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算了,你还是别说吧
文阳回到宿舍,晓青还没回来。两人的床铺位置就和在学校的一样。
文阳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右手捂着心脏狂跳的地方。她每次拒绝别人说出的狠话都会反弹回来,让自己难受不已。
她乘着纷乱的思绪,飞回到兰溪市蔚蓝又悠远的天空。她在那样的天空下为一个人砰然心动,与他牵手,向他微笑,寄他相思,诵他的诗歌……虽然短暂,也曾灿烂;虽然迷惘,也曾真挚。她将把这些浪漫的时刻制成永生花,珍藏于心底深处。
不久,晓青回来了,轻轻喊了一声文阳,得到回应,她便坐在文阳的床边,问她和明哥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我们早就分手了啊。今晚不过是再次表明态度罢了。”文阳无奈地回答。
“上次你不是没给他时间就走了嘛,他都没有表态。这一次他同意了没?”晓青问道。
“怎能不同意?感情的事情不能一个人反复纠缠的,人家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人家的面子也要贴金的。”文阳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晓青。
“哈,比喻真有意思。说实在的,明哥那么不计前嫌地过来看你,我都感动了呢。不过,我还是支持你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和他在一起迟早没有好事发生。”
晓青捍卫了朋友的立场,又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我今天问了邱云,经历地震时刻,除了父母之外,他第一个人想起的是谁,他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是谁,他没有好好回答我。”
“哦?他是怎么回答的?”文阳又把身体转过来,面对晓青。
“他说当时没有想起谁,也没有给谁打电话。他的朋友很多,挨着打电话得打好久呢。如果要打,肯定也会打给我的。”晓青转述了邱云的话。
“哼,一贯的遮掩,他就是这样,话从来不说透。”文阳点评道。
“是啊,所以我有点难过,他好像也没有在意。”晓青叹息着,又说道:“自从地震后我就很担心他,不顾一切地过来寻找他,他见到我却没有那么激动,一直很克制,以礼相待。经过那样的生死劫,他还是没有向我敞开心扉。是不是他真的不喜欢我啊?难道只把我当作普通朋友?”
“说实话,邱云这个人确实难以捉摸,即使我和他十几年的友谊,也不能弄清楚他的心里想些什么。要不要我明天帮你问问?”文阳觉得还是帮帮晓青吧。
“不用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找第三人插手。”晓青直接拒接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如果他是个温吞的性格,那我就陪着他温吞好了。反正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晓青,你陷得好深,但是我羡慕你。”文阳轻轻说道。
“羡慕我?为什么?我现在可是求而不得的状态哦。我觉得你应该可怜我才对。可怜我这个不能醒悟的痴情女子。”晓青自嘲道。
“难不成要劝你放下尘缘,出家为尼吗?”文阳反问道,然后又说:“我羡慕你明确地喜欢一个人,坚定地去等他。你就像向日葵,每天朝着太阳,只要他照耀你,就露出灿烂的笑容。而我不是这样,我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很多,会犹豫,会质疑,会徘徊,会否定,到最后就会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一无所获?你才谈了几次恋爱啊?”晓青安慰道,“只是没遇到对的人罢了,我还羡慕你挥刀斩乱麻的气魄呢。你可别气馁啊。按照英语语法的说法,明哥已经是‘过去时态’了,我们就期待‘将来时态’吧。”
“哎,一般将来时,将来时一般。”文阳玩了个文字游戏,不想再说什么了。“谢谢你,晓青。我困了,睡吧。”
她主动结束谈话,自己却毫无睡意,想着邱云没有认真回答晓青的问题,那么他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呢?她又回忆起他曾经印在她额头上的吻,还有以时间为限的可笑又幼稚的承诺。
是的,那个承诺相当可笑,随便一想都可以驳倒它。
难道三十岁之后她就只能嫁人吗?三十岁之后她再也不会遇到心动的男人吗?三十岁之后她一定要嫁给他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底线?是为了去放纵吗?还是为了有一份束缚?
文阳一再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当时心动的情境下,自己会提出那样的请求?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喜欢他,喜欢很久了。而他为何又答应了这个请求?还要一吻封印呢?难道是因为两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不知道该拿爱情怎么办?又或许他们都混淆了爱情与友情的界限?
文阳心里乱乱的,翻来覆去折腾累了才睡着。
次日果真下雨了,不够畅快的雨。细雨蒙蒙,四处升起薄薄的雾。文阳望着窗外,想着要不要出去吃早餐。一个人打着伞去吃早餐总能平添更多忧愁。
“文阳,你起来了?”晓青进屋了,文阳睁开眼时就没看见她。一同进来的还有邱云,他收了伞,挂在帐篷门口的钩子上。
“我们给你带了早餐。一起吃吧。”晓青把油条、馒头、豆浆、鸡蛋放在小桌上,又搭好三张凳子。
文阳笑道,“太好了,肚子正饿呢。”她拣一根热乎的油条吃进嘴里,又香又脆,再喝一口甜甜的豆浆,满足感油然而生。
“吃完饭你们是怎么安排的?”晓青边吃边问道。
“不是一起去看失去亲人的老人吗?什么‘我们、你们‘的?”文阳不理解晓青的问话。
“哦,忘记给你说了,刚才一个领导找我,让我翻译几篇关于地震的新闻稿子,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报道出去。我就不去看望老人了,你们去吧。”晓青说了自己的临时工作。
“真的?”文阳反问了一句,邱云点头,晓青回答:“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干嘛?”
“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开始,从东边的帐篷开始怎么样?”文阳建议道。
“好啊,我怎么样都没问题。”邱云爽快地同意了。
早点吃完,晓青拿着伞匆匆走了。门口只剩下一把伞。邱云撑开雨伞,示意文阳过来。
文阳站着没动,“要不我再去借一把伞?感觉这把伞太小了,两人在伞下挤得慌。”
“没关系的,不用借了,你多打点,我淋点雨也没事的,我的衣服上有帽子。”邱云说着把外套上的帽子竖了起来,盖住了头顶。
文阳也不坚持,走到邱云身边,他立即把雨伞举过她的头顶。
泥泞的小路上,雨丝被挡在了伞外,邱云的半个肩膀却被淋湿了。文阳轻轻推了一下邱云握伞的手,“往你那边挪点吧,左边手臂都湿透了。”
“没事的,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娇气的女生,你们淋湿了就会生病的。”邱云故作潇洒。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到底谁的身体更娇气?我倒是见过你生病的样子,而你什么时候见我感冒过?”文阳半是自豪半是调侃。
邱云勉强笑了,“唔,小时候我的身体不如你,长大了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我现在也称得上是真正的男子汉了。男人要保护女人的。”
文阳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邱云不解。
“好笑啊,你自我宣称是男人的样子。”
“哪里好笑了?难道我的样子不像个男人吗?”邱云有些气恼。
“像,当然像。但是我还是忘不了第一次见你时,你流鼻涕的样子。”文阳笑道。
“谁流鼻涕了?我可从来不流鼻涕,你别污蔑我的童年啊。”邱云死活不承认,他一把捏住文阳的手臂,“别瞎说啊,要不然我也要抖出你小时候的糗事了。”
文阳心虚了,毕竟自己还是有几个“小辫子”在他手里呢。“好吧,男子汉,谢谢你帮我打伞。”她推开邱云的手,脸儿红红的。
邱云暗自笑了,努力把伞举得更高。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安置区的帐篷前,立刻开始为老人拿早餐,打水,整理衣物,陪他们聊天等等。
忙着的时候,时间溜得很快。到了中午,天也放晴了。
去食堂的路上,文阳一直在回想杨大爷的话——“人生是一场空啊,我现在没老婆、没儿女、没房子、没钱,啥也没有,就跟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时一样的。我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老人凄苦浑浊的泪水让她也伤心起来。
“你说人生真的是一场空吗?比如杨大爷那样的。”文阳问道。
邱云挠挠头,说道:“不是的,人生不是一场空。即使年华老去,身边没有亲人,物质上的东西也失去了,人生仍然不是一场空,因为我们还有记忆。记忆里有欢声笑语,有怦然心动,有意气风发,有痛苦不堪,有心满意足,有后悔不迭,有执着追梦、有高光时刻、有跌落谷底、有泪雨滂沱、有温柔缠绵、有天伦之乐……一幕一幕定格在记忆里的珍贵画面就是我们来人间一趟的收获。记忆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东西,物质才是留不住的虚空存在。”
“呵呵,你又在给我讲唯心主义的东西了。”文阳笑问。
“没有啊,这些也算不上唯心主义吧。不过嘛,我觉得唯心主义的东西很适合修身养性,没事想想这些能让思维深刻些。”邱云辩解道。
“你这人就是太深刻了,深刻到别人无法理解。”文阳埋怨道。
“你话里有话呢。说吧,想问什么?”邱云太聪明了。
“那我就不拐弯了,直接问了啊。”文阳决定探个明白,说道:“昨天晓青问你在经历地震生死劫之后想先给谁打电话,你是怎么回答的?”
“既然你知道这个事情了,应该也知道我的答案了。”邱云不想再重复模棱两可的说辞。
“可是你的答案让人不满意啊,你没有说清楚晓青的重要性啊。你没有说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她有些伤心。”文阳点明问题所在。
“她伤心了吗?”邱云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即使她伤心了我也不能坦白,或者欺骗她。因为真实的答案不能让她满意,她知道了会更加伤心。”邱云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真能故弄玄虚。那你告诉我真实答案是什么?你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是谁?”文阳追问道。
她心里保留一丝隐隐的期待,却又不想让这个期待得到满足。在目前混乱的状态下,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承受什么。
“算了,你还是别说吧。我改变主意了,不想知道。”文阳说道。
邱云直视文阳的目光,问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文阳点点头,“我觉得你先想起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历劫无恙,身体健康。”
邱云松了口气,“嗯,也是哈。我还是很幸运的。”
“不过,众所周知,晓青对你的喜欢毫不隐讳。如果你还不给她明确的态度,会让她陷入混乱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文阳说完就先走了,留下怔在原地的邱云。
是啊,晓青是个好女孩,第一个这么主动而热烈地喜欢邱云的女孩。他虽然显得被动,但是没有拒绝她的示好,没有拒绝她的问候,没有拒绝她的牵手。在别人眼里,他们俨然已经是一对情侣。可是,他却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和明确的交代。
他该怎么做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