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空旷又过于简单的校园,林洁问道:“这里的学生都是这个村子的吗?”
关可心摇了摇头,深感无奈又苦涩,“往大山深处还有人,有的孩子上学需要来回走四五个小时的山路,上学之路可是一点也不轻松,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有的孩子裤管常年都是湿的,早起上学来过河浸湿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晾干,回去就又湿了。”
林洁听着只觉鼻子酸酸的,又问:“都是留守儿童吗?”
“多数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赚着微薄的薪水,孩子在家无人照料,父母在身边的也多数是身体残疾或者患有疾病,”关可心苦笑着,“比起这里的有些孩子,我都谈不上成熟和担当,有些孩子懂事的让人觉得心疼。”
“只是再多的苦都阻挡不了他们求学的路,因为他们明白这是自己走出大山,飞向远方的唯一途径。”林洁若有所思道。
“没错儿,所以他们坚强、努力,只为求一个不一样的明天。”
两个人正说话的功夫,天空缓缓飘起了微雨,不一会便起了风,俩人随即一起进了屋内,教师宿舍依旧十分简陋,只有两台铁架子床,靠近窗户的地方和两台铁架子床之间,各摆放着一张书桌,上面堆放着孩子们的作业和一些课本。
关好了门窗,帮林洁整理安排好床铺,关可心便一下子轻松爬到了上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风雨交加的夜晚,思念悄然来袭,躺在床上的一瞬间,林洁再也无法抑制,思念的泪水翻滚而出,无声无息绵延不断,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关可心便没再多言,夜幕渐沉,不知道何时两个人都进入了梦乡。
铁永良一早便醒了,他几乎一整夜没怎么睡着,因为单薄的被褥实在不足以抵御严寒,更何况是在风雨肆虐的晚上,睁开眼正欲起身,门口那只时常耷拉着脑袋的小黄狗此时却拼命的狂吠,铁永良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急忙跑了出来,几乎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房屋倒塌了。
清晨的山村,这一声巨响异常刺耳,关可心被惊醒,林洁也猛然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关可心也疑惑道,“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林洁心中一紧,起身穿起大衣便朝着铁永良家的方向跑了过去,铁永良此时正在屋后查看,林洁便焦急的大声喊道:“铁叔,铁叔,你在里面吗?铁叔?”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林洁一边喊着“铁叔”一边徒手去扒拉半倒塌下来的泥土,就在此时张哲也赶了过来,他慌忙拉开林洁,“你这样很危险。”
“救人,快救人啊......”林洁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站在房屋一侧看到这一幕的铁永良心中顿觉温暖,“我在这里,没事。”
林洁赶忙跑了过来,抹了抹脸颊的泪水,拉着铁永良关切的询问:“铁叔,你有没有受伤?”
铁永良摇了摇头,“没有,没什么事”,说着他看了一眼又耷拉着耳朵趴着一动也不想动的小黄狗,内心感慨万千。
见此张哲趁机说道:“铁叔,跟我们去泠江吧,我有个朋友的公司刚好需要保安,包吃包住,您过去以后有事情干也不会觉得无聊。”
感激地看了一眼张哲,林洁又转头看了看铁永良,期待着他的回应,望着已成废墟的房子,铁永良叹了口气,离开这里终究是老天的意思,半响方才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林洁喜出望外,打过招呼后便返回学校收拾行李,铁永良则在张哲的帮助下从房屋左后侧艰难的扒开一个洞,取出了自己压在床板下的一沓零碎的钞票和自己的证件,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离开时的随身行李竟也不过一个衣兜就全部装下了。
一起返回到校园时,铁永良的手中牵着那只小黄狗,他有点不舍的把狗交到了学校看门的田大爷手里,老头一个劲的承诺让他放心,定会帮他好好照顾,小黄狗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直低声呜咽着,好像在伤心的哭泣一般。
林洁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此刻她归心似箭,她极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张哲一行人处理好事务一同返回,孩子们这时已经下课了,乌泱泱跑出了教室,在简易的操场上做着游戏,孩子终究还是孩子,脸上的童真和灿烂的笑容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抵挡的。
这一幕让林洁想起了她和卓逸清带着卓然,在星星之家同孩子们玩耍的场景,她于是更加疯狂地思念。
正一个人沉思的时候,安顿好行李的张哲走了过来,林洁收回神思微笑着说:“这几天真的特别感谢你的帮助。”
“咳......举手之劳,能够巧遇都是缘分。”张哲手插进口袋看着前面玩耍的孩子们笑着回道。
“这些一线的工作都需要你亲自来做吗?”因为清楚张哲的职位,因此林洁十分好奇他为什么要跑这么远的路来这里。
张哲若有所思,“我也是大山里走出的孩子,”说着低头笑了笑,“经常回来看看,就是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忘本,也告诫自己不要被物欲横流的世界冲昏了头脑。”
林洁惊讶于他的坦诚,同时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时常问问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确能够帮助一个人保持清醒。”
“关于这三个问题,有一个人千年以前就已经十分清楚了。”张哲笑着说。
反应了片刻,林洁于是笑着回道:“贫僧唐三藏,来自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临上车前关可心跑来送别,“小林姐,真舍不得您,一路平安啊。”
“可心,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如果来泠江,一定记得找我。”林洁说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关可心仔细看了一眼名片后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车子驶出大山已经是傍晚,除去中间在农家用了简单的午餐之外,几乎是马不停蹄,但林洁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此刻车子已经驶向绕城高速直奔机场,张哲伸手道:“你的证件给我,我帮你们预订返程机票。”
林洁这才想起机票的事情,于是赶忙拿出手机开机,“谢谢,我自己来。”
秘书台发来的短信以及微信的提示音,不间断的响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感受到身边几人诧异的眼神,林洁赶忙将电话调置了静音,这才看到手机上有几百个未接电话,和一百多条微信留言,除去一些骚扰电话和微信广告,其余全部都是身边人打来的,但却并没有公司和父母的。
很快预订好了她和铁永良的机票,林洁首先打给严明慧,询问了公司近几日的状况,对方回复一切正常后,接着她便略显忐忑的拨通了卓逸清的电话,电话几乎是一瞬间被接通,“你在哪里?”
“我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航班十点半落地。”
“我在机场等你。”卓逸清立即说道。
“好。”林洁回答。
彼此的声音平静自然,但林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喜悦,她想要立刻飞到他身边,原来,疯狂的思念竟是这样的折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