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早上沈瑾微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烧已经退了。
她褪去生病的干涩,眼神清明,坐起来发现自己待的地方有些陌生。周围摆设和她房间相差无几,但整个色调都是简约冷淡的。
她掀被子下床,脚刚碰地就瞬间收了回去。
澹台云在地上铺了垫子,盖着她看碟片的毛毯,缩在床边。
沈瑾微轻轻挪动位置,从另一边轻手轻脚地下来。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拖鞋,光着脚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去开门。
“瑾微。”
澹台云声音喑哑,显然昨天睡得并不好。他站起来,转了转僵住的脖子把蹑手蹑脚往外走的人叫住。
“地上凉,我抱你过去吧。”
沈瑾微对于这样亲密暧昧的动作稍稍感到了尴尬,顿了原地。澹台云了然,轻笑道:“昨天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用不好意思。”
他弯下腰,将人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他们一下子离得极近,呼吸相闻。沈瑾微一下子望进了他清澈冷冽又略显疲惫的眸子里,微微低头,青涩的胡茬透着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性感。
她忽然紧张起来,撇过了头,把手虚搭在澹台云的脖颈。
澹台云抱着她走到走廊那边的房间,她探身按了指纹开门,又匆匆地跳下来站到合适的距离。
冬至那天,澹台云为她的房间地板也盖上了厚厚的暖色地毯。
他不多强求也退了一步。
“昨天谢谢你照顾我。”
“无妨,应该的。合约里也都说了,保证人身财产安全。”
沈瑾微还没醒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回过神来,忽略了他语气里的自嘲和玩笑。窘迫了片刻,手还揪着衣摆,支吾着:“嗯嗯,你今天上班吗?”
“嗯,”澹台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就走了。一会儿少维送你去学校拿行李,中午我就不回来吃了。”
沈瑾微乖巧地应着,初愈的人头脑刚刚清醒,还带着慵懒惺忪的气息。澹台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昨天等她退烧一直到半夜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地板凉又没休息好。
澹台云时间紧,没多留就去洗漱换衣服。
沈瑾微挠了挠头发,还是有些迷糊,她开始困惑,她为什么不让澹台云帮她把拖鞋拿过来。而且,公寓不是没有别的房间……
可能,早上两个人都不清醒吧。不然,她怎么能容忍别人做越界的举动,而澹台云又怎么会多此一举,自找麻烦?
他们尚未交好到不计得失的地步,无论礼物陪伴都是有来有往。
契约,本身就是对等的存在。
她站在二楼,望着澹台云从容不迫地换了学院风的衣服。他取过昨天她归还的围巾,简单地系好。临走前还特意往楼上看了一眼,挥手道别。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的确漂亮。
是那种不周正的漂亮,目光潋滟就能勾人堕入情欲的修罗炼狱,也能让她容易生出别的想法。
沈瑾微很少见男孩子的眉间有美人痣,不过极其细微,她也是今天才瞧见。
也不知是身子虚还是缺觉,沈瑾微思绪飘忽,竟然无聊到开始回想当初第一次见面。
说是相亲,但谁家会让刚成年的女孩相亲啊。林家待她不差,也不会委屈她。不过种种烦心事,还是走到了这个份儿上。
彼时她还算听话,乖乖去约好的地方等澹台家的人来见面,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见人来。
当然,沈瑾微不会委屈自己,澹台家也不吝啬于一顿饭。她两个小时吃吃喝喝,也算得上开心。
如果澹台家的人爽约,她估计会更开心。
澹台云走进来时,风尘仆仆,还带着渔夫帽,全副武装。
他自然地坐到了沈瑾微对面,让她嚼着薄荷糖的动作不自觉停了停。
澹台云摘下帽子,露出全貌,细碎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前额,鼻梁高挺,山根纵深,薄唇只泛着微弱的血色。沈瑾微这才看清楚他微微肿胀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子里氤氲着水汽,琥珀色的瞳仁,看上去与众不同的清亮。
“抱歉,我刚从霁远赶回来。”
那时的声音比今天早上沧桑了无数倍,又或许是惊奇下沈瑾微感官放大,总之,澹台云在她看来疲惫至极。
沈瑾微其实清楚,联姻这件事是上上辈的历史遗留问题。要是澹台家没人来,她也觉得正常,反倒对方这么看重让她也端正了起来。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好笑。
她记得澹台云直接取出合约让她看,连她是否愿意都不过问。
“这份合同你拿去看看,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三天后我们再商定。”
说完,人又匆匆离开。
至于后来,澹台云某些态度让沈瑾微非要挑出些麻烦,虽然都无伤大雅,但也足够让对方头疼。
现在想想,沈瑾微也是五味杂陈。
出于安全本能,她看合同看得仔细,甚至“无中生友”骗了傅师兄来参谋,却唯独对时限漠不关心。
其实,像她小心翼翼地寄人篱下惯了的人,倒也蛮适合这样相敬如宾的生活。除了开始逢场作戏多一点,往后都是她自由浪荡的日子。
场面话,谁不愿意听呢?这也算,有钱买愿意的好买卖。
沈瑾微拍了拍脑袋,草草地结束了“黑历史倒带”,舒了一口气,又躺回了房间。
算算日子,她今天正式放假,明天澹台云也开始休年假。她有点想回家,却又怕不知如何同林楚和解释……
沈瑾微颓废又烦躁地打了个滚儿,埋在被子里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
临近中午,周少维来接她。她盯着车看了好久,才意识到开车的人不是澹台云。
周少维解释:“夫人,先生嘱咐我来接您。”
沈瑾微点头道谢:“麻烦你了。言琛他怎么去上班啊?”
周少维说:“先生换了车,夫人不必担心,先生以前经常开跑车去上班的。”
沈瑾微干笑,腹诽:“这么招摇。”
她不好意思让周少维久等,快步上去,虞珊收到她的消息后早就给她开了门。
“怎么回事,都学会夜不归宿啦?”
虞珊满脸八卦地凑过来:“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进展?”
沈瑾微避开她没骨头似的倚靠,不轻不重地说:“相敬如宾的陌生人而已。”
她避开话题,一边往箱子里放衣服一边问:“你几号回安南?我看我是不是去找你住几天。”
“后天吧,你去我们家,澹台家同意吗?而且,联姻这件事,安南不少人家都听说了,过年拜年还要走动……”
“只是借口,回我爸那边也容易露馅儿,林楚和要回来了。安南那边都传了好几年了,没什么大碍。”
这几个字似乎大过一切理由,虞珊尴尬地张了张嘴少见地没了声。
“没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贪恋难得平静罢了,再来一场闹剧也能应付。”
沈瑾微提起行李箱掂了掂,“我走了,过几天见。”
虞珊点头,目送她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