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杰顺利地考上了研究生，这于新婚燕尔的两人，无疑又是一个好消息。最近，孙亚飞很努力地准备教师招考。她觉得，只要考上了公职，她和许杰的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教师招考的内容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又分为两科：教育综合和教师本专业技能考试。教育综合主要考教育学和心理学的内容，还加考时事政治。教师专业技能考的是教学案例分析，教学设计和本学科的专业文化知识。今年南部市的小学英语专业拟招十名教师，而报考的人数有几百名，许杰戏称它为“百里挑一”的精英考试。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经过一段时间的挑灯夜读，孙亚飞顺利通过了笔试环节，跻身进入了面试名单之中。教师招考高手如云，竞争出现白热化的趋势。孙亚飞自知准备时间不充分，能跻身面试名单之中，实属不易。

　　面试并非她的强项，因此她更需加倍努力，尽量让总分名次靠前一些，才能优先选岗，找一所离家近一点的学校，才能天天与许杰长相厮守。

　　面试需要现场抽题，再按照抽到的内容当场写一篇英文教案，并进行纯英文的现场说课和片段教学，最后再用中英文各回答评委老师提出的两个问题。

　　许杰为孙亚飞支了个招，帮她借来了小学英语的所有课本和教学参考书，让她把所有教案都准备一遍；这样无论抽到哪一篇课文，就都不怕了。

　　孙亚飞对于许杰的题海战术也是赞同的。但其中的工程量之浩大，也是可想而知的。

　　“给你炖了一点参汤，喝了吧。最近用脑过度。”许杰端来一个小盅，

　　轻轻放在孙亚飞面前道。

　　“许杰，等我都准备好了，你就扮演一下评委老师，随便抽，随便问。我得多练习才行。”孙亚飞从书堆中抬起头来，一脸憔悴。

　　“你别熬坏了身子。咱尽力而为吧。大不了你就在我们自己的培训学校当老板娘，把自家企业做大做强。”

　　许杰半真半假地说。

　　“我觉得我必须尽力考上公职。这样我们的未来才更有保障。你在前方创业，我在后方持家，这才是理想的生活状态。”孙亚飞摇摇头，坚定地说，“至于培训学校，我随时可以过去帮忙，这和公职没有任何冲突，只会相得益彰。”

　　“我就说我老婆越来越有主见了。这样的你，比以前更有魅力了。”许杰深情道，帮孙亚飞试了试温度，看着她把参汤喝了下去。

　　不知是否上天眷顾，孙亚飞面试那天，抽到的题目，恰巧就是她实习时开的那节关于圣诞节的公开课。最后，她毫无悬念地以全场最高分拿下了面试第一名，总分居然窜到了第二名。成绩公布的那天，孙亚飞几乎喜极而泣。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和压力，瞬间都值得了。

　　“老公，我考上了。第二名。”刚刚看过公布栏的孙亚飞，激动地在电话里对许杰说。

　　“你……再说一遍。”许杰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低沉地说。

　　“我说，我考上了。第二名。”孙亚飞重复了一遍，慢慢往回走。

　　“前面那句。”许杰深沉地说。

　　“我前面说什么了吗？没有啊。就是这件事啊。”孙亚飞觉得奇怪。

　　“不聊了，先上车，回家。我让你多叫几遍……”许杰挂断了电话。

　　孙亚飞努力回忆，终于明白了许杰所指之事——那一声“老公”——让她自己也莫名地脸红心跳。加之许杰最后那充满暗示的话语，更让她烟熏火燎了起来。是啊，最近忙着考试，很久没有亲热了，也真是难为了许杰……

　　一番激战过后，氤氲了一室的旖旎余韵。二人餍足地相拥而卧，耳鬓厮磨。

　　“明天就要公布学校了，再过两天就要选岗了。我们晚上到黄局家走一趟，打探打探消息。争取选个近一点的学校。”许杰如是说。

　　“都听你的。”孙亚飞还未从云端落下，眉目含春地道。

　　“我发现你是个很狡猾的家伙。顺你意的时候，就说都听我的；不顺你意的时候，就特别有主见。”许杰低笑着调侃道，收紧了长长的手臂，把孙亚飞搂得更紧，顺道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鬓。

　　“我哪儿有？”孙亚飞娇嗔着抗议道。

　　“你哪里没有？也罢，还是多叫几声‘老公’来听听，你刚才叫得真好听！”许杰笑得一脸暧昧。

　　“讨厌，不理你了……”孙亚飞羞涩得无地自容。

　　“那你想理谁？除了我，别想招惹其他男人！”许杰突然敛了笑意，严肃而霸道地说。

　　孙亚飞心头一悸，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忙柔声道：“我只爱你。我是你的。老公，你怎么了？”

　　许杰身子一震，回过神来，继而颓然。“对不起，我知道。我也爱你。”许杰下了床，深呼吸，扭头微笑道，“起来整整吧，去领导家，怎么能空手呢？买礼物去。”

　　孙亚飞应了一声，也起身穿衣。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孙亚飞心有余悸。许杰又差点发作了，不是吗？所幸的是，她的及时安抚起到了作用，而他也努力控制住了。或许，她已经找到抑制他情绪失控的钥匙了；思及此，孙亚飞的心不禁轻快了许多。

　　晚上，许杰携孙亚飞，带着一副精心挑选的茶具，来到黄局家中。出乎孙亚飞的意料，黄局的家并不大，也不豪华。普通的两居室，九十平米左右。家中一家三口，儿子高中在读，此刻正关起门来做功课。妻子四十开外，朴素大方，围着围裙在厨房刷碗，见他们来了，还热情地切了一盘水果作为招待。

　　孙亚飞今天穿了一条粉蓝色立领无袖棉质连衣裙。青丝拂面，娥眉淡扫，粉唇微丹，如出水之芙蓉，煞是好看。

　　“许总、孙老师，请喝茶。”黄局微笑道，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功夫，比起许杰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许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在茶杯旁轻点了两下，便执杯轻啜。孙亚飞轻声道谢后，亦闻香品茗。心中暗想：幸亏许杰事先给她上过“品茶”这一课，否则此时她必会出丑了。

　　孙亚飞阅读过相关书籍，亦知道许杰扣桌之举的典故。

　　话说乾隆皇帝微服私访下江南的时候，有一天带着一帮大臣去当地一间十分有名的茶馆喝茶。由于生意太好，小二招呼不过来，拿了茶壶往他们桌上一放，说“你们自己倒吧”，然后就走了。那茶壶呢，不偏不倚正好在乾隆旁边，大臣们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乾隆已经拿起茶壶给大家倒起了茶。大臣们一个个诚惶诚恐不知所措，要是在皇宫里，这可是要立刻磕头谢恩的啊，但现在微服在外，这要一跪，不是又把身份暴露了。一个大臣灵机一动，将食指和中指屈起在桌面上轻叩，表示自己跪地谢恩。其他大臣也忙模仿，总算舒了口气。

　　后来这个故事渐渐传为佳话，大家也就用这个手势来表示对泡茶人的尊重，演变至今，也就是“谢谢”的意思了。

　　“色泽澄亮，入口绵柔，齿颊留香。铁观音中的上品。好茶啊！”许杰赞道。

　　“许总也是懂茶之人哪。”黄局颔首道，又给许杰斟了一杯。

　　“略懂一二，哪里比得上黄局，堪称政界的“棋茶二绝”，是我等学习的榜样。”许杰再次扣指，笑赞道。

　　“谬赞谬赞！”黄局嘴上谦逊，心中却喜不胜收。

　　虽然见过两面，但此时坐在一旁的孙亚飞，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位黄局。只见他剑眉、阔嘴、国字脸，身材高大魁梧，也没有大多数中年人的啤酒肚，颇有一丝书卷气。四十岁上下，风度翩翩，眉宇间踌躇满志，与许杰的年轻活力不同，这位黄局，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所以，这套玉石茶具，送给您这样的文人，算是物得其所了。”许杰双手递上那盒精美的茶具，郑重道。

　　“哎呀，许总，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黄局言语推辞，双手却很诚实地迎上前去。

　　“黄局哪里的话！这茶具若是送予不懂茶的人，那叫暴殄天物；若送予您，那就如周庄遇惠子，觅得知音了呀！”

　　“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黄局不再推辞，乐呵呵地收下了，“谢谢你啊，许总。不知今天带了孙老师来，有什么黄某能帮上忙的吗？定当竭力。”说罢，他扫了一眼静静坐在许杰身边的孙亚飞，目光透着些许惊艳之色。

　　“不瞒您说，我今天带着内子前来叨扰，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许杰说着，用手环住了孙亚飞的腰肢道，“内子刚刚考上了教师，小学英语，第二名。所以想来请教请教您这位专业人士，该如何选岗。”

　　“是吗？果然是人才啊。这教师招考，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先恭喜了，孙老师。”黄局笑盈盈地对孙亚飞道。

　　“谢谢。我就是运气好罢了。”孙亚飞谦虚地道。

　　“从今年开始，所有新教师都必须下放农村，满五年之后才能有考进城的机会。逢进必考，调动是行不通了；满一年转正后，也只能学区内调动。”黄局啜了一口茶，低声说道。

　　“那学校都有哪一些？有没有离市区近一些的？”许杰沉默了一会儿，亦低声问道，“我们刚结婚，计划要孩子，离家近些，才比较方便。”

　　孙亚飞闻言，面色微酡，羞涩地低下了头。

　　“这样啊。那就得问问潘主任了，这种细节性的问题，一般是他在管。你们稍等。”黄局一面沉吟，一面拿出手机，拨通了潘主任的电话，“喂，小潘。今年新教师选岗的学校都落实到位了吗？都有哪些？你现在传真一份给我看看吧。”

　　孙亚飞暗暗吃惊，她原以为政府部门上班也是朝九晚五，轻松得很；不成想还得加班到这么晚，而且是24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不一会儿，客厅角落的传真机嘀嘀作响，紧接着一张单子打印了出来。黄局起身上前，拿起单子浏览了一下，就在经过许杰身边时，顺手递给了他。

　　“许总，你看看。很不巧，都偏得很呢。”黄局又复落座，叹了口气道。紧接着，他又将水壶放到一边加热，换上了新的茶叶。

　　孙亚飞抬头看向许杰，只见他眉头微微蹙起，眸光深敛，嘴唇紧抿。片刻之后，抬头道：“是啊。除了这个山头小学和赤河小学稍微近一点，其他的都可谓穷乡僻壤了。”

　　“许总有所不知。乡镇下面每一个镇都有自己的中心学区，这个名单里上报的学校是它们各自下属的基层小学。新教师到时候先去学区报到，再由学区分配到具体基层小学。原则上讲是分配到上报的这所小学，但也有可能根据具体情况作调整。”水烧开了，黄局一边说着，一边悬壶高冲，洗茶泡茶，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与专业茶艺师亦不遑多让。孙亚飞叹为观止。

　　“您的意思是说，应该选一个可操作的学区，到时候调整所分配的基层小学……”许杰低声试探道。

　　“许总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通。”黄局一面用公道杯分茶入杯，一面夸奖道。

　　“黄局过誉了。还是得请您指点迷津啊。”许杰看向黄局，谦逊地道。

　　“今年的形势确实比较复杂，存在很多变数。学区区长五年一轮换，也是在这个月。所以，选岗之后，新区长也会上任，待到新教师报到上岗之时，又是另一番格局了。”黄局缓缓道来，语气波澜不惊。

　　“那黄局有何高见吗？”许杰不接对方的皮球，又把它踢了回去。

　　“事关孙老师的前途，我可不好指手画脚。”黄局轻笑道，“依黄某拙见，首选靠近市区的两个乡镇，再去那两所学校实地考察一下，做到心中有数。等第一名选好了，你再二选一或选剩下的那间学校。待新区长上任后，再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分配近一点的学校；最不济一年转正后再调动也行。至于生孩子，还是工作都稳定下来之后再打算。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怎么选择还是你们自己说的算。”黄局最后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喝茶。

　　孙亚飞也学着许杰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扣桌后，执杯品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黄局。这张单子可否送予我再回家研究研究？”许杰扬了扬手中的传真道。

　　“当然可以。预祝孙老师选个好岗位。”黄局乐呵呵地道。

　　“谢谢黄局，托您吉言啊。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许杰饮尽杯中茶水，携孙亚飞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