸朝女子看去。
这一看,两个女子同时一怔。她们都在回想是在哪里见过对方。艾心一不由慢慢起身凝望来人。
须臾,时夌清微微一笑道:“是你啊!”
艾心一亦回以微笑。眼前的女子,她已想起来正是那个贵妇人的女儿。
一旁的陆剑轩和时默望着她们,神情惊诧至极。
时夌清目光移向时默,又回眸望着艾心一,问:“你认识夌泧?”
夌泧?是指时默吗?
陆剑轩赶紧朝她使眼色。
艾心一心领神会,朝陆剑轩轻抬下巴,“算是通过他认识的。”
时默安耐不住好奇,走到艾心一身边,低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知该如何回答,艾心一正思量,时夌清先开口道:“不仅我认识她,妈妈更认识她。”
两个男子彻底惊愕!不知道生活这是演的哪一出!
时夌清对他们的惊讶好奇置之不理,继续看着艾心一问:“你那天是去看夌泧吧?”她说着走过去,轻抚着艾心一的肩示意她坐下说话。
艾心一微笑,点头,乖顺地坐下。
“我是夌泧的姐姐,我叫时夌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心一。”她答,心里却无端泛起隐忧。
“心一,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默重重的落到对面的沙发上,一副急于知晓答案的神情。
“问人家干什么,你回家,妈妈自然会告诉你。”时夌清抢白道。
嘁!时默冷哼一声,表情不屑。他根本没将时夌清的话放在心上。
“时默,你能不能懂点事?”时夌清沉着脸,“你总在外面拍戏,回来也不回家。让你回去看一眼爸妈有那么难吗?”
时默低头不语,自顾把玩着手机,眉梢眼角挂着冷漠和无所谓特别刺眼。
一旁的艾心一几乎是把头贴到手机上,让人只看到她脑袋上高高扎起发髻,看不到她的表情变化。她早已如坐针毡,如芒在心。她一个外人,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消失,可她怎么消失?
“夌清姐,时默过几天会回去的。对吧,时默?”陆剑轩及时接话,看眼时默,从背后扯扯他的衣服。
时默看看陆剑轩,喉咙里闷哼一声。须臾,他抬头望着时夌清,“该看的你也已经看了,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干嘛要走,我要留下来吃饭。”时夌清说着扫一眼艾心一,“我走了她一个女孩子多孤单,我要留下来陪她。”
听到时夌清提到自己,艾心一眉心蹙了蹙,心里越发的忐忑。可在旁人眼里,她还是低头沉默的乖顺样。
时夌清心里的算盘,时默知道。但他不便发作,更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由着她的性子。
因为时夌清在的缘故,晚餐气氛不似只有他们三个人那样轻松自在。时夌清对艾心一出奇的热情,不停问这问那,还总是给她夹菜,一顿饭吃得她别扭又小心翼翼。
饭后,艾心一小坐一会,便起身告辞。
“我也走了。”时夌清也站起来,“再不走,某些人的脸色会更难看。”
时默没搭腔,只朝陆剑轩丢个眼色。
“我和你们一起走吧!”陆剑轩亦起身。
“心一,”时默轻喊,“你路上小心点,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不用不用。”艾心一急忙摆手,像是在极力划清界限。
在电梯里,艾心一谢绝陆剑轩要送她回家的提议,说那样太麻烦,乘坐公交车很方便。陆剑轩了解她的心思,没强求。电梯到达一楼时,艾心一和他们道别后先行离去。陆剑轩和时夌清继续往下到负一楼。
“剑轩,时默回家的事,你要催着点。”时夌清看着陆剑轩提醒道。
“我会的,姐。”
“你们和艾心一认识多久了?”
“有好几个月了。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这个人看上去挺不错,懂分寸。”
陆剑轩倾倾嘴角,没多说什么。
电梯打开后,两人迈步走出轿厢,各自驾车离开。
艾心一下了公车,只用七八分钟就走到公寓楼下。她只顾着走路,没注意楼前的停车位里有个男子从一辆车钻了出来。
“艾心一。”男子突然出声。
声音并不陌生,却还是惊了她一下,刚迈上台阶的脚瞬间收回,有些紧张的转身看着从昏暗灯光里走出来的人。
确认是他后,她轻吐口气,道:“你干嘛,差点被你吓一跳。”她对着颜申嗔怪。不等他开口,又接着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走吧,到你家再说。”颜申说着自己跨上台阶。
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开门进家,她为颜申端去一杯白水。
“怎么,不泡茶?”颜申端坐沙发,双手环胸,勾唇看他,眼眸非喜非怒,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你不怕晚上睡不着的话我就给你泡。”
颜申露出浅笑,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
“说吧,什么事?”艾心一站在他面前。
“没什么事,就是有好几天没看到你,所以想来看看你。”颜申道。
你这不是胡扯吗,我们前天还见过呢!不过,她懒得和争辩。只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今天晚上你是和陆剑轩、时默一起吃的饭吧?”
“嗯。”她点头,表情平静无波。
她的反应倒让颜申接下来不知该问些什么,沉默地看着她。
看他半晌不说话,艾心一开口了:“颜申,我一直都挺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工作也很顺利。所以,你不要担心。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她面色平静地催促,像是催促一个老朋友。
就是这副淡然平静的样子,看得颜申不知所措,心里抓狂。盯她良久,端起白水仰头喝个干净,把杯子重重地放到茶几上,不甘又无奈的说道:“我走了。”他站起来,缓步走向门口。
艾心一没什么表情,跟在他身后。
不料,他忽然转身,惊得她急忙后退两步,抬头奇怪地看着他。
“心一,”他凝着她,眸色极为温柔,“下周中秋节我们一起过,好不好?”言语急切又诚恳。
她微愣,随即道:“这个,我还没想好,有可能我会回家一趟。”
颜申的脸色倏地暗下来,眉头动了动,“我等你答复。”
她微微点头。
颜申开门离去,颀长的身影投在寂静的走廊里,竟有几分孤寂和落寞。
艾心一扶着门框呆望那背影两秒,一种空寂忽然而至将她紧紧包裹。她赶紧关上房门,咔嗒一声将门反锁。
颜申的突然出现,惊起她内心深处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感到紧张不安,有种溺水的感觉。可是,说好的不能动摇就是不能动摇。
黑夜深处是更深的夜,迷茫深处是更深的迷茫。灵魂似脱离了肉身漂浮于空中,虚弱无力什么都抓不住,周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影像。
艾心一站在窗前,凝着黑夜告诉自己,不要试图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要试图留下点什么。过客终究是过客。
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假期,艾心一当然不会回家,她有其它的地方要去。
翌日中午,她给颜申发信息,婉谢他的邀请,谎称自己要回家。
简短的一句话,看得颜申阵阵心凉,一颗心陷入深深的烦闷和不安之中。
面对艾心一,他竟然瞻前顾后找不到应对之策。上次差点说出口的那句话让她逃离许久,如果再说她会不会直接当他是完全的陌生人?可如果不说,会不会就此错过?虽然说过会等,可就这样毫无作为的等下去?思绪从未如此混乱不宁,懊丧的感觉也从未如此抓心挠肝。
*
黄铭可一大早收到颜申的信息很有些奇怪,爱好健身,昨天还好好的颜申竟然生病了。他心怀疑虑给他打电话,没想到却真切的听到颜申浓重的、沉闷沙哑的鼻音,还有咳嗽声。
“你真的生病了,有没有去看医生?”黄铭可真的担心了。
“放心吧,只是重感冒而已。为了不传染给你,我就不去公司了。”
黄铭可笑了,“好,那你就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的颜申不禁勾唇一笑。他没想到昨晚上他把房间里的空调开到最大,温度调到最低,睡觉的时候身上除了一条内裤什么都没盖,大剌剌躺着,只一晚上的时间,他竟真的感冒了,还是重感冒。
早餐时他下楼随便喝点粥,还是坚持不吃药,然后强撑着难受的身体到书房里看资料,只看一会,晕眩的感觉就催促着他晃晃悠悠回房间的沙发上安静的躺着。
午餐时候,张姐把饭菜端到他房间。他没任何胃口,只喝点汤,吃几口蔬菜,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张姐一直不放心他,时不时上楼来看他一眼,给他喝些温水。
到了下午,他重感冒的症状开始越发明显,头晕眼花,口干舌燥,脸颊发红,双手颤抖,连吞咽口水都觉困难。
张姐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慌忙说要送他上医院。
颜申摇头,缓缓睁开眼睛,拿过手机,颤抖着手翻出一个号码,让她打电话。
张姐接过手机,朝颜申会意地点头,然后手指轻轻一点,电话便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