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心一按住胸口轻吐口气,推门进去。
颜申抬眸看到她,唇角一弯,从椅子上站起来。“快过来坐。”他指指那套华贵的皮质黑沙发,自己也移步过去。
顺手关上门,艾心一走向沙发,在颜申对面坐下,抬头看着他问:“我的拍摄为什么现在就结束?”
颜申笑笑,没说话,落座后很悠闲地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随意的敲着,目光意味深长的望着艾心一。
他今天一身黑,黑衬衫、黑西裤,剪裁和质地一看就知绝非凡品。就这么随意一靠,整个人就融进沙发里,看不出他修长的身姿,倒是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在周围的黑色里显得越发白皙,还有那么一点酷。
一颗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几下。艾心一不由捏紧手机,暗骂自己没出息。和他如此熟悉,居然还会这般心跳加速。
“心一,”颜申戏谑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提前结束可以提前离开?”
“颜申,我在等你好好说话。”艾心一肃着脸,懒得和他玩笑纠缠。她知道,他的真正意图绝不是那个玩笑。
“好。”他立起身,看着她。“你剩下的工作已经安排给兼职完成。我们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我和你?”艾心一疑惑地望着颜申,“什么事?”
“已是年底,我陪你回家看望你父母。”
什么!
艾心一愕然,全身肌肉不由紧绷起来,那颗原本已回复平静的心似乎也停止跳动,喉咙紧张干涩。她不由低头咽了咽口水,目光随即落在地板上。
地板上大理石特有的纹路,如行云流水,如名家在宣纸上一挥而就的几条水墨线,飘忽灵动。可她分明看到那些线条上悬挂着她的一颗心,晃晃悠悠,荡秋千似的,不知何时能停下。
实实在在被颜申的话触动了,艾心一思绪纷乱。
他大概以为她不能留下来或许是因为父母的原因,他提出去看望他们其实也是探底。难道这个就是他之前说的办法?
现在怎么办?豁出去接受,还是继续找借口逃避?
艾心一呆滞的目光让颜申有点无措,心底忧虑渐起。须臾,他趋身向前,轻声问道:“怎么啦?”
迅速定神,恢复平静,艾心一抬眸看他,“没事。”顿一下,她又道:“颜申,你说的这件事有点好笑,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你就要跟我回家,不妥吧?”
闻言,颜申心底骤然而起一股强大的寒意。原以为她听到他这么说会感动,会说谢谢你的好意。不曾想她却把他的真心当做笑话。她还是这般的冷漠无情,像个刽子手,一刀刀凌迟着他的真心。
伴随着寒意而起的那团怒火终是没压制住。颜申愤然起身,一把将艾心一从沙发上拉起来,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像铁钳,幽深的眼眸盯着她,“艾心一,我的真心就这么可笑?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你说的难题。你呢,说是喜欢我,可除了逃避后退,你有回应过我的感情,为我做过什么吗?我不就是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你何必这般搪塞躲避?”
突如其来的发狠把艾心一骇住,惊恐地看着颜申,刚刚那些话也字字句句戳在她的心窝上。
是,我承认,和你相比,在感情面前我就是个胆小鬼。可我那样想错了吗?没有!我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放弃自我,绝不!
艾心一把心一横,也发狠地回应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喜不喜欢我都是这样。颜申,我喜欢你,但并不表示我必须或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说过,爱情于我不重要。你不是也这样想吗,那你干嘛还要在这件事上纠缠?如果你想找个女人谈恋爱,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干嘛非盯着我不放?”
抓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俊脸也越发难看。颜申整个人好似一座马上就要喷发的火山。
艾心一的手臂被他捏得发红,她感到一阵阵火辣辣的疼。“颜申,”她气息微急,脸色微红,“你要么好好说话,要么就放开我。”说着她想要去掰他的手,可那手是铁钳,纹丝不动。
“好,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好好说话。”颜申拉着她走到办公桌前,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揣在衣兜里。
艾心一慌神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颜申回头看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怎么,怕了?你最好乖乖跟我走,我们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可是,我今天的拍摄还没完呢?”
“我会告诉他们延后。”
“可是······”
颜申根本不理她的任何说辞,拉着她走出办公室。艾心一只得加快脚步跟上他的节奏。
“颜申,你放开我,让我自己走行吗?”她左右看看,很担心被别人看到他们拉扯的样子。
“你安静点,”颜申冷冷回应,“没人会看见我们。”他拉着她的手半点没松动。
颜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确实没人会看见他们。
没走多远,他们来那部专用电梯。颜申按下按钮,电梯门很快打开。他拉着她进入轿厢,伸手按下负一层。另一只手,还紧紧的禁锢着艾心一手臂。
来到地库,颜申解开车锁,拉开副驾驶车门,几乎是将艾心一推进座位。他又附下身帮她扣上安全带,关上车门,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锁上车门,启动车子,快速驶离写字楼。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艾心一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脸淡漠。她告诉自己,既已如此,去哪里都不怕,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半小时后,颜申的车驶入一个高级住宅区的地库。这是一个艾心一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狐疑的望望颜申,还是什么也没问。
颜申看她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车子停稳,艾心一先行开门下车。颜申下车后锁好车门,走过去照样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电梯。她想反抗,奈何没用,只能任由他拉着。
走进电梯,艾心一暗自吐口气。电梯里没别人,不然就这么被他抓着还真是难看又不舒服。她抬眸偷偷瞄他一眼,俊脸上怒气消退不少,神色好像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艾心一撇撇嘴,低头对他一阵腹诽。
电梯在三十七楼停住。
颜申拉着艾心一走出电梯,朝左走到3703号房门前才松开艾心一手臂。他将左手无名指按到门锁的感应器上,一声轻响,门打开。他拉开房门,示意艾心一进屋。
艾心一沉默着乖乖进去,然后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看着颜申。
颜申关上房门,看她一眼,将她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完全陌生的环境,艾心一自然是要瞧上几眼的。
这是一间约两百平的四居室,家具家电齐全,客厅连着一个露天大阳台。全屋装修很有设计感,以灰白为主色调,有种内敛沉稳的感觉,又呈现出一种简单的高级。屋子里干净整洁得像是新房,也没其他杂物,似乎并没有人居住,但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艾心一的目光转一圈后又落到颜申身上。他已结束通话朝她看过来。她赶紧调整坐姿,淡然的望着他,刚想说话,颜申先一步开口道:“给你看样东西。”他坐到她对面,伸手拉过茶几上一个米色盒子,拿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到茶几上。“你看看这个。”他说,神色已平和。
那是一把折叠整齐的黄色雨伞。
艾心一拿起来看了看,奇怪地问:“这是一把雨伞。你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打开它。”又是命令的语气。
虽然疑惑,艾心一还是解开伞扣,把伞撑开。
的确是一把普通的雨伞,没什么特别,只是伞面上的图案是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她越发不解,不明白颜申为什么要给自己看一把普通的雨伞。她把雨伞收起来,搁在茶几上。
“颜申,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能明说吗?”
“艾心一,我说你是不是该去找医生治治你的健忘症?”
她蹙眉瞧着他,“我忘了什么?”
“你自己的雨伞你也不认识?”
“我的雨伞?”她又拿起雨伞仔细瞧,“我好像确实有这样一把雨伞,但已经送人了。你怎么确定这把是我的,它上面又没有刻我的名字。”她差点笑出来。
颜申无奈地摇头道:“去年一个雨天,一个拉着行李箱女子,站在地铁口,她很豪气的把雨伞塞给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这个情节难不成你真的忘啦?”
那天她当然记得,是她第一天来到申城。那天的雨并不大,所以就把雨伞给了一个抱孩子的男人。
不会吧!
艾心一愣怔,“颜申,那天那个人,是,你?”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你说呢?”他反问,语气严重不满。所有的遇见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她却如此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如一阵疾风搅扰了一棵树的安宁,将它吹得七零八落后就不负责任的撒腿跑了,兀自给那棵树留下一堆的痛楚。
艾心一不吭气了,垂下眼帘,避开他恨恨的目光,然后讪讪地往后挪了挪,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机背面光滑的金属,大脑在急速整理从下午到现在被眼前这个男人搅乱的所有思绪。
从地铁口,到格森KTV,到可心咖啡店,再到他的公司,所有的遇见,似有一双神秘的大手在背后操控,将自己推到他面前,亦或是说将他带到自己面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如果只是巧合,这巧合未免也太刻意?艾心一,如果这就是你逃不掉的爱情,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应该勇敢接受!你不是早就自诩是铜墙铁壁,是打不死的小强,又惧怕什么?
见她默不作声,颜申干脆起身坐到她身边,侧身看着她,“怎么样,想明白了吗?”
艾心一抬眸望着他,剪水瞳仁里一片朦胧,还隐约透着倔强和执拗。“想明白什么?”她的语气有点冲。
颜申微愣,继而摇头叹气。“艾心一,”他拔高语调,“我们多次遇见你还认为是巧合?现在,你还要不要逃?”他漆黑的眼眸凝着她,似无底的黑洞,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要将她吸入其中,让她无可逃遁。
盈盈双眸望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不语,颜申又道:“艾心一,如果你还要继续逃,那好,只要你前脚走出那道门,”他朝着门口微抬下巴,“我后脚就回到从前。就像你说的,等着我的女人多得是。反正也只是玩玩,无所谓!”他唇角勾着一抹痞笑。
哈,想以此来激我!
原本柔和的眼眸转瞬溢出愠色,“颜申,你神经呀,这种幼稚的气话都说得出口。不过你是成年人,要怎么做都随你,但我会鄙视你。”
颜申一声冷笑,忽然起身跨到她面前,将两只手撑在沙发上,像座大山似的朝她压下来,“艾心一,”他愤恨的低吼,“让你接受我的感情有这么难吗?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想要折磨你。”艾心一也跟着低吼起来,语气毫不示弱,“我来申城不过是体验生活而已,没想到会遇见你,会发生这些事。你以为我不难受,我不煎熬?坦白告诉你,我就是一个胆小鬼,害怕和任何人在一起,我就是想离开这里回老家。”
失望、无奈、挫败、愤怒全都跑到颜伸脸上。“艾心一,你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一个最冷血的女人。”
“我就是冷血!”她瞪着眼狠狠回击。
对他,自己可不就是冷血吗?逃避,拒绝,哪一次不是在伤害他的真心?可我就好过,承受情感与现实的双重折磨,我也快疯了。
艾心一本想对他说句软话,可那股倔劲儿一上来,就口无遮拦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着。半晌,艾心一淡淡的开口问:“我的话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望着近乎残忍绝情的女子,颜申满脸的生无可恋。他颓丧的起开身,跌坐在一旁,仰靠沙发,眉心紧拧,痛苦的闭上眼睛。不看不想,就当她不存在,就当她从未出现过!锥心刺骨的自欺欺人!
艾心一看他一眼,一颗心也在揪着疼。她咬着牙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朝房门走去,可每一步都重似千斤。她想不顾一切的转身扑到他怀里,说,我们在一起吧!但残酷的现实如鬼魅,在一旁紧盯着她,她不得不理智冷漠的远离爱,远离这个彻底将她搅乱的男人。
有些事,就是这么的无奈。有些人,就是这么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