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心一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包里的电话突兀地响起。她拿出手机，看到是颜申的来电，犹豫几秒后还是滑开接听，她还没开口说话，电话里抢先冒出一个焦急的女中音。

　　“心一，我是张姐。颜先生病了，好像还挺严重。我一会要去接诺诺，不能陪他去医院，你能不能过来陪他去一趟？”

　　张姐没给艾心一发问的机会，一个人急急忙忙把话全数倒完。

　　艾心一心下一急，来不及多想，立马回了句我马上就来后挂断电话。

　　张姐顺利完成任务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颜申满意地朝她点头。

　　艾心一换好衣服，背上包，疾步离开公司打车赶往颜申家。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颜申，焦急、担心，不知他到底有多严重。生病时身边没人照顾最容易心生孤独凄凉。又想到上次他不顾路途遥远赶去山城陪伴自己的情意，心里越发担心到不行。

　　听到门铃声，在厨房忙碌的张姐赶紧跑过去开门。

　　“颜先生在哪里？”艾心一面色急切，气喘吁吁。

　　“在他房间。”

　　她快步跑上二楼。张姐跟在她身后。

　　颜申房间的门大开着，她一眼就瞧见面色微红的他躺在沙发上。

　　她疾步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很紧张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她眼眸里的担心早已藏不住。

　　终于盼来这一声急切温柔的问候，颜申心安了，滚烫灼热的身躯瞬间得到放松，心里一片春光。他睁开眼，哑着嗓音道：“心一，麻烦你了。黄副总在公司有事，所以我让张姐给你打电话。”

　　“现在不要说这些。”艾心一伸手覆上颜申额头，掌心已明显感到灼热和濡湿。“你能坚持到医院吗？”

　　颜申点头，从沙发上试图撑坐起来。艾心一急忙伸手去扶。

　　“心一，要不要我叫代驾送你们去？”张姐在旁边问。

　　“不用，我会开车。车钥匙呢？”她望着颜申道。

　　颜申眸底的惊讶即闪即逝，随即指指茶几上一个半球形的灰色收纳盒，对张姐道：“你先去把车库门打开。”

　　张姐应声出去。

　　收纳盒里有好几把钥匙，艾心一不知道该拿哪一把，只好把盒子递到他面前。

　　颜申拿出一把有大众标识的黑色钥匙放到她手心。她本想伸手扶住颜申手臂，不料他却将手抽出来，搭上她的肩。那样子不像是女子在搀扶男子，倒像是男子在搂着她，护着她。

　　艾心一看他的一眼，没多说什么。两人一起下楼来到车库。

　　车库里有两辆车。

　　艾心一打开黑色大众，坐进驾驶室。仔细看看车里的配置，她才发现这款车原来是大众里那款低调豪华的辉腾，心中不由一叹。

　　颜申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正在系安全带。他看上去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艾心一按下启动键，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前，她对颜申说道：“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很快，你忍一忍。”

　　颜申靠着座椅，微微点头。此刻他喉咙干涩刺痛，后背、额头都在频频冒冷汗，想好好说话是不大可能了。

　　艾心一虽心急，却把车子开得极稳。不过二十几分钟，车子便驶进华浦医院地下停车场。

　　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两人来到急诊科。艾心一挂了号，和颜申一起来到诊室。医生检查后确定是重感冒，给他开了两天的针剂药水。

　　交费后，艾心一把单子交到护士站。一个年长的护士接过单子看看，面无表情的回复说让他们到输液室等着，然后转身到操作间准备药水针剂。

　　输液室宽敞明亮，整齐的摆放着好几排蓝色的输液椅。椅子上坐着十几个病号。

　　此时，夕阳的余晖还晃荡在白色的墙壁上，太过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好几张椅子。艾心一搀扶着颜申过去。

　　不大一会，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推着推车来到输液室，她轻喊颜申名字。艾心一朝她挥手，她推着车子来到跟前，拿出输液器，把吊瓶挂在输液杆上，然后捏住针头，动作极为熟练的一针扎进颜申血管。

　　“你靠着休息一会，我去车上拿你的外套。”艾心一对颜申柔声道。

　　颜申朝她点头浅笑。

　　待艾心一回来时，手里不仅拿着颜申的外套，还提着一袋吃的东西。

　　她把袋子放在椅子上，先为颜申盖上衣服，又到饮水机那里用纸杯接一杯热水。回到座位上，她一手将凳子上的袋子拿起来，又坐下去翻袋子。

　　“我来。”颜申说着把她手里的纸杯接过去。

　　她朝他笑笑，打开袋子，打开一盒蛋挞，又从颜申手里接过纸杯，拿出一个蛋挞递给他，“张姐说你中午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打针，胃里一定会不舒服。先吃点担心垫垫，待会回家再吃其他东西。”

　　颜申接过蛋挞，凝着她轻声问：“心一，你很担心我？”

　　艾心一微愣，随即一笑道：“当然，我们是朋友嘛！”

　　那道温热柔和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你知道我的意思。”

　　“是是，我知道。”艾心一打哈哈似地说，“快吃吧，一会水该凉了。”

　　回答并不出乎意料。不过，她刚才紧张的样子，这一刻躲闪的眼神和刻意的玩笑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颜申暗乐。

　　许是药水的作用，本来陪着艾心一说话的颜申竟被睡意席卷，不知不觉睡着了。看着安然入睡的颜申，艾心一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温暖安适的感觉。

　　如果此刻的静谧美好会成为日后孤寂日子里最怀念的过往，自己的心会是坦然，还是后悔？

　　窗外，夜幕降临，倦鸟归巢，一切似乎都寻到了自己的归宿。可心底的疑问，却没人能解答。

　　输完药水，艾心一又让颜申略作休息，才让他起站起来。他穿上外套，很自然地搭上艾心一的肩。

　　艾心一觉得他有些故意，不过又不忍说惹他烦心的话，心里只当他是病人，顺他的意。

　　两人回到家时还不到十点，诺诺正靠在沙发里强撑着眼皮看动画片等他们回来。

　　最近，程之洲出差，很久没过来看诺诺。不过，诺诺对他虽然不再生疏，却也并不亲近。但对艾心一却不同，只要一段时间见不到她，就总会想她问她。张姐说，今晚艾阿姨会送舅舅回家，她兴奋得怎么都不肯去睡觉。

　　见到两人进门，诺诺睡意朦胧的眼睛忽地亮了，蹭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朝艾心一跑去。

　　艾心一见状，俯身张开手臂抱住跑过来的诺诺。一大一小两个人竟像许久未见的好友，亲密的手拉着手走上二楼。在诺诺床前，艾心一给她讲睡前故事，故事讲到一半，她甜甜地睡过去，小嘴月牙似的弯着，满意又知足。

　　拉拉被子，关了床头灯，艾心一离开诺诺房间，下到一楼客厅。

　　颜申已换好衣服，在沙发上等她。

　　张姐早就按照颜申的吩咐备下营养粥和清炒小菜。他们一个感冒没什么胃口，一个怕发胖，都选择清淡的食物。

　　吃完东西回到客厅，艾心一对颜申说道：“明天你还是在家休息吧，下午我陪你去医院打针。”

　　“那一会你开车回去，明天你过来也方便点。而且现在太晚，你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顿一下，颜申又道:“心一，别拒绝我。”他凝着她，神情恳切。

　　最后那句话似一语双关，艾心一不由心中一震，思绪有些凌乱。思忖片刻，她点点头。

　　翌日清晨，艾心一和温尧一起走出公寓大门。在台阶前，艾心一拉住温尧说让她等一下。

　　温尧一脸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艾心一怎么回事，她已走向停车位。

　　须臾，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温尧身边。

　　“心一，这是谁的车？”温尧躬身双手扶住窗沿，瞪眼看她。

　　“颜总的。快上车！”她神色平静。

　　“啊！”温尧惊讶两秒后呵呵笑了，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你们，在一起了？”

　　艾心一诧异地看她一眼，奇怪她怎会有如此逻辑。“没有啊！”她目光又移向前方，神情依旧毫无波澜。

　　她轻点油门，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公寓楼。

　　“昨天颜总生病我送他上医院，因为太晚，他就让我开车回来。”艾心一不紧不慢地解释。

　　从前提到这个问题，她总是急于否认的态度恰恰会让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现在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好似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倒让温尧有些看不懂。

　　“心一，”温尧侧身望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目光盯着前方，艾心一唇角漫不经心的勾起，“我，没怎么想。”

　　“你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

　　“真是受不了你，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艾心一不置可否地笑了。

　　*

　　回绝颜申邀请一起过中秋节的第二天，艾心一就定好出游的地点，也预定好酒店。

　　中秋节前一天下午，她和温尧刚跨出公司，叶秋欣的电话便打过来，说她已到申城。艾心一难以置信，以为她在开玩笑。

　　“心一，我真的刚下飞机。”叶秋欣有些急了，加重语气强调。

　　“啊！秋欣，你真的来啦？”艾心一不由惊呼。“那你坐地铁过来，我在地铁口等你。”语毕，她拉着温尧急冲冲跑向地铁站。

　　一路上艾心一抑制不住兴奋，和温尧聊起她和叶秋欣之间的故事。到达站点，两人没有直接回家，在地铁口附近的一家咖啡餐吧坐等叶秋欣。约摸半小时后，艾心一收到叶秋欣的信息，说她快到了。艾心一立即跑出咖啡店，来到地铁站出口。她竟有种即将见到情人般的期待和紧张。

　　在缓缓上升的扶梯上，艾心一看到抬头四处张望的叶秋欣。

　　鼻尖忽然一酸，嗓子哽咽，她竟有点想哭。叶秋欣一声不吭的来看她，在中秋节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

　　叶秋欣一眼瞧见艾心一，脸上立绽笑颜。

　　她没变，还是那个扎着丸子头，一身休闲服，随性美丽的她。

　　艾心一疾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叶秋欣，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我好想你，秋欣。”

　　“我也是，所以我来了。”叶秋欣也湿了眼眶。

　　“你来看我，叔叔阿姨和江诚他们没意见吧？”艾心一赶紧拭去泪水，笑盈盈的看着她。

　　“他们也让我来看看你。”

　　“谢谢你，秋欣。”

　　叶秋欣嗔她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为了惩罚你的客气，这两天你要请我吃大餐。”

　　“好，你说了算。”艾心一笑着接过叶秋欣的拉杆箱，挽着她手臂一起走向咖啡餐吧。

　　温尧是个热情的人，很快就和叶秋欣混成多年老友的模样。叶秋欣也趁势挽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道：“温尧，以后我家心一就麻烦你多照顾。她这个人有时有点犟，有事喜欢一个人撑着，你就多主动问着她点。”

　　“你看，”温尧看眼艾心一，“秋欣也这么说。你呀，别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我没隐瞒什么呀？”

　　“真的？那你告诉秋欣你和颜总的事啦？”

　　“颜总？”叶秋欣凝眉看着温尧，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哦，心一是跟我说过，说公司里有个颜总对她很照顾。”

　　温尧呵呵笑，表情暧昧的看着艾心一道：“我看，不只是照顾这么简单吧？”

　　叶秋欣也奇怪地看着艾心一。

　　艾心一也不着急解释，只玩笑道：“温尧，你是想当编剧编故事吗？”

　　“你的这个事还用编，”温尧吊着眉眼，提着语调看她，“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是啊，就是普通朋友的事实。”艾心一不恼，望着她笑。

　　“我服你了。”温尧无奈摇头。

　　一旁的叶秋欣饶有兴味的看着两人，也不插话。她知道，有些话艾心一此刻是不会说的。

　　晚餐结束，三人离开餐馆，漫步回家。

　　叶秋欣窝在沙发里，望着端着水杯走过来的艾心一问：“刚才温尧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艾心一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移步到她身边坐下，幽幽地答道：“秋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申城，所以和颜总又怎么可能。”

　　“这么说，你真的喜欢他？”

　　艾心一看她一眼，又苦笑着把目光投向电视。

　　表情就是答案。

　　叶秋欣微蹙眉看她，“心一，难得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不怕后悔？”

　　“秋欣，这种没有未来的喜欢，还是强迫自己放下的好。”

　　叶秋欣没再多说什么，朝艾心一靠过去。她的温暖此时是最好的安慰。

　　在感情方面，艾心一从来有主意，况且这样的事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只能给点建议，并不能左右其选择。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依偎着，目光都安静地落在电视画面上。

　　金色的晨曦中，一辆黑色SUV缓缓行驶在宽阔的高速路上，驾驶者勾着迷人的微笑轻松惬意地握着方向盘，他那极富魅惑力的醇厚嗓音在悠然的诉说着他愉悦的驾驶体验。

　　“呀，时默！”叶秋欣突然立起身，花痴地盯着广告里的男人。

　　艾心一骤然失去倚靠，身子一歪，赶紧用手撑住沙发背稳住即将向后倒去的身体。“你怎么突然咋咋乎乎的？”看到叶秋欣变脸似的表情她有点想笑。

　　“他真的太帅了！”

　　“以前没听你说过喜欢他呀？”

　　“是最近才迷上的。我同事推荐我看了由他主演的一部刑侦剧，他演一个警察，超级帅。不过去年他和一个当红女明星传出绯闻，还有一些进出酒店的亲密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