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微到家收拾了几个钟头，才打量出房子有些不同，她的房间多了她从老房子带来的旧物。而更明显的变化，则在林楚和。
原本老气横秋的宅子，因为年轻人的到来添了不少新气象。
她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刚好碰上林楚和拖着箱子上楼。
“你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这不是把放在国外的东西都寄了回来嘛，难免多一点。”
林楚和的解释让她心里发堵，沈瑾微原本以为只需要应付一个寒假，没想到他竟然会留下来。
“那你国外的工作怎么办？”
沈瑾微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了句，希望得到“时常出差，只是搬回来住而已。”
可林楚和怎么会如她所愿，“国外的工作我回来前就交接完了，之后会去浦川任职。”
沈瑾微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是趁早想想有什么好借口吧。
她下楼时正好看到老妈和林叔叔在闲聊，也坐过去讨杯茶喝，就听到林叔叔说：“这澹台家和林家联合势在必行，楚和愿意回来看来也不会太难。说起来，几年前林家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还是澹台家帮了一把，与之交好确实很有必要。”
沈瑾微听得心惊肉跳，一口热茶卡在嗓子眼难受得她直想吐出来。
“确实是。”
“诶，瑾微啊。当时你不是还见过澹台家的孩子吗？应该是老幺。”
“嗯嗯，澹台云为人确实不错。”
她能说什么，多说多错，倒不如装作不认识。沈瑾微何曾想到，她这么快会遇上这些问题。就连相隔千里。也要维护好澹台云的形象。
“不过，当初定下的是他们家老三，可惜楚和是个男娃。要是义结金兰，也算不辜负祖上也不会让楚和为难了。”
老妈边说，边转了转茶杯，把残茶倒掉，指使沈瑾微把厨房的杯子洗了。
她起身离开时还听到林叔叔说：“不过也不急，林家如今怕是要仰仗澹台家了，只是我也不想让楚和受了委屈，他都在外面三年多了……”
沈瑾微松了口气，当初林楚和不服管教，也就是年轻气盛，对婚嫁无意又不满家里插手安排才独自出国。
她清楚林叔叔为人磊落正直，趋炎附势自然不会。听他那么犹豫，看来是不会让林楚和做“上门驸马”。
两家若无此事的交流，自然不会扯到她头上。而义结金兰这种事，也不能突兀，契机总是需要等待。
时间给她回旋的余地，契约的时间也不过是自澹台云要求的时间起的两年。当时傅师兄还调侃，甲方是个有良心的，不过当时她不在意。
如今看来，确实不错。
“想什么呢？杯子都快给你擦出花儿来了。”
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哪有啊！我在想过两天去虞珊家的事呢！”
“去珊珊家还用准备吗？好好玩就是了。不过今年过年，最好能在自己家。即便在屋里不出来，也攒个人气。你哥刚回来，还是要热闹的。”
沈瑾微不回答只是沉默，她便继续说：“你放心，林家的亲戚我都应付得来，妈妈不怕他们。”
沈瑾微不敢说，她才是怕的那个，那些横眉冷对，冷嘲热讽，撕开伤疤取悦别人还要陪笑，她经历一次就够了。
“不了，我在珊珊家，我们约好了一起去附近玩玩。正好卫阿姨和虞叔叔去了三亚度假，我去陪陪她。”
“那好吧，你们注意安全。一会把水果送到你哥房间里，别天天欺负人。”
“妈！我怎么了！明明是他气我！”
沈瑾微很不能苟同老妈刻意偏心，但也看得出来，这次林楚和回来，她潜意识里的紧张感也在放松。沈瑾微试探地问道：“我听我哥说，前两天季哥哥来林家了？”
“是啊，他去机场接的人。”
“那他……”
“阿微，到饶人处且饶人，得理也要让三分。过去的事，也只能既往不咎，你也不必太较真。”
沈瑾微点头：“我没有为难他，季珂为人耿直，是良善之辈，有心之人。”
她见老妈也不再多说，沉默似乎也是一种指责，戳得她背后发毛。
沈瑾微只能顺从地接过果盘，去敲林楚和的房门。
“请进！”
她进去时，感觉自己置身猪栏。
凌乱、无序、脏差。
“那什么，我东西太多还没收拾好呢。别介意，自己找地方坐。”
“好家伙，我这都没地儿下脚。水果给你，我还是回屋吧。”
沈瑾微并不想理他，刚才老妈的态度已经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风口浪尖上，她的行为和林楚和沾边都会让林家主母这个位子备受质疑。
与其如此，她倒不如什么也不做。
“怎么了？拉着脸干嘛？”
“对不起您嘞，这就给您赔笑。”
“别介，进来坐。”
林楚和豪气一挥，把成堆的书往一边推，隔出一条路来，以便沈瑾微能走进来。
“怎么了，挨骂了？”
“没有。”
沈瑾微看林楚和一副了然的样子就很不待见，更不想多说。
“我帮你收拾吧，不然你今晚睡书上啊。”
“那行，你帮我拿着这一摞，我把架子腾出来。”
沈瑾微接过高高的一摞旧书，重量压得她差点扑在地上。
“你还真不客气啊！”
她瞪了林楚和一眼，屈膝顶住书堆，却被最上面随便扔着的相册吸引了。
或者是，其中的某一部分吸引了。因为有的人，真的太瞩目了。
“诶！怎么给我扔了。”
沈瑾微忽略了林楚和抱怨她松手扔书，捡过相册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林楚和回头瞥了一眼，说：“高中毕业的合影，我不是还和你吐槽过我们班当时人太少了。”
“那这个是谁？”
照片上留着板寸的少年，明眸皓齿，骨子里透着桀骜，不是少年人刻意装深沉和厌世，更像是与生俱来的不驯。
在一众的清秀隽逸中，他太另类了。风尘、痞厉，透着的是一股狠劲。
莫忘少年凌云志，曾数天下第一流。
沈瑾微不知为何，脑子里只剩这句话。她是忘了天上人间、忘了志气、还是忘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