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笑侃
那些打包到船上的东西,老板要了我们地址帮我们寄去。
因为心情不太好,第二天我和陈晨回酒店收拾了下买票离开。
离开时坐了高铁,吃到心心念念的高铁餐很满意。落地澜江的时候我还觉得恍惚,一个多月不见,我们去给酒馆的姐姐带去伴手礼,寒暄几句回来整理。
潮湿的日子已经过去,我歪在收拾好又被堆的满满当当的沙发上,陈晨在院落里晒被子。
一切又回归平静,我喜欢脚踏实地走着正轨的感觉,心下放松了许多。
陈晨关心我为什么心情不畅,我也不解,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一部分不在身体里,丢在别处默默难过。
这种感受比较缥缈。
陈晨却安慰我,让我放松下来,做点喜欢的事。
回澜江就是我最喜欢的了。
阳光闪啊闪,树影斑斓。
我想起中学时学到小孔成像的那节课,是个晴天,我看向窗外时,楼下有穿着白衬衫的男孩拿着背着篮球慢慢走过……
陈晨想必是没有这样激烈奔腾的青春。
我也没有,我们都是平淡里激起细碎疼痛的普通人。
陈晨炖了豆腐鱼汤给我补营养。
在海城吃了很多海鲜,细细品味,感觉还是河鲜炖出来的汤更香浓让人安心。
也许是因为陈晨出手。
“认识你之前,我在家的伙食从来没有这么规律健康过。”我对陈晨讲。
“除了吃外面的,以后咱家一定每顿饭都健康美味,菜饭汤俱全。”陈晨向我保证。
“现在也是。”我指了指厨房。
“你回来就把那个汤又煮上了。”我不太懂汤,或者说,根本不懂料理,但是陈晨永远为我热着汤,只要想喝,随时都能来一盅。
“对身体好。”陈晨接过话。
我的眼泪不自禁一滴滴落下。
“怎么了,太烫吗?”
陈晨靠过来,我泪眼朦胧地垂着头,他用手贴贴碗壁,“不烫啊,有刺吗?”
“我……有点感动。”我哽咽了一下。
陈晨听清楚不禁笑了。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呀,你也太好满足了。”
“嗯。”我抱紧陈晨的腰。
陈晨拿起纸巾给我擦干净眼泪和嘴角。
“小笨蛋,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做给你吃。”陈晨轻轻拍着我后背。
“不许耍赖。”我恶狠狠,“骗我就罚你牙疼一辈子永远吃不好饭。”
“好——”陈晨迎合着我。
“嗯,那我吃饭啦。”我听到满意的答案,继续大朵快颐。
“宝贝。”陈晨轻声唤我。
“嗯?”
“我想给你我认为好的,可是你好像不喜欢,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陈晨有些苦恼。
“我喜欢现在这样。一日三餐,两人,认真生活,携手相伴。”略微思索了一下,我给出一个比较严谨的答案。
“我喜欢安安静静的,你呢?”我补充着。
“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我以为他在玩笑,但是陈晨的目光很诚恳。
“好,吃饭。”
经期说来就来,也许是这几天太激烈,时间有些提前。
陈晨见我不舒服,灌了热水袋给我捂着,倒了热水,又给我放上喜欢的动画片。
“当初跟妈妈说就要找个你这样的男人结婚。”我有气无力。
“看你不舒服,我也很难受。”我想让陈晨配着我,于是他上床来,用手环着我给我捂肚子。
被子厚,陈晨热得出汗,我见他这么辛苦感到心疼,“你换个薄点的被子自己盖吧。”
“不。”陈晨把脸埋到我颈间,“就要跟姐姐在一起。”
他的体温灼烧着我,缓解了许多疼痛。
意识朦胧里昏睡过去,又出了一身汗热醒。
“醒了,给你擦一擦吗?”陈晨问我。
我摇头,怕闪汗着凉。
“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兴致不高,摇头。
陈晨吻我鬓角,我担心有汗液他会嫌弃,但他没说什么,一如往常拥着我。
我想到还未和陈晨确定关系的时候,我经期都在使唤他给我倒水拿吃的。
“还难受吗?”
其实没有那么痛苦了,但我撒娇,“嗯。”
“你看你这虚弱的小样。”
陈晨靠在我身边,“等你好了带你去开药好不好。”
“嗯嗯。”中药虽然苦,确实有用处,我之前喝过一阵子没有再喝,实在酸苦难言。
“要艾灸吗?”
“不要,你给我暖着舒服。”
陈晨闻言捂得更紧了。
也还好跟陈晨在一起各方面都比较注意,疼了两天就过去了。
我依旧没什么胃口,总是想吐。
陈晨担心我营养跟不上,给我盛了一盅汤,可怜巴巴看着我要我喝。
味道仍然很贴心,我喝了两口喝不动了,他也没再强求。
“陈晨,你好像在把我当女儿养。”我摸着他的头。
“哼,女儿才不会有你这种待遇。”陈晨傲娇起来。
“难道你不喜欢小小的我吗?”我疑惑。
“可是女儿都像爸爸啊,儿子像你多好。”
“重男轻女,哼哼。”
“才没有。”陈晨抱着我又亲又啃。
总算有了胃口。
我想吃福祥居的糕点,陈晨去邻居家借了自行车去买。
热乎乎的抹茶酥、鲜花饼,香酥柔韧的各式点心,甜口咸口陈晨各要一样。
“这时候能沏壶铁观音喝着茶吃糕最幸福啦。”我暗示。
陈晨有条不紊沏了喷香的铁观音给我。
一口茶,抿一口酥,整个人都活起来了,换发着光辉。
海苔饼干很好吃,满满的海苔,吃的我欲罢不能。
饼皮酥脆,热腾腾的酥掉渣。馅料浓郁厚实,茉莉花的香气在口中回荡。
是亲切熟悉的味道。
我好幸福!
陈晨抱着笔记本工作,我不懂那是电脑还是编程什么。
捏起一枚梅花糕递到他唇边。
他吐出舌尖舔我手指,“姐姐,不要打扰我工作。”
我委屈,把拿着糕点的手放下。
他更快地捏住我的手腕,看着我说,“姐姐会让我心神不宁,没办法专心的。”然后顺势吃掉了梅花糕。
“不愧是姐姐拿过的梅花糕,好好吃哦。”陈晨竖起大拇指,继续工作。
我卧在沙发上看着番,忽然很想吃螺蛳粉。
“陈晨,我想吃螺蛳粉。”
“嗯,晚上给你做。”
“我想去柳州吃。”
陈晨切换页面查车次。
“明天上午九点半到下午六点多的高铁。”
我闻言有点失望,“有点久诶。”
“你想去我们就出发,晚饭吃刚好。”
我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摇头。
陈晨便说晚上做给我吃。
只是到了晚上我心意又变了,喝了汤,要吃海鲜捞饭。
陈晨说我是个善变的女人,唔,海鲜捞饭好香!
大大的虾仁,香酥的坚果,我再次庆幸认识了陈晨。
陈晨托腮看着我,“换成别人会觉得我是变态。”
“怎么说?”
“莫名其妙来澜江找你,还跟着你住。”
“可是你对我很好啊。”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陈晨说。
我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和陈晨讨论。
不能苛求每个人都十全十美,对我来说,陈晨就是最好的,也是最适合我的。一些合理、适当的小性子或者什么癖好,只要不伤及他人利益,又在我接受范围内,我是允许的。
陈晨很懂事,他有分寸,从不乱来。
陈晨有信息收集癖,我知道。我是他朋友的前女友,他如今把我占为己有,我也知道。陈晨移植了他的心脏获得新生,我也知道。
也许是我有错,那晚不该去翻看陈晨的手机。
在他午夜呢喃时,我也不该多思多虑。
这几天心情低沉,我越来越想离开陈晨,但也有些许难以割舍。
我们都是病态的,苟延残喘着,直到遇到对方。
吃完饭,我默默看着陈晨收拾。
“你这几天很安静,有什么不高兴吗?”
“没什么。”
我不想解释,回房间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陈晨没有进来,我听着歌睡着了,心里淅淅沥沥下着雨。
再睁眼,外面天色黑暗,仿佛没有一处光明。
“陈晨?”我叫着。
“我在的。”他边说着走来,推开门。
“澜江电力系统出故障了,没事的。”
哦。
我们点了之前没用完的低温蜡烛。
“没想到这么发达的时代,还会有用到蜡烛的时候。”我围着被子,怔愣地望着蜡烛的火焰。
“你先出去吧。”我撵他,“我要换衣服。”
“好。”
走出门前,陈晨幽暗地看了我一瞬,没说什么。
我套了宽松的T恤和短裤,袜子是干净绵软的,陈晨特意洗净烘干了,我愣了片刻。
套上脚,穿了舒服柔软的运动鞋。
“要出去吗?”陈晨下意识想给我拿包。
“我自己去。”
“啊,好。”他的表情有些晦涩幽暗,带着平日里我难以拒绝的委屈。
但我攥着手机,还是狠下心走出去。
院落的门慢慢合上了,满地的花瓣在月光下颤动。
陈晨打扫过了,只是风大,吹来的花儿怎么也扫不净。
不如往日里游人如织,我倚着石桥,眼睛有些酸胀。
我个子高,公共场合很多地方都不太合适,但是石桥的桥柱正好能让我搭上胳膊趴靠过去。
在许多时候的澜江,我都静静望着湖面的灯影。
此刻里面只有一轮月亮,柔柔地晃着。
有人买了孔明灯,在上面写下心愿,点火放飞。
我想到多年前,和朋友在孔明灯上写满了原望,然后放飞。
第二天出远门,经过郊区看到落了满地的灯笼残骸。
那朵温柔的、膨胀着空气的灯笼渐渐远去。
我仍旧想一个人,哪怕陈晨出现。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合适就好,我明白,也从未依照过自己的想象来约束陈晨的个性。
一件衬衫搭在我身上。
我回头,陈晨望着江岸渔火,一言不发。
我抿抿唇走开,衬衫滑落。
我想回去捡,但还是没有停下。
陈晨捡起衬衫大步走来。
“你在闹别扭,为什么?”
我不想说话,低下头走路。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小唯,你要告诉我。”
“没有,我想自己走走。”
“……”他不语,我们就站在原地对峙着。
“给彼此一些空间吧。”我开口。
“好,我尊重你。”他答应地毫不犹豫。
陈晨总这样,一昧迎合我。
我于是转身往前走,等我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晨低着头,站在原地抱着衬衫。察觉到我的视线,我们对视,他转身慢慢走掉了。
澜江古镇,青石板路中长满了细嫩的花草,墙壁上有青苔润润地附着在上面。
我蹲下来,想要戳一戳,但还是放下手,望着那一处墨绿发呆。
中学时住在弘城那年,是一幢很漂亮的小洋楼。
墙面爬满了爬山虎,我总记得它是夏天的模样,绿茵茵的。
在学校里很高兴地跟朋友告白,然后背着白书包,沥青路的两边都是年份很久的树,高而幽深,阳光和树影纠缠,丝丝凉意贴着皮肤。
回到家总是一个人,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偶尔玩得晚了,也没有一盏灯为我点亮。
那时候总觉得自在。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也许孤独到极致,是一种享受。
总渴望着长大后可以一个人在住在海边,推开窗就看得到大海。
年少时见过干净的海面,深而蓝。痴痴看着,整个人都有坠进去的冲动。
我爱山,爱水,喜欢独处。
后来长大了,沿路走走停停,自己去过一些城市,没有什么故事可言。
再后来,完成了一些事,想到澜江,于是来了。
这些年。
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也没有什么非要不可。
灯亮起来,这个藏在山后的小城又变得和煦。
剖干净自己的心思,反而更加沉重。
我没有再去石桥,想去喝酒。
看到蓝夜时停了一瞬,担心店主姐姐会问起我们,于是转身去了书吧。
老板听了我的建议上新了很多漂亮的绘本,有些没有拆封,看上去又很有趣,我于是买下来坐在角落,喝着酒翻看。
新到的果酒味道很好,清新的花果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口腔鼻息。
等我慢慢悠悠翻看完绘本,也刚过去二十多分钟。
于是要来明信片和绘纸,开始用桌上的笔写字涂鸦。
书吧里提供可以寄出和长期保存明信片,客人只需要留下联系方式,我曾经无聊时给几位朋友寄过,后来找不到这种趣味,偶尔为自己写点东西。
我写了从海城回来,今天陈晨为我买了糕点,我心情不太好,这本绘本很好看。
在绘纸上涂鸦了几个火柴人,夹起明信片让老板为我收纳起来。
“新到的绘本喜欢吗?”老板问我。
“很不错。”我抚摸着绘本上精致的烫金花纹。
“有一阵子没来了。”他擦着吧台,“尝尝这个糖,也是一位客人安利给我的。”是很漂亮的果糖,白色的糖纸上印了水果水彩画的形状。让我想起小时候吃的那种透明硬糖,柠檬味的颜色透得像玻璃,酸酸甜甜。
我拿起无花果的,柔柔的奶香在口中绵密地划开,用牙齿咬开,里面好像是整颗无花果,没有过分的甜蜜,但是有让人满足的果香味混合奶味。
“真好吃。”我感叹。“吃到美味的东西是值得庆幸的事。”
“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味道吗?”老板笑了。
他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乌黑的眉眼让我想到陈晨,只是陈晨没有这样清爽的距离感。
“嗯,很多年前有过,现在觉得味蕾总是很好运。”
“因为我也是个挑剔的人。”老板意有所指。
我想到书吧的个性,不禁微笑,“对,第一次来就被吸引了,世界上就该有这样的地方,能让人在舒服的环境阅读,自在吃喝点,写写画画,无拘无束。”
他神色里带了些骄傲,“我打算过段时间到处跑跑,让这样的书吧随处可见。”
“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感的地方,我支持你。以后在别的地方邂逅到,我会很骄傲我曾经是总店的第一批顾客。”
“这也是我的理想。”
“旺季人多,你没有再招人吗?”
“白天有个小妹妹在,晚上还没找到人,你有兴趣吗?”
“我?”我犹豫了下,我来澜江的本意就是放松身心,不想再过多和人接触了。
“不了吧,我社恐。”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跟你说话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