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颜申从来没有对卫霓表白过，也从来都没有碰过她。那时我们都怀疑颜申会不会是gay，可事实上他不是。所以结论只有一个，他根本不爱卫霓，只是感动于她对他的好罢了。卫霓却对此执迷不悟，总说舍不得离开他，离开了她的心会痛。后来，颜申厌倦了这样可笑的‘恋爱’，对她坦白了真实想法，希望结束他们之间所谓的尝试。可卫霓这个傻瓜竟然用自杀来威胁挽留颜申。”

　　自杀！

　　艾心一愕然，面色诧异地看着阮希妍，叹道：“她怎么这么傻！”

　　“可不是嘛！”阮希妍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痛惜。“她以为她那样做颜申会心痛，会真的留在她身边，可她想错了。等她出院后，颜申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不过，说实话，在卫霓自杀这件事上，颜申也没做的太无情。卫霓住院期间，他一直守在她身边，被卫霓父母责骂，也没为自己辩解半句。后来卫霓跟随父母去了国外，一呆就是四年，前段时间刚回来。而颜申也一直单到现在。”

　　阮希妍说完，深深地叹口气，目光落在玻璃杯上，手指摩挲着杯沿。

　　虽说对颜申的过去不关心，但听到这样的事，艾心一心里还是滋味万千。卫霓未免太傻，颜申也不该游戏感情。

　　“不过，客观来讲，卫霓自杀这件事不能怪颜申。”阮希妍又抬眸幽幽地看着艾心一，“是卫霓对他执念太深。不过颜申也有错，他一开始就该果断拒绝卫霓，让她死心。”

　　“那卫霓现在应该放下了吧？”艾心一又道。

　　“应该是吧，她回来后心情好多了，只是上次的意外碰面让她情绪有些激动。”她顿一下，又道：“说实话，颜申这个人，除了在感情上让人看不懂外，其他都还挺好的。艾心一，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看到颜申对你和对别人的女人不同。上次我对你做的那件事，颜申给了我极大的警告。当然那件事我没有告诉卫霓。但我不敢确定他对你是真是假。我真的不希望你也受伤。”

　　你这算是假慈悲吗？艾心一忽地嗤笑，“阮希妍，我还真不相信你会替我着想。”

　　阮希妍嘴角挂着难看的讪笑，道：“我之前对你有偏见，是我的错。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再说上次那件事我并没有真的打算伤害你，最多算是我心有不甘对你的警告。当时我就给颜申发信息，让他去找你。”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好意喽，”艾心一哂笑，“我可不是卫霓。”她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又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她了站起来。

　　“艾心一，你和时默······”阮希妍好奇看着她。

　　她微愣，随即淡淡回道：“那是我和他的事，与你关系。”

　　艾心一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清冷的眉宇间好似迷雾，让人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可恰恰就是这些迷雾，让阮希妍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颜申会对她格外不同，他们几乎是一样的人啊！如果颜申真的爱上艾心一，而艾心一偏偏如从前的他那般对此毫不在意，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或者说是对他的惩罚！想及此，阮希妍不由呵呵笑起来。

　　爱情，是逗弄人心，还是考验人心？

　　其实阮希妍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让艾心一感到太震惊。对于颜申她有自己的判断，她只是惊讶于卫霓的自杀。没想到她又一次遇见如此傻的女人。庆幸的是卫霓现在还活着，不然她就太不值了。不知道现在的她对当初的愚蠢行为有没有过后悔？如果她真的就此死去，那么在颜申心里会留下怎样的阴影？艾心一不相信颜申是一个凉薄的人，他对女人有那样的做法，或是有某种原因，就如自己一样。其实颜申说的对，他们几乎是一样的人。只是现在，她比颜申更多了些理智、冷静。

　　下午完成工作，艾心一背着包刚走出摄影间，迎面就碰上颜申，他冷峻的脸没有一丝笑意，漆黑的眼眸藏着让人难测的情绪。

　　艾心一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周围都没人，只远处走廊里有人走动。她抬头看他，轻喊一声，“颜总好！”语毕，她抬脚就想和他擦肩而过，却被颜申一把抓住手腕。“一起走。”他盯着她，沉声道。

　　“你是来找我的？”

　　“不然呢？”颜申面无表情。

　　他们身后已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艾心一慌忙拿开颜申的手，低声道：“你先去，我一会就来。”为了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她只能如此。

　　白馨和辛然他们五六个人已经从摄影间走了出来，看到颜申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礼貌恭敬地和他打招呼。

　　颜申朝他们微笑颔首，很和气的样子。

　　艾心一早已退到一边，想要悄悄溜走。

　　“心一。”白馨在身后叫住她。

　　她眉头一蹙，无奈回身，撑起笑脸，道：“什么事？”

　　“新来的小董约我们出去玩，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走吧！”

　　艾心一刚想开口回绝，颜申在一旁说话了：“我来找艾心一谈合同的事，她今天不能跟你们去。”

　　众人皆愣。合同的事一向是黄副总负责。今天这事，怪啊！

　　“好的，颜总。那我们先走了。”白馨赶紧打圆场，“心一，下次再约。”她朝艾心一挥手，率先迈开步伐。其余几个人也都知趣地紧跟在她身后。

　　艾心一望着她微笑点头。

　　待他们走远，艾心一疾步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液体流过她温热的掌心，顺着指尖流到白色的洗手池里。已经十月，水开始有了沁心的凉意。她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脸颊竟然有点红。怎么回事，刚才自己好像做贼似的有些紧张心慌，不是说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吗？切，没出息！

　　她用力洗手，又扯下擦手纸，一面擦手一面对颜申腹诽。

　　乘坐电梯来到地库，在那个专用车位上她看到颜申的车。

　　颜申一手搁在车门上，一手拿着手机在看。

　　艾心一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她没忙着系安全带，侧身望着颜申道：“不是说好不过来找我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颜申放下手机望着她。

　　艾心一微愣。其实她也是随口一说，不过想借此告诫他而已，没想到他倒记性好。“即使没明说，我们之间不是有这样的共识吗，在公司要保持距离，不能给你和我带来麻烦？”她理直气壮的朝他瞪眼。

　　“这是我的公司，我说了算。”颜申挑眉道。

　　艾心一一声嗤笑，“颜申，你什么时候变幼稚了？上次禁止大家议论那件事，已经是好心办坏事，这次你又这样，你的冷静去哪儿了？”

　　颜申嘿嘿轻笑两声，“艾心一，我也奇怪了，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就是无法保持理智和冷静。你说这是为什么？”

　　一时无法接话，艾心一白他一眼，坐正身子，拉过安全带扣上。

　　“中午阮希妍找你做什么？”颜申侧身凝着她，语气有点重。

　　她愣怔，一脸讶然。

　　颜申唇角勾笑道：“放心，没有跟踪你。某些人出现在公司，我自然是知道的。心一，你心善不计较她，但还是要远离她那样的人。”

　　“怎么，你害怕她会说你坏话？”

　　颜申偏头笑笑，道：“我可不指望她会说我什么好话，我只是在乎你对那些话的看法。”

　　“我当然相信她说的那些话。”艾心一一脸正色的看着他，“颜申，你不觉得你之前做错了吗？”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想有什么避讳，有些事情总该要明确的好。

　　颜申的脸色忽地阴沉下来，满脸堆着暴风雨前的灰色云层，痛苦和悔恨混在墨汁般的眸色里。“是，我之前确实错了。我应该坚持拒绝，不应该用那样的方式让她们死心，是我伤害了她们。”

　　“那你现在对我算不算是故技重施，就像卫霓说的那样？”尽管颜申没辩白一句让艾心一有些意外，却还是忍不住想故意激他一下。

　　不想车里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颜申一只手重重地捶打在车门上，眉心拧成一团抹布。他已扭头看向窗外，似乎怕被艾心一瞧见他此刻已是怒不可遏的神情。

　　再没有比她的怀疑更令他心痛的了。是不是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洗刷之前的劣迹，无法得到她的认可？可这又怨得了谁！

　　此时的艾心一亦是惊讶无比。

　　其实她内心深处是愿意相信颜申对她的情感没有作假，她只是想借机故意刺激他一下，和他玩笑，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他会如此生气。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她又心有不忍，想着要不要和他说说好话？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借这个误会彻底斩断情丝，让那份还不至于伤人的情感随时间消散。打定主意后，她便故意端起一副看清他真面目要和他划清界限的绝情模样，也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不理人。

　　两人各自沉默。车里的空气一片死寂。

　　周围不时进出的车子排放出的尾气毫不客气地跑到车里，惊扰着车里原本还算干净的空气。

　　艾心一下意识地用手扇扇飘到鼻翼前的难闻气体。

　　颜申蹙眉看她一眼，按下启动键，轻踩油门，转动方向盘，驶出车库。

　　地面上，开阔明亮，车流如潮，行人如织。夕阳最后的余晖还眷恋着天边的云层将它镀上耀眼的金边，煞是好看。

　　“颜申，还是送我到地铁站吧！”她瞟他一眼，语气冷淡，表情冷漠。

　　颜申扭头看她一眼，又目视前方，硬朗冷峻的脸上浮现着不羁冷冽的笑，“艾心一，你不是本来就没打算接受我吗，那我对你是真是假你又何必在意？”

　　艾心一瞪他一眼，不吭声。我才不会理会你的任何说辞，越理会越纠缠不清。“送我去地铁站，你没听到吗？”她故意没好气。

　　颜申冷笑道：“怎么，你又想借此逃开不理人？艾心一，我跟你说过，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你就别净想些没用的。”

　　好啊，那我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虽然心思已坦白，说什么你也不信，但我离开是铁定的事实，你还能将我绑了不成？饶是这样想，可剩下的日子自己又能避开到哪里去？此时的艾心一真是后悔至极，若不是之前坦白心思，哪有后面的这些事？真是蠢到家了！

　　爱情，真的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摧心挠肝。

　　*

　　颜申出现在摄影间找艾心一的事，不可避免的又成为公司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这个问题上，白馨倒是帮艾心一辩白不少。相处这几个月，白馨心里对艾心一的人品也有自己的判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阮希妍离开公司是时特意告诉她，让她不要八卦艾心一的私事，必要的时候，还要适时阻止大家的议论。

　　白馨还没有弄明白其中的关节，但帮助艾心一，她是真心的。

　　而那些议论，艾心一听到就当没听到，也不去理会。只是面对颜申时的矛盾纠结还在心里打转。不能否认，和颜申在一起时，心里是愉快甜蜜的，可这种感觉又像被绳索紧紧捆绑，被理智牢牢囚禁，得不到彻底释放，煎熬着她的心在情感与理智之间摇摆。

　　就这样，艾心一度过了颇为压抑的一个月。

　　期间她收到时默发的几条信息，都是些问候的话，还有几张他们剧组摄影师拍的沙漠风景照。上次敦煌之游后时默才知道艾心一喜欢摄影，便特意问摄影师要的，说想着她会喜欢。

　　艾心一确实喜欢，一连发了好几通感谢给时默。专业摄影师的水平自然比她这个业余的要高，她自然格外珍视。这些年她一直在自学，摄影作品也曾获过奖，但和这些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员相比，她还是自叹不如。

　　倒是时默和陆剑轩对她拍的照片大加赞赏，她却只说自己不过是拍着玩的，依旧那副谦虚的表情。

　　*

　　周二这天下午，贺丹找到艾心一，告知她的工作这个星期就可以结束。

　　“真的？”艾心一不敢相信似的从休息椅上腾一下站起来，俏颜瞬间花开。还真是一个拯救心情好消息，也就是说，自己马上就可以自由了！

　　“当然。不过，黎总监让你现在去一趟颜总办公室。”

　　“是关于工作的事？”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吧。”

　　“好。”艾心一没多想，爽快地走出摄影间。

　　没走几步，她就觉察出不对，立马移步退到墙边。她早就计算过，完成拍摄工作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这星期就结束。对，问题一定出在颜申那里，现在要她过去应该就是说这事。

　　如此一想，她便疾步朝前走，经过办公区，绕过茶水间，最后来到走廊尽头，敲响颜申办公室的门。

　　“进！”门里传来颜申低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