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和开车带她出门兜风，沈瑾微神色凝重地望着从眼前掠过的风景，冰凉的风让她冷静下来。
“从虞珊家回来就心事重重的，你们小姐妹吵架了？”
林楚和把车停在了路边，嘴里叼着只烟，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也没有心事，只是被林子墨他们家烦到了。”
林楚和不置可否，但嘴上还是留情，毕竟是他的小姑，他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于是，他只能转移话题，说道：“虞珊都去晟星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你可别装大尾巴狼了，不就是安排了实习嘛，季珂都告诉我了。”
“怎么样，还是哥哥好吧。”
林楚和眉飞色舞地看着她，沈瑾微只是低垂着眼眉，问道：“连季珂都比我这个当事人先知道，你觉得我该开心吗？哥哥。”
“呃……这不是让他托人找的嘛，是哥哥不对。”
“那你告诉我，酒吧的事，你到底为了谁？是因为我是外姓人所以出面处理这些事，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她心烦意乱，有些事她不能问有些事她必须问。她今天就是想借着这股气，问个明白。她想知道，自己除了那一纸契约和替林家出面当枪还有没有存在价值。
林楚和嘴角落了下来，眼神显然冷淡了不少。“乔娴说，你当时没有追究到底，我还以为你放下了呢。”
“我问她有什么用，你教她搪塞我，是显而易见的事。”
“广林那边的人在浦川出事，偏偏选了林家的酒吧；被陷害的人叫傅云渊，傅家在扎根帝都，盘根错节，最亲近的莫过云和澹台；牵涉其中的，还有云山季家的子侄。你要我讲清楚，这复杂关系，我该从何讲起？”
沈瑾微心里一惊，她从来不知道傅师兄竟然与澹台家有关系……
“让你出面，也是无奈之举。背后之人从未见过你，再加上风言风语，能让他们怀疑错愕，就能争取不少余地。”
“只是要一下子动这么多人，怕是太过心急，免不了疏漏。”
沈瑾微扔了块儿糖在嘴里嚼着，皱着眉头，隐约觉得有些事不该如此。
“大抵是没时间筹备了，才如此仓促，不然也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他这么做，这无疑将这几家推到了同一阵营，破釜沉舟之举。可惜，多亏了你。”
沈瑾微强颜欢笑，“还是哥哥计谋深，连人心都算得准。”
“阿微，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沾上半点污秽。即便生死关头，你都是第一顺位。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瑾微听林楚和翻来覆去都是哄她，也懒得计较。心里的气顺了，思虑便涌了上来。
她旁敲侧击，道：“林家有你应对，季珂有官职在身，妄动不得，那傅师兄……”
林楚和十分笃定，道：“澹台家最是内敛危险，所承担的风险必然也是最多。保出傅云渊不难，看他的分量值不值在这个时候留下把柄就知道……不过就目前看来，你傅师兄确实很重要。”
沈瑾微一惊，佯装平静，问道：“怎么说？”
“傅云渊没有意外的话，毕业后会在云和供职。恰好那边有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二到三年后会轮转，就看他有没有本事了。但是……酒吧闹出命案的事即便他顺利脱身，底子终究比不得旁人干净。”林楚和哼笑，目光轻佻不屑，“已经是弃子了，还被利用反过来将了澹台家一军。我只能说，傅家再如何时运不济也不该用这废物。”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作任何反驳。事情的发展是她无法触及的相当陌生的走向，沈瑾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卷进如此复杂的势力对抗。往昔，她与傅云渊虽并非直系同门，但同受黎教授教诲。她信任傅师兄，甚至连契约都让他参谋，便是相信，傅云渊不是无能之辈。事到如今，若她未曾处理好酒吧之事，也同样是众矢之的。
澹台云的担心并非空穴来潮，棋差一招，就是难以洗脱的骂名。
“剩下的事，你就别跟着瞎掺合了。有你哥呢，你怕什么？小爷十几岁的时候就能让他们忌惮了，还越活越回去不成。”
林楚和往马路牙子上一躺，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把沈瑾微也揽过去。
“那时候忌惮你，是怕你与澹台家联合，可你跑了，现在有什么好怕的？”
沈瑾微不情不愿地和他躺在冰冷泥泞的路边，撇头看向他，等一个答案。
林楚和眸色一惊，转瞬即逝。随即憨笑道：“我们家阿微真的太聪明了，我还以为能多瞒一阵子呢，不然我高大伟岸的叛逆少年形象何在啊！”
沈瑾微不理会他打趣，问道：“若现在与澹台家联合，能保住林家吗？”
“虽说有共同的敌人，但终究是被迫的。澹台家行事孤傲，手段高明。何况现在他们也在自保，没有必要，反倒是季家更可靠一些。而且，树大招风，虽然这么讲不妥当，但事实就是，明显被针对的是他们澹台家，和林家、季家、我、季珂和你都没有关系。”
沈瑾微听到了她意料中的话，没有多少波动。问道：“林叔叔还想让你和澹台家搞好关系，你……怎么想？”
“陈年旧事啦，当初联合叫未雨绸缪，现在就是落井下石，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各家也都清楚，这个时候不叨扰就是帮忙。何况我爸当初荒谬到让我和他们家老大在一起，年纪放在哪里，没谱。”
听他这话，沈瑾微已经没有要陪他在这儿继续躺尸的必要了。她想起身就走，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啊，好歹被当了回棋子，总该让我有点儿参与感吧。”
“哎呀，广林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跑到太岁跟前儿闹呗。你别管了，我本来就后悔让你搅进来。我一个人应付得了，别跟着瞎操心。”
说完，林楚和矫情地朝她挤眉弄眼。沈瑾微十分无语，才会告诉他，她只是有些担心澹台云的处境，不然也不会乐意陪他躺在大街上散德行。
“走了，回家吧。”
“得嘞，小姐这边请。”
林楚和屁颠屁颠跑过来拉车门，沈瑾微望着他，轻轻叹息。他们都清楚自己也就是嘴上不饶人，林楚和还是愿意来哄一个懂事的人，不是知道她给个理由一定会原谅，而是情谊亦是偏爱。
他们回家时，林子墨一家还没走，大有留宿的架势。她选择漠视径直上楼，锁上门，顿了几秒随即拨通了周少惟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第一声响铃就接了起来，规规矩矩地传来一声“夫人。”
大提琴的宏厚也盖不过欢愉之声，周少惟显然也意识到了，但纹丝不乱，问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沈瑾微沉默半分钟，说道：“你代我同言琛说，我们的关系就此终止，从此婚丧嫁娶，两不相干。”
“好的，沈小姐。”
…………
周少惟听到那边挂了电话，转身关上了录音机。坐在沙发上静默的人，支着下巴，摩挲着青涩的胡茬。
“先生，沈小姐说……”
“我听到了，风声过了把我的东西从南柯公寓收拾出来，别留下痕迹。”
澹台云疲倦地按着眉心，眼睛像是被人重击一样又疼又酸。
“其实……利用沈小姐的关系与林家联手，是上上之策。”
“少惟，你知道这里面的声音只对心有欢喜的人有用，我只要她动心足以。而那些纷争，她不该牵扯进来。”
他这两天难得说句话，却无奈至极。
“宋思明这只老狐狸，是该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