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安排好再说吧！”

　　简单的谈话之后，颜申似有急事般催促着黄铭可离开了咖啡馆。

　　程之洲一个人坐着，愣愣地望着桌上一口没动的咖啡和点心，思绪起起伏伏。

　　伤害已深，谅解谈何容易！但好在事情有了突破，该高兴才是。他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

　　周六下午，艾心一正陪着诺诺在客厅的茶几上玩拼图，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

　　颜申带着一个手里拿着礼盒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应该就是诺诺的父亲吧，颜申说过今天下午他会过来。

　　程之洲也看到艾心一，他礼貌地对着她颔首微笑。当他目光移向诺诺时，不觉一怔，竟有些手足无措，眉眼间满满挂着的都是忐忑。

　　在颜申的招呼下，程之洲在孩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礼盒放到茶几上。

　　艾心一把诺诺搂在怀里，柔声对她说道：“诺诺，你爸爸来了。”

　　之前颜申和艾心一都已做过铺垫，颜申也说过一些关于程之洲的事，诺诺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并没有显得特别的拘谨不安。相反，她睁大黑亮的眼睛，依偎在艾心一怀里，好奇的看一眼程之洲，又垂下眼帘，自顾玩着手里的一块拼图。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似看到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程之洲的心似被重锤狠狠捶出胸腔外，又被来往的车轮碾压得稀碎。他紧紧盯着孩子，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两年多时间，于成年人而言不算太长，可对于小孩子来说却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将曾经的人和事遗忘得干干净净。况且他离开时诺诺才两岁，还是根本不记事的年龄。

　　他赶紧偏过头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又回头微笑着看着孩子，强装镇定，覆在双膝上的一双手却还是在微微颤抖。他喉结滑动一下，微张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干涩紧张的声线还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颜申坐在艾心一身边，端着一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沉默着。

　　气氛实在沉闷尴尬！

　　艾心一微微向前驱身，用手掌遮住脸颊朝颜申使眼色，可他居然挑着眉对她唇语：你说！

　　她美目圆瞪，亦用唇语反问：到底谁是主人啊？

　　颜申扯扯嘴角，一手轻敲大腿，愣是不理。艾心一无招，只好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礼盒，对着孩子说道：“来，诺诺，我们看看你爸爸带了什么礼物？”她慢慢打开礼盒。

　　诺诺目光好奇地看向艾心一。

　　“诺诺，是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艾心一轻呼，“还是粉色的！”她把芭比娃娃递过去。

　　诺诺没伸手去接，扭头看向颜申。

　　颜申朝她微笑点头。她才接过芭比娃娃，一手握住她的腰身，一手欢喜地抚摸着娃娃如瀑的金色长发，小脸蛋上挂着淡淡的笑。

　　艾心一朝着程之洲礼貌温和地笑笑，轻声道：“孩子是需要陪伴的，你也不要着急，以后你经常来看她陪她，感情慢慢就好了。”

　　程之洲感激地看着她，点头。

　　整个下午程之洲都跟着艾心一一起陪着诺诺读故事，玩玩具，喂小乌龟。诺诺没有主动和他说话，但对他已不再如初见时那般生疏，看他的眼神也慢慢有了温度。

　　颜申的态度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看到氛围被艾心一调和得如一家人，他干脆离开客厅，跑到二楼自己的书房里看书。

　　临近晚饭时分，程之洲很想留下来吃饭，可颜申没什么交代，也不露面，他只好知趣的在开饭前离开。

　　艾心一知道颜申心思，也没再多问多说什么。接受需要时间，何况他心里堆积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很难消化。

　　跨出颜申家门时夜幕已经降临。颜申一直把艾心一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去。

　　“艾心一！”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她顿住脚步，转身，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朝不远处仔细一瞧，程之洲正朝着她小跑过来。

　　她微愣，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我一直在等你。”来到跟前的程之洲有些气喘。

　　艾心一颇为惊诧，“你没走？”晚饭时候到现在有近两个多小时，就这么一直等着？

　　他低头轻笑，有些难为情。“有些事我想问问你。”他道。

　　“你还没吃晚饭吧？”

　　程之洲一脸的尬笑，赶紧开口回道：“没关系，也不饿。我没有你的电话，只能等你出来。”

　　艾心一轻笑道：“走吧，我陪你去吃饭，你可以边吃边问。”

　　“好。我的车在那边。”他朝身后的路边指了指。

　　两人一起穿过马路，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程之洲握着方向盘，载着艾心一驶入车流。

　　经过几个红绿灯后，车子在路边一家名为江南春的私厨小馆门口停下来。找了车位泊好车，两人一同走进餐馆。程之洲选了一间小包房，点了几道招牌菜。

　　艾心一落座后，驱身靠着桌子，看着已落座的程之洲先说开口道：“那个，程先生，我和颜申只是好朋友，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黄总已经跟我说了。”

　　哦，那就好！她释然一笑，往后挪挪身子。

　　程之洲望望她，“你知道，颜总并没有原谅我。”他神情落寞，“所以不会告诉我更多关于诺诺的事，我只能来找你。”

　　艾心一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却还是神色平静地说道：“程先生，我认识颜总和诺诺的时间也只有几个月而已。”

　　“可诺诺她喜欢你，信任你，我看的出来。你多少知道一点她的喜好，我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清楚，看到诺诺对我那么生疏我很难过。我现在只是想把错失的时间尽快弥补回来，给诺诺更多的关爱，你能帮我吗？”

　　一个父亲的祈求，带着忧伤、急切和期待。哪怕之前他有错，但情真意切，艾心一心有戚戚，无法拒绝。

　　“程先生，我能帮你的其实也不多，也只能把这段时间和诺诺相处的感受和想法告诉你，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没关系，有你说的这些也够了。”

　　面对着爱女心切的父亲，艾心一只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自颜申答应程之洲可以看望诺诺后，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是艾心一始料未及的。

　　颜申比从前更为频繁的联系她。因为程之洲隔三差五的就去看诺诺，而且按照颜申的要求，他去之前都要提前和颜申报备。这个时候颜申总会把艾心一拉上。

　　也谈不上不乐意，只是艾心一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此时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喜不怒的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物发呆。

　　颜申看看她，心下欢喜非常，却又佯装无奈的解释道：“心一，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有你在，气氛会好一些。”

　　可是，如果他天天来看诺诺，难不成还要我住在你家？本想用这句话怼他，又担心他会说出令自己更难招架的回答。艾心一干脆沉默着，装作没听见。

　　颜申也没理会她的态度，继续道：“我这周末会把我母亲接回家，诺诺应该会很高兴。”

　　似是某个点触及到艾心一的某根神经，她回眸看着颜申，轻声道：“你妈妈也真是不容易。一边不放心自己的女儿，一边还要照顾孩子。”

　　颜申看她一眼，继续目视前方，淡然地说道：“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妈的精神状况一直都不太好。后来南星又出事，她的状况就更糟了。为了能够兼顾她们两个人的情况，我才把她们安排到疗养院里。那里无论是医疗条件还是其他条件，都很好。现在，我妈的精神状况也有好转，有时也会回家住些日子，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疗养院里陪南星。”

　　闻言，艾心一心里无端感到心疼，一句暖心的话便脱口而出，“颜申，你也不容易，要照顾好自己，诺诺和阿姨都需要你。”她看向颜申，正碰上颜申扭头看她。

　　如水的目光和惊喜的眼神两相交汇，她微微一笑，他心头一漾。她继续看向窗外，他唇角漾着笑，那笑暖如冬日午后的阳光。

　　*

　　闹铃响第一遍时，艾心一就睁开了眼睛。

　　即使没有闹铃，体内的生物钟也会让她在这个点按时醒来。设置闹铃，只是为以防万一。

　　她习惯性的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靠在枕头上翻看。微信小红点醒目的提示着她有一条未读信息。她点开，突然出现的“生日快乐！”把她吓一跳。

　　是颜申发过来的，时间竟是零时零分，最准确，也最有深意的时间点。

　　她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只是接到这么早的祝福确实还是第一次。尽管她对自己的生日从不在意，也不喜欢过生日，但看到颜申发来的信息，感动确如汹涌的海浪冲击着她的心门。

　　公司里有她的资料，只要有心，就能从她填写的身份信息里知道她的生日。

　　感动归感动，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是回复谢谢还是装作没看见？她纠结半天，最后决定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装作没看见般的置之不理，把手机丢在一边，她下床去卫生间。

　　一切收拾停当，她准备出门，却听到门口传来门铃声。正纳闷会不会是温尧，开门一看，意外的看到个快递小哥，手里拿着一捧香槟色的玫瑰花笑嘻嘻的看着她，说让她签收。

　　都到门口了还能怎么办，签字收下呗！

　　艾心一拿起玫瑰花里的名片，上面有一行漂亮的行楷：你的出现是上天的恩赐。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除了颜申，不会有别人。

　　她将玫瑰花放到茶几上，转身关门上班。一路上，她没跟温尧提过一个字。

　　午间休息时，她被赵秘书叫到颜申办公室。

　　颜申一看到她就问：“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颜申！”她轻轻一笑，不客气的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坦言道：“我其实不太喜欢过生日。”

　　颜申好奇地看着她，悠然道：“用热闹的方式庆祝自己又老一岁，然后又独自面对热闹散场后的孤寂，还不如一开始就孤寂的好，是不是？”

　　“不是啊，”她朗声回道，用笑嘻嘻的模样掩饰已被看穿的心思。“我是怕别人送礼物。”她当然知道，生日送礼物这事本来就是极为亲近的有心人才会想到。故意这么说，也是心里担心，所以想故意将他堵回去。

　　颜申不由摇头哂笑，“心一，你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可是真的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

　　呀，打错算盘了！她心下不由懊恼，面上却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

　　回道：“是吗，你的礼物可不要太贵重，不然我以后可没钱回礼。”

　　颜申弯着唇角，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不过是一件便宜的小玩意，本来想下午到餐厅再给你，既然现在提到了，就现在送给你。”他起身移步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小纸袋，走过去将袋子递给爱心一。

　　艾心一接过打开，看到里面有一个红色的锦盒。她拿出锦盒打开，一条白色手链在盒子里熠熠生辉。

　　她拿出手链放在掌心，端详半天，却还是分辨不出那一颗颗闪亮的小石子到底是锆石还是钻石。

　　颜申在一旁偷笑。没有专业知识是很难用肉眼分辨两者区别的，况且它们个头又不大。

　　“这个，是什么做的？”她很认真地问。

　　“放心吧，是很便宜的锆石。”

　　“真的？”

　　“不信你可以拿去问啊，袋子上有地址和电话。”颜申一脸的童叟无欺。

　　“颜申，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也别和我说谢谢的话，你送诺诺东西，我也没和你客气！”

　　艾心一朝他笑笑，没接话。

　　“心一，今天是你生日，我对你有两个要求。”

　　她笑了，“颜申，这要求不该是我提吗？”

　　“你当然可以提要求，但我可以选择不听。但我的要求，你必须听。”

　　“你这是强盗逻辑！”她朝他瞪眼，似有不满。

　　“心一，因为我的要求比你的更合理。”颜申微笑，“第一，下午的安排我说了算。第二，晚上你必须让我送你回家。”带他着平静却又不容反驳的语气凝着她。

　　确实，作为朋友，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更显用心而已。既然今天注定不同，那就没必要顾忌太多。

　　“好！”她望着他，爽快应下。

　　下午又不能和温尧一起回家，艾心一只好在提前离开公司时给她打电话。

　　听完艾心一几乎一成不变的说辞，握着手机的温尧笃定地说道：“心一，我觉得颜总的那些话都是借口，他肯定是喜欢你，想要借机靠近你。要不，”她呵呵笑，“你就从了吧，他可是公司里那些单身女人的梦中情人，错过了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