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白云机场，文阳拉着行李箱走出大厅。

　　皮肤白皙、脸蛋圆圆的熊畅在栏杆外朝她挥手，“嗨，文阳，这里。”

　　文阳拥抱了熊畅，说道，“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是啊，工作了之后拥有成熟魅力了。”

　　“啥魅力啊，最近老失眠，黑眼圈赶得上大熊猫了。”

　　“我看看。”熊畅细看文阳的眼睛，“确实黑眼圈很严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前天突然说要过来，我还挺纳闷的，现在不是开学期间嘛，你怎么有闲心出来玩？”熊畅一边帮着推行李，一边问道。

　　“工作之后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多，一言难尽，晚上我们边吃边聊。”文阳勉强笑笑，从飞机上下来感觉很疲惫。

　　“好啊。去我们学校周围的小店吧，你不是说想吃煲仔饭嘛，那里的煲仔饭特别好吃。”

　　“好呀，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了。你的课多吗？读研究生好不好玩？”

　　“每天的课不多，一天也就三四节，看上去比本科时候轻松点，但是还要做研究的，要看很多资料。”

　　“挺爽的，还是当学生好啊，课上完了，作业写完，就万事大吉了。当老师可没那么轻松，工作时间超长，堆成山的作业和试卷更是累得你眼睛疼。不过，也许只有高中老师才这么辛苦，你还是继续深造吧，争取以后当个大学老师，应该轻松些。”文阳虽然对自己的工作有许多怨言，心里还是喜欢的。

　　“当大学老师哪有那么容易，至少得是博士啊。其实读研究生比读本科辛苦多了，不光要上课、做研究，还要做许多其他的事情。一会儿再慢慢告诉你。出租车来了。”熊畅向出租车招手。

　　温馨别致的饭馆里，热气腾腾的煲仔饭上来了，还有几道家常小菜，色香味俱全。

　　文阳和熊畅以果汁代酒，碰了一下，“好开心，又重逢了。干杯！”

　　“文阳，你来了正好，好想给你诉苦。”

　　“好啊，我也一肚子苦水呢。你先倒吧。”文阳拍拍熊畅的手。

　　熊畅的手机突然震动了，看到号码，她做了个鬼脸。“喂，魏老师，……我在外面吃饭呢，……哦，好的，我明天早点过来。……好的，拜拜。”放下电话，她长叹一声。

　　“怎么了？老师找你做论文？”

　　“如果是讨论论文的事就好了，我就喜滋滋地去了。唉，我这个研究生就像保姆一样，要接送导师的孩子上学放学，有时还要陪她写作业，甚至做晚饭。”熊畅说着喝了一杯果汁，摇摇头，“今晚真该喝点酒。”

　　“你们老师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可以让自己的研究生做这些事情呢？你不是来学习知识做研究的吗？”文阳迷惑不解。

　　“唉，我也是完全不知情才报了她的研究生。来了这里才知道，她是个离了婚的女人，自己带着孩子，很有事业心，经常出差、加班什么的，最近又在写书，忙得不可开交，就把上小学的孩子交给我们几个研究生，让我们轮流接送。”熊畅道出苦水。

　　“天呐，还有这样的事情？她不会请个保姆吗？一个大学教授难道没钱吗？”文阳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没钱的问题，问题是她不喜欢保姆，听说她老公就是和以前的保姆好上了。你说狗血不？”

　　文阳捂着嘴笑了，“确实狗血，比电视剧还狗血。”

　　“所以嘛，她讨厌保姆，就让我们几个帮忙照顾下她的宝贝。虽然也就是接送和陪写作业，但是我们心里憋屈啊，凭什么研究生像保姆样的给导师打工？”熊畅撇撇嘴。

　　“确实很过分。你们不敢抗议吗？”

　　“抗议？除非你不想毕业。你不知道，我们都把导师叫的‘老板’，老板掌握了你的未来啊，谁敢抗议？”

　　“但是这不公平啊？完全是以权谋私，浪费高级人力资源。你们可以联合起来告她嘛。”

　　“告不了的，现在的导师有一半是这样的，只怪我运气实在不好。”

　　“那你不能换个导师吗？”

　　“不能，完全不能。之前有个学姐想换导师，学校不支持，导师知道了直接给小鞋穿，弄得学姐都抑郁了。”

　　“这么严重？”文阳也叹口气，又说，“前不久我看了篇文章说研究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比本科生差，患抑郁症的比例更高。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了。”

　　“不是才怪呢。想当年，我们读本科的时候，每天一群人上大课，嘻嘻哈哈的，开心地不行。下课就去吃串串，逛街，学习上也毫无压力。现在天天上小课、看艰深晦涩的专业书、写论文，改论文，找地方发表，还要兼职作保姆，人都快疯了。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去找工作。”

　　“唉，各有各的难处吧。我工作之后也觉得累。现在，我都没工作了。”

　　“啥？你没工作了？辞职了？”熊畅也惊讶。

　　“也差不多吧。我的教职被停了，现在就在后勤处帮忙。”文阳小声回答。

　　“不是吧？堂堂大学优秀毕业生怎么可以如此被对待？发生了什么事情？”熊畅睁大了眼睛。

　　“先吃饭吧，菜都凉了。一会儿回宿舍的时候我慢慢给你说。”文阳说完开始吃菜，旅途劳累，她确实有些饿了。

　　“我觉得这件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凭什么把你停职了，摆明了是让你背锅啊。你居然还被家长打，真是太令人生气了。”熊畅说着打开宿舍的门，把啤酒和卤菜放在书桌上，又找出两个喝啤酒的玻璃杯。

　　“我肯定有责任的，毕竟我是班主任啊，在学校我就是那个孩子的监护人。没预料到她会自杀，也说明我平常的工作还是不够细致的。唉，不说了，我职业生涯的惨痛经历啊。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文阳给玻璃杯里倒满了啤酒。

　　“对，一醉方休。”熊畅举起杯子。

　　“不过，熊畅，你可别喝得太多了，明早不是该你去送导师的孩子上学吗？”

　　“管他呢，找不到我的话，她还是要送的。别把导师给惯坏了。”熊畅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促膝而坐的女孩们时而低语、时而大笑、时而哭泣。玻璃杯里冒着气泡的液体，泛着油光的卤鸡爪，摇曳的熏香，朦胧的灯光。窗外雨丝无声地洗刷榕树的新叶，行人打着伞匆匆而过，躲在枝间的鸟儿们相互依偎着……哦，这个春天的夜晚。

　　手机震动个不停。趴在桌上的熊畅抬起头，按住了正在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不是我的，文阳，是你的手机。”她推了推趴在对面的文阳，把手机递了过去。

　　文阳闭着眼，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发出慵懒的声音，“喂？”

　　“喂，文阳，你怎么了？睡觉了吗？”是邱云的声音。

　　“哦，邱云啊，你怎么想起给我电话了？我没醉呢。”

　　“你在喝酒啊？都不知道我在问什么了。在哪里喝酒呢？和谁一起？”

　　“在广州呢，和大学同学。”

　　“你们在外面酒吧喝吗？很多人吗？有男生吗？”

　　“哎，你的问题真多啊。要不你过来看看吧，我不想回答。”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现在走不开的。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太多了。这都几点了我才下班呢。”

　　“嗯，几点了？”

　　“差不多快一点了啊。我之前给你短信，你一个也没回，所以打电话问问，怕你有点啥事。”

　　“有啥事？我的事情可多了，可以给你说几箩筐。要不你也过来喝酒，我们慢慢聊。”

　　“哎，我也想来啊，可是来不了。你别喝了啊，感觉你已经神志不清了，早点睡吧，啊。”

　　“切！烦人！”文阳挂断电话，歪过头去。还没两分钟，电话又震动了。她看也没看就按下绿色按钮，以为又是邱云打的，“喂，干嘛？你要过来陪我喝酒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低沉的男中音响起，“你在喝酒吗？喝醉了吗？”

　　“这个声音很好听。是谁呢？让我想想。哦，是明哥，对不对？”

　　“是啊。看来还没有醉得一塌糊涂嘛。在哪里喝酒呢？”

　　“广州啊，你不是知道嘛，难道我没告诉你我出来玩的第一站是广州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看我发给你的邮件啊？”

　　“我看了啊，知道你在广州，只是没想到你在广州的第一晚就是喝酒啊。挺放纵嘛。是在酒吧喝吗？”

　　“什么酒吧哦，我才不去呢。又没有男人陪着，不安全的。”

　　“嗯，挺有安全意识，没有失去理智。这一点非常好。喝酒心里好受点没？”

　　“好受啥啊，头疼。李白早就说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喝酒呢？不如早点休息吧。”

　　“干嘛不喝呢？李白也说了，人闷还心闷，苦辛长苦辛。愁来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阳春。山公醉后能骑马，别是风流闲主人。他还说，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他还说，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好了好了，你真的醉了啊，只记得李白关于饮酒的诗句了。他老人家不是还说过，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嘛。你要不要也弄个舟摇个船什么的？”

　　“谣传？什么谣传？快说来听听，我喜欢八卦谣传。”

　　“哈哈哈，醉得一塌糊涂了。那就不聊了吧，休息吧，明天再联系你。”

　　“喂，……怎么没声音了？”文阳嘟囔着摇了摇手机又昏睡了过去。

　　窗口倾泻着阳光，温暖的气息唤醒了文阳。她揉着头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她环顾四周：门后的行李箱、地上的酒瓶和桌上的照片，渐渐清醒过来。

　　“哦，我在熊畅宿舍呢，昨晚和她喝酒了。不过她现在去哪里了？”

　　文阳正疑惑时，手机震动了，是熊畅发来的。

　　“亲爱的，我去给导师打工了，然后去上课。今天没时间陪你了，不如你到处逛逛，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的。晚上见。”文阳发送了笑脸符号，去卫生间洗漱了。

　　换好衣服，文阳坐着发呆，不知道该去哪里玩。算了，按照广东人的习惯，先去吃早茶吧。

　　她正准备出门，电话震动了，居然是明哥打来的。

　　“喂，你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了？好奇怪哦。”

　　“奇怪吗？不奇怪吧，至少比不上某人喝醉酒背一晚上李白的诗奇怪吧。”明哥调侃道。

　　“你说的是谁？是我吗？”文阳模糊记得昨晚邱云打过电话，但是不记得和明哥也通过电话。

　　“我也不知道是谁，虽然不是我平常认识的那个她，但是也挺可爱的。”

　　文阳的脸红了，明哥又以这样的方式说话，听着让人心跳加速。

　　“你今天什么安排啊？广州那么大，准备去哪里消磨时光？”明哥问道。

　　“不知道，刚才还在犹豫呢，不知道去哪里玩。朋友今天忙，我只有一个人到处瞎逛了。你以前来过广州吗？”文阳觉得咨询明哥应该没错。

　　“来过啊，我经常出差去广州。广州挺大的，你可以看看羊城八景，比如云山叠翠、珠水夜韵、越秀新晖、天河飘绢、古祠留芳、五环晨曦、黄花皓月、莲峰观海。”明哥如数家珍，果然对广州很熟悉。

　　“哇，这么多景点，估计我不能看完呢，只能挑选一两个了。你再推荐一下精简过的景点，一日之内可以游玩的。”

　　“我想想啊。……嗯……那你上午就去离城比较近的越秀山吧，那里有山有水，还有越王遗址，可享湖光山色，闹中取静。不远处还有广州美术馆、电视塔，玩到晚上就可以坐船看夜景，特别美。”明哥给出一日游线路。

　　“这条路线不错，很适合我，谢谢你。我准备出发了。”文阳采纳了建议。

　　“对了，你到了越秀山一定要去看五羊石雕，那是羊城的起源。说不定还会有一番奇遇。”明哥最后提醒道。

　　“什么奇遇啊？”

　　“我不知道啊，只是估计会有。”

　　“你以前在那里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那倒没有，我以前去的时候没有，以后嘛，就不知道了。”

　　“你又在故弄玄虚了。我不听你瞎扯了，出门了，回来写篇游记发给你吧。”文阳有点游玩的心情了。

　　“太好了，等着欣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