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秦淮北本想早早结束工作提前去猫咖,却无奈他手边恰好有一堆繁琐的公事。
最终,他在下午近乎六点的时候才得以离开办公室。
一天,整整一天。
他竟然一整天都在担心南倾会不会胡思乱想,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尽管多多已经给了他一记“她没事,您放心”的短信定心丸,但在自己还没亲眼见到她的情况下,就怎么也放心不下。
*****
晚,七点半。
秦淮北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猫咖门前。
多多接到消息后下楼,带他从猫咖后门进了房。
上楼时,多多边走边压低了声音谨慎地对秦淮北说到,“南南今天情绪不稳定,您看在她怀着小宝宝的份上,不要跟她较真。”
秦淮北无言应下,甚至开始思考该怎么开解她。
就这么的,两人走到了三楼工作室。
多多用眼神示意了秦淮北,自己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秦淮北望了望多多离开的身影,扭头走进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只点了暗灯,没有一台电脑亮着屏幕运作着。
进去后秦淮北才发现,南倾正垂着眸,有些颓废地坐在休闲区域的沙发上。她像是想把自己极力隐藏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幅美丽的雕像。
秦淮北顿时有些心疼,果然不该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肮脏的流言蜚语,自己早点来就好了。
“怎么不回房里,在这里坐着?”他淡淡开口,语气却出奇地柔软。
暗光下的南倾披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也不自然地向下垂着,心里似乎在极力地动摇。
沉默了几秒后,她缩起肩将头垂得更加低,双手在黑暗中握紧了拳。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和我商量着怎么解决?”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的,里面包含的情绪太多,以至于秦淮北有些无法理解她问这句话的用意。
他想过很多种南倾的开场白,却唯独没想过是这一句。
“……事情不是圆满解决了吗?”
“没有圆满!”南倾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朝秦淮北吼了出来,“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秦淮北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吼激怒了。
出事后为了保护她,令公关立刻解决了问题,自己还担心了一整天,饭还没吃上就跑来这儿看她。
结果看到的就是她这样的对待?
秦淮北的自尊心作祟以及“好心喂狗”的忿恨,为他心里这股怒火添了一把柴。
“你想要看到什么样的结果?你想要怎么处理?!我的公关团队是最好的团队,没有比承认结婚更优的计划!”
“就算是最优的计划又怎么样?”
本就委屈无助,满肚子怨气无处发的南倾,被发怒的秦淮北一激,负面情绪直接爆炸。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擅自主张,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我们两个人的事,凭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决定怎么处理!”
“呵,好一个「擅自主张」!我替你解决掉这个问题反而还不讨好?!”
秦淮北听到这个词,心瞬间凉了一半。原来自己做的这些在她本人来看,全都是「困扰」?
他不由得冷笑出声。嘲笑的却是自己的愚昧!竟然会因为想保护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而不惜破格动用集团的资源!最终还落得一个“擅自主张”的下场!
愤怒会使人失去理智,秦淮北也不例外。
“我是一个男人,是一家之主!我决定怎么了?”
“呵,好一个「一家之主」,好一个「你决定怎么了」!”
南倾此刻已尽失平日的冷静,只看她倏地从沙发上站起,眼神锐利地带着恨意射向秦淮北。
秦淮北则是冷着脸,眸子里渗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咬着牙狠狠地反问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讽刺和陌生。
“那你想怎么做?否认关系?澄清?”
“不行吗?”南倾同样冷漠地反问了回去。
“你让我说谎?”
“我们本来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夫妻!”南倾将这句心里话,以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方式喊了出来。
“那也是领过证同过房的合法夫妻!”秦淮北因为她这一带着崩溃的呐喊,心顿时凉透了的同时,怒气直接升上至最高点,以跟她同样分贝的声音将这句话吼了出来。
“你要让我否认这点?像你一样谎话连篇?!我做不到!!”
南倾被秦淮北这一怒吼凶得有些愣。
发怒的秦淮北她从来都没见过,她从没想过温文尔雅的大总裁,能被她逼到大声嘶吼的这一天。
她曾天真地以为不管秦淮北怎么样她都能顶得住,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秦淮北冰冷的目光、眉间的愠怒,毫无感情波动地低吼,都令她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跳快得有些疼,声音也大得让她发慌。
南倾踉跄着后退两步,小腿触到沙发边缘的那一刻,终是跌坐在沙发上。
她再次垂下头,淡淡地冷哼一声,像是在嗤笑,却是那么的无力。
“呵,那你可真正直啊。”
她开口,满腔平淡如水的透彻。
“我算是明白了,你不跟我离婚的目的,你就是不想轻易放过我,你想折磨我。”
“现在你做到了,你成功了。我们是夫妻的事人尽皆知,再离婚我会陷入什么样的舆论,你都算计好了吧?”
南倾压低了嗓音,憋着一股子气不让眼泪冒出来。
“真有你的,秦淮北。说我心机,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压根没这么想!”
秦淮北这句反驳几乎是不经脑子蹦出口的。
“我以前是想过要报复你,不让你好过!但这件事一出来,我看到那些侮辱你的话我就——”
秦淮北扼住了话没说下去。
他看着南倾这副失力柔弱的样子,本想硬下去的心却再次被用力地捅了一道口子,疼又疼得不行,偏偏这个人还看不到。
秦淮北痛苦地阖上眼,像是呼吸困难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弃辩解了,放弃挣扎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激化争吵的话题了,他现在只想知道一点——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坚定的想和我离婚?”
南倾却没有回答,只是垂着肩坐在暗光的阴影下,手不自觉地轻轻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秦淮北看了她许久,这才突然想起多多对他说的话。
该死,我怎么没控制好情绪!
他虽然觉得自己不算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自认为情绪管理还不错。
可怎么偏偏在对上南倾的时候,就老是失控?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
秦淮北有些沉闷地说完,便转身想离开,却听身后南倾清冷地说了一句——
“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包括你……不,是尤其是你。”
秦淮北脚步怔在原地,他循声回头,“什么意思?”
可南倾却没有给他解释,只是低着头默默起身,快步地走过他身边,消失在了楼梯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