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公所言倒是透彻。”

　　一道淡淡笑声从殿外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心头齐齐咯噔了一声。

　　铁马宗宗主贾盛！

　　他身着一袭灰白素袍，头束羽冠，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贾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殿内，朝小多子拱手道：

　　“公公深夜拜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小多子起身相迎：

　　“我等唐突拜访，打搅宗主清梦，该告罪的应是我等才对。”

　　贾盛淡淡笑道：

　　“公公客气，请坐请坐。”

　　双方落座。

　　贾盛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下边人说公公要和我铁马宗做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知是什么买卖？”

　　哪有什么买卖。

　　我们是来找钱的。

　　但话自然不能这么说。

　　小多子按照陆长生的吩咐，故作深高地说道：

　　“我家主人要做的生意，只怕宗主不敢听啊。”

　　贾盛眉头一皱。

　　在他来之前，他已经知晓这位小太监的身份。

　　的确出身皇宫，但后来被派到赵靖忠身边做事，可赵靖忠现在已经被大明通缉，连丧家犬都不如。

　　那这小太监身后主人又会是谁？

　　莫非真是京中高坐龙椅的那位，亦或者是秉笔监那位大貂寺，所有太监的老祖宗曹公公？

　　贾盛不敢去乱猜，不管是哪位，都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这也是为何他亲自来面见三人的原因所在。

　　“公公既然找上我铁马宗，那自然是觉得我铁马宗能够胜任，不然公公也没必要跑这一趟不是？”

　　贾盛说话滴水不漏，笑着让身边弟子给小多子上茶：

　　“今年开春才采摘的西湖龙井，公公尝尝润口否？”

　　小多子淡淡品茶。

　　卢剑星上前半步，微微拱手抱拳，低声道：

　　“我们也不和贾宗主兜圈子了，我家大人说了要做这一桩买卖之前，得看到铁马宗的诚意。”

　　“不知大人要什么诚意？”贾盛笑问。

　　卢剑星沉声道：

　　“我家大人为圣上分忧，想要的诚意自然是铁马宗也能为圣上分忧，只要铁马宗对接下来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这一桩买卖，保管让贾宗主满意。”

　　贾盛眼神微变，缓缓端茶轻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道：

　　“这位锦衣卫千户大人所言，恕我没听明白，我铁马宗向来以朝廷为尊，若能为圣上分忧，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何意？事后买卖又是什么？”

　　卢剑星眼神骤然锐利。

　　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话已暗示到这个份上，还在这里装不懂。

　　卢剑星正要继续劝说。

　　小多子忽然起身道：

　　“既然贾宗主听不明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宗主若不想这份谍报送到京师，就不要与某些叛国之贼同流合污，尽早弃暗投明！”

　　言语之中。

　　一份书函从小多子袖下飞出，轻飘飘地落在贾盛面前。

　　贾盛目光一沉，打开书函，看了一眼，身上气质骤然转变，整座大殿陡然间陷入一股肃杀气息之中。

　　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了大殿。

　　书函上尽是这些年铁马宗与胡庭暗中书信往来记录和互市走私交易。

　　随便一件拎出来，都足以给铁马宗打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贾盛放下书函，目光微抬看向三人，冷笑道：

　　“公公这是在威胁我贾某？”

　　“并非威胁，买卖而已。”小多子强忍镇定。

　　一位六品大宗师的威压，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贾盛笑问：

　　“公公这般直接，就不怕走不出我铁马宗？”

　　卢剑星咬牙回道：

　　“私杀锦衣卫，罪同谋反，夷三族！”

　　贾盛大笑起来。

　　爽朗笑声在殿内回荡，余音绕梁。

　　“三位大人深夜来访铁马宗，不曾想遭遇叛贼，三位大人与叛贼死战，尽皆因公殉职，铁马宗倾尽全宗之力才诛杀叛贼，三位，这个理由如何？”

　　卢剑星冷哼道：

　　“只要我们一个时辰内失去联系，立刻就会有人将刚才那份书函传到京师，大可以试试看杀我们是否就如你所言那般轻松没有后果。”

　　贾盛笑望着卢剑星，讥讽道：

　　“是吗？整个广灵城都已经被我铁马宗控制，城内潜藏的九名锦衣卫此刻怕是已经殒命，没人能去京师告状了。”

　　卢剑星和沈炼眼神骤变。

　　城内隐藏的锦衣卫不多不少，正好九人。

　　贾盛并非毫无防备。

　　他早就等着这一日了。

　　这时。

　　一个铁马宗弟子来到大殿门口，汇报道：

　　“宗主，帖木儿大人已至广灵城，马上就到咱们宗门。”

　　贾盛微微点头，冷眼扫向三人，朝弟子吩咐道：

　　“好好招待一下咱们的锦衣卫大人。”

　　话音落下。

　　殿内四周走出一个个铁马宗弟子！

　　人人神色凶戾，手持锐器，一身灵元已是流转到极致嗡嗡作响。

　　“三位请自便，贾某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贾盛微微一笑，大步离开。

　　铁马宗弟子立刻将三人包围在大殿之中。

　　卢剑星和沈炼拔刀出鞘，戒备四周，神色凝重。

　　这怎么和陆长生安排的不一样啊！

　　……

　　铁马宗境内有一片假山竹海。

　　距离迎客大殿不远。

　　规模如此大的竹海，在这以戈壁地势居多的地方，造价极其昂贵。

　　竹海中，林风习习，沁人心脾。

　　潜到此处的陆长生停下了脚步。

　　在他正前方。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淡淡笑道：

　　“陆先生，又见面了。”

　　“你还真在这里。”

　　陆长生望向对方。

　　正是一袭便服的赵靖忠。

　　虽从北镇抚司指挥使一下子变成通敌叛贼，但身上那股官威非但没散多少，反倒是愈发重了些。

　　赵靖忠淡淡发笑，话语中杀意流转：

　　“没能在天河寺宰了你，本以为会是一桩憾事，没曾想你倒是追上来了，这倒是正好了。”

　　陆长生伸手按住刀柄，拇指推刀，出鞘两寸，寒光惊掠，冷声道：

　　“现在滚远些还来得及，想碰我的钱？做梦！”

　　赵靖忠眉头紧皱，旋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倒也没错，这钱的确能算是你的，只可惜，你说了不算，胡庭已经来人，今夜便会将魏阉密库搬走，算算时间，也该到广灵城了。”

　　他伸手抓起旁边倒插在地的一杆银枪，劝道：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当然，前提是你能从我手上跑掉，不然等胡庭三百铁骑一来，你的下场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