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把我弄疼了还怎么忘记你?
房间在十八层,玻璃墙把璀璨的夜景框成一张带有魔幻气质的明信片。这样的魔都夜晚,升腾起多少人的梦境与欲望,又撕碎了多少人的天真与美好。所有的五彩缤纷、灯红酒绿、奔流繁华,不过是一场场流动的盛宴。
文阳站在窗前好久,一动不动的。她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不想对一座城市失望,一定要在夜色中抵达。夜晚的灯光会巧妙地把璀璨突出,把粗陋隐藏。
那么,对于一个男人呢?夜晚的他与白天的他又有什么不一样?她大胆地与明哥同居一室,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她是期待还是害怕呢?
明哥洗澡后穿着蓝格子睡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你还在看夜景啊?好看吗?”
文阳整理了思绪,害羞地不敢看他,“别笑话我乡下来的啊,没见过高楼大厦,也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看夜景。你知道我住的地方是小院子,推开窗户只能看到两棵树,一棵是枇杷树,另一棵是广玉兰。”
“我也是乡下来的,看过漫天繁星的深邃,城市里炫目的夜景显得浮夸。”明哥说完把毛巾放到一边,问道:“喝点洋酒吗?之前还剩了半瓶。”
文阳摇摇头,“不要套路我啊。与你共进酒店已是我的底线了。酒是不喝的,澡也不洗。”
明哥哈哈大笑,“有趣而警惕的姑娘。随你吧,其实我睡觉前也不喜欢喝酒的。那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文阳还是摇摇头,“不要,现在的电影都很无聊。要么亲亲我我,要么打打杀杀。”
“还有恐怖片嘛,敢看吗?”
“又在套路我,你这个样子很像小男生。”文阳笑道。
“小男生?你和小男生进过酒店吗?你知道很多套路吗?”明哥坏坏地反问道。
“没有,没有。”文阳急着否认,脸都红了,“我只是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明哥歪倒在沙发上,诡异地笑道,“电视剧里的都是假的。我提个不那么小男生的建议吧——要上床睡觉吗?”他直直地盯着文阳的眼睛。
没想到文阳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眼神,她心里想:“看吧,这个男人花招都不想了,直接暴露本色了。我不能紧张,不要害怕,要正面突破。”
她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我当然要在床上睡,但是你不能睡床,你睡沙发。我认为你是值得信任的。”她给他扣上正经人的帽子,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
明哥无奈地笑了,收回灼人的目光,扬扬眉毛,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好,同意,不辜负你的信任。我正好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你随便吧。”说完他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文阳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然后侧身躺在床上,紧紧裹着柔软的被子。
背对着她,一步之遥的那个男人,几个月之前完全是陌生人,她不知道世间有他的存在。而此时此刻,他们竟然同处一室,恋人一般,熟悉又亲密。
她喜欢他的格子睡衣,服帖在颀长的身体上,使他看起来好像一只长颈鹿。长颈鹿那么优雅、温柔,抱着应该也很暖和。
“天呐,自己都在想什么呢?”文阳感觉脸烫了起来。她赶紧翻个身,不再看明哥具有诱惑力的背影。
“怎么?睡不着吗?要不要我陪你聊天?”明哥听着文阳在床上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用,马上就睡着了,我正在找床上最舒适的地方。你不准转过来啊。”文阳生怕明哥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
“好,我不转过来,你找到了就赶紧睡吧。晚安。”明哥真的如君子一般没有转过头来。
文阳为此放松下来,他果真值得信赖。她的身体因为爬山累了,不一会儿,就沉入香甜的睡眠。
明哥处理完公事,回头看看侧躺着的文阳,微微一笑,“睡觉的样子都像个孩子。”他坐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又抚摸了她的手臂,捏了捏她的手。文阳并没有醒,他甩了甩头,一声叹息,帮她掖好被子,关了台灯,到沙发上躺着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射进来,繁忙的城市悄悄苏醒了。
文阳朦胧中翻个身,感觉脖子下的枕头硌得慌,就伸手拽了一下,想把枕头扔掉。摸来摸去,发现不对劲,这不是枕头,是手臂。她立即睁开双眼,猛地撑起身体,发现明哥正躺在身边呼呼大睡。
文阳赶紧查看自己的身体:还好,穿着衣服的,没有什么异样。她长舒一口气,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悄悄下床。
她刚把一条腿放到地上,明哥就拉住了她的手,“别走,再陪我躺一会。”
文阳只好乖乖躺在他的身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也紧紧闭上,假装睡觉。
明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挨着她的头发,发出又重又均匀的鼻息。
文阳听着他的鼻息,渐渐放松下来。她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上床的?不是让你睡沙发吗?”
“坏丫头,真想憋屈死我啊?这么大的个子,蜷缩在沙发里难受啊,腿也伸不直,身也无法翻,怎么能睡得着呢?若不是看你睡得香,还想把你扔到沙发上呢。”明哥抱怨的话听上去有点甜。
文阳偷偷地笑了,觉得自己是有些不厚道。“我跟你道歉,应该我睡沙发的。是不是鸠占鹊巢了?”
“什么鸠啊鹊啊的,你的成语用得挺逗的,不如说反客为主。”明哥说着捏了一下文阳的手臂。
“我可没有反客为主哦,我们是订了君子协定的。你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把床让给了我,后来困意袭来的时候私自撕毁了协定,偷偷地上床来了。你没有遵守合约,应该你向我道歉的,我凭什么还给你道歉了?”文阳不自觉地开启了斗嘴模式。
明哥立即隔着被子把小腿压在文阳腿上,撑起头,盯着文阳,说道,“你擅长强词夺理啊。你不给我致谢也就罢了,还要我给你道歉?信不信我用武力征服你?”
文阳心跳加快,迅速扯过被子蒙住头,“和平谈判,不准使用武力。”
明哥哈哈大笑,放松地躺了下去。“原来是爱躲藏的小兔子啊,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别闷着了。”
文阳伸出头,明哥弯一弯展开的左臂,“靠上来,舒服点。”她稍微犹豫一下,就顺从地枕上去了。
“你的头发又黑又柔顺,不太像你的性格呢。”明哥抚摸着文阳的头发说道。
“恰恰相反,我的性格也是柔顺的,只要我认定了,就不会再唱反调。”文阳为自己的秀发而自豪,又后悔昨晚没有好好洗洗,现在闻上去会不会有点味儿?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平常睡觉都是这样搂着她吗?”
这里的“她”当然是指他的妻子。
“差不多吧,不过有时候手臂会酸疼。”明哥回答得很爽快,又问道,“为什么这样问?你也想每晚枕着我的胳膊睡觉吗?”
“你想多了。”文阳撇撇嘴,“不过是对你的一切感到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好吧,我的一切你以后都会慢慢知道的。”明哥缓缓说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比如你的婚姻状态。我觉得你不应该是出轨的男人。难道是你们的婚姻出问题了吗?”文阳又表现出了她的急性子。
“我现在出轨了吗?”明哥盯着文阳问道。
“当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出轨了啊。虽然没有越过最后一条底线,难道你的妻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会以为你是个好丈夫吗?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已婚男人?”文阳反问道。
明哥长叹一声,“唉,你这个丫头,想让我无地自容吗?”
“那到没有。”文阳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已婚男人的情感轨迹。你貌似一个有强烈责任心的男人,为什么也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脱轨呢?你不怕她来查岗吗?还是你们之间有基本的信任,不会怀疑彼此。”
“你的问题真多啊,好吧,我都告诉你。”明哥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对于婚姻我是认真的。我和她认识的时候都很年轻,在一起后就奉子成婚了。我爱她,也爱我们的孩子。可是当婚姻成为一日三餐之后,有时就感觉不到它的重要性了,甚至它的存在也会被忽视。
认识你之后,我的心总是被远方的你牵挂着,明显感觉到每次与你交流时心跳得更厉害,好像初恋一样。说实话,我需要这种心动,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年龄,每天都是用大脑在生活,真假善恶总是一眼看破,然后判断利益得失,有时候好像行尸走肉一般。
不过,自从对你心动了之后,想你的时候觉得生活十分美好。闲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猜测你在做什么,就会想和你聊聊天。但是,……”
明哥停顿了,他看了一眼文阳,又转过脸去,悠悠地说道,“我不会改变现状的。那种‘拆散一个家,再建一个家’的事情我绝对不做,也不会做更过分的事情。比如,昨晚即使我有很多邪念,还是没有付出行动。因为在我心中,你是一个圣女,不容亵渎。”
“够坦诚啊,在你喜欢的女人面前说你爱着另外的女人。你也会跟你的妻子这样坦诚吗?”文阳非常惊讶明哥的这番话,原来成熟男人就是这样想的。
“嗯,为了家庭和谐我打死也不会说的。上次老婆看到我相机里偷拍你的照片,问我是谁,我说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不过,细细想来,谁在谁的生命里不是路人呢?或许我对于你,也是路人甲或者路人乙。”
文阳听了明哥的话,十分震惊,半天没有说话,心里想着,“总算见识到男人的多面性了。不见面时深情款款地说着情话,见了面躺在同一张床上时,就完全暴露了浪子本色啊。原来他口口声声心动的人,珍惜的人,不过是路人甲和路人乙而已。”
“生气了吗?”明哥见文阳不说话,忙直视文阳的眼睛问道。
文阳把眼睛撇到一边,“我有生气的资格吗?路人甲而已。”
“你当然可以生气了,你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路人甲。我也是你永不忘记的路人甲吧?”明哥笑问道。
“我的生命中没有路人甲乙的地位。如果有不同的交集,那就分别是朋友、贵人、爱人,是我一辈子不敢忘怀的人。你的那一套过客理论真是让我失望和生气。”文阳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然后起身。
明哥又是一把将她拉倒下来,俯身凝视着她,说道:“你生气的样子都是可爱的。”说完他把嘴唇凑近文阳的红唇。
文阳撇过脸去,明哥用手轻轻地把她的脸摆正,再次低头吻过去。
文阳闭上眼睛,不再反抗,甚至给了他回应。
明哥的右手向下游走,抚摸丰盈的腰、结实的腿。当他想再进一步的时候,文阳捏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我可以吗?”明哥眼神里全是渴望。
“不可以。”文阳的头脑突然清晰起来。她推开明哥的手,“我要去卫生间。”
明哥倒向一边,重重地叹息一声,没有勉强眼前的人。
文阳关上卫生间的门,觉得快要呕吐出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问道,“听到那样的话你竟然还会有回应?是疯了吗?被他洗脑了吗?的确,他从头到尾没有欺骗过你,他只是想谈恋爱的已婚渣男而已。所以,你要为他的坦诚而献身吗?要继续与他纠缠下去吗?拜托,清醒点吧,傻妞。”
文阳用清水洗了脸,勉强对着镜子里那个气恼的姑娘笑了笑,“还好,你没有胡来,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状态。现在开始,拿出你的智商,好好整理这一切吧。”
文阳从卫生间出来,明哥正在窗前伸展双臂,回头问道,“你收拾好了?等我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了下去吃饭。”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在。
“好啊。”文阳轻松答应,心里却想着这恐怕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了。
在酒店吃过早餐,明哥提议送文阳回她住的学校。文阳拒绝了,她想自己打车回去。
明哥因为赶时间坐飞机,只好随她。他张开手臂,想要一个离别拥抱。
文阳微笑着拥抱了他,紧紧地,头埋进了他的胸口。明哥轻拍着她的背。
这离别的画面看上去那么温馨、那么恋恋不舍,任谁看都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突然,明哥“啊呀”地低声惊叫,轻轻推开了文阳。
原来文阳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重重地。
“为什么?这是你的道别方式吗?”虽然很疼,明哥还是眼里含着笑意。他以为这是情人之间的暧昧行为。
“对,这是特别的告别方式,希望你疼过之后忘记我这个路人甲。以后不准再跟我联系了。”文阳冷冰冰地说完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没有给明哥任何缓冲的时间。
明哥一脸错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什么啊?把我弄疼了还怎么忘记你?女人善变,名不虚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