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看了一眼吓的僵在原地，裤裆湿了一片的小伙计，收刀入鞘。

　　寒光消散。

　　他方才太过害怕竟是连呼吸都忘了，此刻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神色惊慌不已。

　　沈炼瞥了一眼约莫才十四五岁的小伙计，抬头看向松了口气的杜松：

　　“这就是你找的接衣人？”

　　杜松擦了擦额头冷汗，笑道：

　　“这孩子虽没什么修武资质，但胜在机灵，是个收集情报的好手，正好我也是个废人……”

　　卢剑星淡淡道：

　　“每个锦衣卫都有选择自己接衣人的权利。”

　　“是是是。”

　　杜松点头哈腰，给小伙计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

　　小伙计后知后觉赶紧离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喃喃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

　　堂内。

　　一片宁静，烛火燃烧，几只蛾虫围着火苗打转。

　　桌上放着两本册子。

　　这些都是杜松这些年扎根广灵城，一点一滴，一桩一件搜集到的情报。

　　一本江湖势力，一本官府人员。

　　里边记载的内容密密麻麻，这要是被广灵城的驻军官员瞧见，心都得凉半截。

　　这要是上报兵部查明确有这些事。

　　驻军官员纵然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陆长生已经看完，一手轻轻扣桌，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其中一本的其中一页上。

　　是铁马宗的详细情报。

　　上到宗主，下到门内小小执事，境界修为，所学心法武技等等册子上都记录的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估计要比一些铁马宗嫡传弟子都要清楚自家的关系脉络。

　　可见锦衣卫搜集情报的本事之强。

　　陆长生瞥了一眼小多子，怎么这小子还不上大号啊？

　　一箩筐的事等着问呢。

　　魏忠贤不醒过来，这些问题就得不到回答。

　　例如密库具体位置，铁马宗内的暗桩又是谁，与之如何联系等等。

　　这些不弄清楚，这铁马宗就是一处绝地，贸然闯入，凶多吉少。

　　铁马宗宗主贾盛，祖师堂长老，皆是六品大宗师！

　　这也是铁马宗为何能在大同立足扎根的根本所在。

　　两名六品的神通境大宗师，哪方势力都得给几分面子。

　　即便是当地驻军官员见到这二位都得陪上笑脸，尽量拉拢关系。

　　杜松壮着胆子凑上来，低声打断了陆长生的思考，问道：

　　“大人跟铁马宗有恩怨？”

　　“怎么了？”陆长生问。

　　杜松赶忙解释：

　　“若是大人想找铁马宗，属下倒是有一条路子，铁马宗有一执事与我交好……”

　　陆长生扭头看向卢剑星。

　　卢剑星朝杜松道：

　　“我们打算拜访一下铁马宗。”

　　杜松笑道：

　　“那岂不正好，大人打算何时拜访，我与他说一声就行。”

　　卢剑星道：

　　“自然是越快越好，最好就是今夜。”

　　杜松看了一眼时辰道：

　　“天不算太晚，应该没问题。”

　　“去安排吧。”

　　卢剑星摆手。

　　杜松立刻躬身后退离开大堂。

　　陆长生聚音成线，与卢剑星传音道：

　　“你带着小多子从正面拜访一下铁马宗，我躲暗处伺机而动，优先打探漠北胡庭和赵靖忠的消息，最好是确定一下铁马宗如今在为谁办事。”

　　卢剑星心头暗惊，回道：

　　“您怀疑铁马宗勾结胡奴？”

　　陆长生微微点头。

　　册子上搜罗来的情报。

　　铁马宗能在大同成为头等江湖势力。

　　除了两位六品神通境宗师坐镇之外，便是掌控了三座互市之地！

　　铁马宗庇护的互市之地，从不被胡奴劫掠打搅，甚至不少胡庭那边来的珍宝都会先出现在他们的互市上。

　　桩桩件件都有胡人的影子。

　　不得不防啊。

　　“明白。”

　　卢剑星微微躬身。

　　不多时。

　　杜松便赶回来复命。

　　已经成功联系上了，那位铁马宗执事稍后就会来这里，领他们入宗去拜访宗主。

　　后堂。

　　闲逛到这里的陆长生见到那名小伙计。

　　这小子正在洗裤子。

　　陆长生笑问：

　　“叫什么名字？”

　　见到陆长生，小伙计吓了一跳，光屁股洗裤子被人看见，难免有点臊人：

　　“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能来吗？”

　　“这……这倒不是……”小伙计慌张不已，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把还没洗干净的裤子藏起来，还是用来挡自己的裤裆。

　　陆长生笑道：

　　“怕什么，小虽小了点，但好歹有不是，大堂里坐这个没有的呢，他都不害臊你害什么臊？”

　　小伙计皱眉，试探性地猜道：

　　“那个穿雪白色大袍的小子……大人？”

　　陆长生点了点头。

　　小伙计一听，眼睛一亮，倒也不那么拘谨了，追问道：

　　“他是太监？这么说你们是从宫里来的了？我听说只有皇宫里才有，是专门伺候皇上的，你也是太监吗？”

　　一箩筐问题砸来。

　　陆长生哑然失笑：

　　“你问我这么多，我才问你一个问题都还没回答，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小伙计一怔，这才想起来老掌柜往日教导他的那些东西，瓮声瓮气地道：

　　“回大人话，小民叫程郭。”

　　一大一小就这么闲聊了起来。

　　直到卢剑星前来，说那铁马宗执事来了，陆长生才和程郭结束闲聊。

　　他并没有出面。

　　由卢剑星带着小多子和沈炼出面。

　　拜访理由也简单。

　　小多子背后的主子想和铁马宗宗主做笔买卖。

　　但主子是谁，要做什么买卖，只能和铁马宗宗主说。

　　执事也只说可以为他们引荐，但是宗主会不会见，他不能保证。

　　一行人出了酒肆，便奔往铁马宗。

　　铁马宗在广灵城和大同兵镇的交界处，这里有一片崇山峻岭，易守难攻，铁马宗便坐落于此山之间。

　　陆长生在暗中跟着卢剑星一行人。

　　铁马宗前身并不出彩。

　　在成化年间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直到天启年，被朝廷招安，出任宗主得了兵部分封的武秘书郎，自此和朝廷搭上线，从土匪一跃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江湖门派。

　　发展到如今，还真出了两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宗主贾盛，祖师堂长老空别春。

　　两位皆是在江湖上极具盛名的神通境宗师。

　　以魏忠贤的手段。

　　密库这般重要之地绝不可能交给不信任的人来看管。

　　铁马宗或许和朝廷已经离心，但对魏忠贤的忠诚，肯定有保障。

　　不过也不能排除铁马宗在得知魏忠贤身死的消息后反水。

　　一切都得做好十足打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