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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乡村散心

攒聚 篱雨静子 6443 2024-11-12 23:46

  第十九章乡村散心

  这几年葛虎过得身心疲惫。

  那年春节,葛虎忍住心里的怒火、委屈,不动声色地回家吃了个年夜饭,初一陪着小伟玩了一天,和小伟过了最后一个春节。葛虎主要是不想让他和杨海如两个人的事情影响到了小伟。小伟是个性格腼腆,心思细腻,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智商很高,也是一个小学霸,而且很依赖葛虎。本来生活很平静,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发生这样的事情,葛虎是心里一千个不愿意的。但是,如果杨海如已经移情别人,葛虎是不会勉强一点点的。

  葛虎没有为难杨海如,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葛虎的老母亲在床上瘫了两年,是杨海如伺候着体体面面地走了的。去世前,妈妈拉着葛虎的手,让他和杨海如好好过日子,不要亏待了杨海如。

  初一那天,葛虎开车十几公里带小伟到欢乐谷游乐场玩。一路上,小伟兴奋地话也多了起来,一路上爸爸爸爸地叫着,叫得葛虎泪都掉下来了。这个儿子葛虎是真心疼爱的,只要有时间就会带着小伟到处玩,小伟从小到大的玩具,都快摆了一屋子了,变形金刚都是限量版的。今年小伟刚上四年级,就有了随身听、复读机、步步高学习机,今年生日,葛虎又给小伟买了笔记本电脑。小伟也争气,学习从来没有下过前三名。而且爱好广泛,爱弹吉他,小伟七岁的时候,葛虎就花二千多块给买了一把好吉他。

  晚上,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小伟怀里抱着七八个玩偶,都是爸爸赢下的。两个人在已经在肯德基吃了饭。今天,小伟累惨了,九点多就睡了。

  葛虎和杨海如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头。葛虎此时才强烈地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多少年来就是坐在沙发的两头,两个人从来没有像别人家的夫妻靠着坐在一起过,也没有在一起腻歪过打闹过。两个人的生活,按部就班,平平静静,本来葛虎还挺享受这样的生活。但现在品味起来,这样的生活好像还是有些问题,尽管葛虎也生气,也委屈,觉得自己受了蒙骗,甚至被戴了什么帽子,但葛虎的愤怒只是一瞬间,接着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葛虎都觉得奇怪,他怎么就不像别人那样怒气冲天,像别人那样要骂人要打人呢?

  现在,杨海如就坐在沙发的那头,她也很平静,从葛虎和她把事情揭开以后,杨海如一直很平静,没有愧疚,没有哭泣,没有说对不起。杨海如觉得自己并不亏欠葛虎,葛虎在外面忙,家里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操持,葛虎的爸爸妈妈也是自己伺候着送了终,尤其是葛虎的妈妈,最后两年,端屎端尿,喂饭喂水,像伺弄个婴儿一样没日没夜地伺候了两年,也算是对得起葛虎了。葛虎和她提离婚,她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只是觉得,她和葛虎的缘分大概就尽了,小伟是高远行的儿子,三个人团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么多年,她嫁给葛虎,只是给自己找了个栖身之所,给小伟找了个名正言顺的成长之所。而自己这十年的辛苦辛劳,是不必要有什么愧疚的。这很合理也合算,杨海如对自己说。

  “我明天出去住几天,初七以后回来,这几天你就搬走吧!”葛虎环顾一眼自己这个熟悉的家,“家里东西,你想带走什么,就带走什么。钱……你也全带走吧!”

  “我只带走我和小伟的东西。钱嘛,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我也得生活。”杨海如低着头。

  葛虎看了杨海如一眼,想问她,不是还有高远行吗?动了动嘴,也没问出来。

  “好了,我睡了。明天早上我就走了。”葛虎去了书房。

  几声二踢脚把他震醒了,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葛虎起身,洗了把脸,煮了一块方便面,卧了两个鸡蛋,呼噜呼噜地吃了。

  葛虎刷了锅碗,提起自己昨天准备好的一个小包,到小伟的房间门口听了听动静,然后,换上皮鞋,蹑手蹑脚地、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葛虎驱车上了高速,向高阳县方向去。路上车不多,葛虎开到了120迈。

  葛虎到高阳口下了高速,驶上了国道,又走了二十多里,到了晓峰村的村口,葛虎远远地看见晓峰一家三口,在村口路旁等着。

  葛虎赶紧下车迎上去,晓峰握住葛虎的手,连连道辛苦。

  晓峰的妻子菊香,是个小学教师,白白净净,利利索索,晓峰的女儿枫叶八岁,红衣红裙,粉琢可爱。

  “跟着我们就行。”晓峰一家上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葛虎跟着。

  晓峰的村子叫高贤庄,七八年前,葛虎、洪国威和高峰来过一次,那时,村口的这条路还是土路。而今,土路已经被一条黑亮黑亮的柏油路代替,进了村的主路,两旁都是两层的小楼房,风格不一,有的是方方正正的中式风格,有的是尖顶的欧式风格,甚至有的是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一层有的经营饭店,招牌都是些“××农家乐”“××农家菜”,有的是商铺,经营什么的都有,有的二层小楼挂的是“××民宿”“××民居”的招牌,街道上铺满了鞭炮的红色碎屑,很是喜庆。

  葛虎跟着晓峰的车,拐入了朝东的一条小巷,两边也是各种风格的二层小楼。

  晓峰在一栋白墙灰瓦的中式建筑前停了下来,带着葛虎推开红色的大门。

  一条大黑背迎了上来,围着一家三口欢快地吠叫着,跳跃着,又到葛虎跟前,友好地嗅嗅,葛虎摸了摸它的头。十几只土鸡在院子里“咕咕咕咕”地散养着,一只威风的大公鸡带着一群母鸡在觅食,一只刚下了蛋的大母鸡骄傲地仰着脖子“咯咯蛋,咯咯蛋”地叫着。进了家门,一只肥硕的橘猫,走到几个人脚下蹭着他们的腿,枫叶抱起了橘猫亲着,有一只黑白花的大猫跑过来“喵喵”地叫着,枫叶也抱起了它。

  晓峰接过了葛虎的包,让他到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花生、瓜子、开心果、松子、榛子、糖果,摆了好几个盘子,一个大盘子里摆着苹果、香蕉、橘子、葡萄。茶几上还随意地放着几盒红红的大中华。

  “你这客厅,有我的两个大,这房子真气派。”葛虎由衷地赞叹。

  “你运气好,能住上新房。今年刚搬进来,二百多平米。”晓峰笑呵呵的。

  “晓峰,我看你们村里的民宿好像还营业吧?”

  “是啊!有好多家在营业,好多城里人,大年二十几就来了,就想在农村过个年。住宿吃饭也不贵,省了不少麻烦,还能过个年味浓浓的春节,多好啊!”

  “看你这个村长还是很自豪啊!”葛虎冲晓峰竖了个大拇指。

  “可不敢,可不敢,”晓峰“嘿嘿”地笑着,“我们村基础好,这几年发展多种经济,村子很快地富了起来。”

  “还是你这个十佳村长领导有方啊!去年的《中阳日报》不是报道你了吗?我们几个都看了,很替你高兴,看来,你是找到你自由发挥的广阔天地了。”

  “咱就是个农民,还是在农村活着自在,我可没有你们的经商头脑和阔大的视野。”

  “什么头脑视野,我看你才是又头脑和视野的人才,农村真的是大有可为啊!”

  “一般,一般,比你们可差多了。”晓峰一直摆手。

  “别谦虚了,晓峰。是这样,我是想和你说,我住民宿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的,好的,我知道,我给你联系一家条件比较好的,你住就行了,什么也不用管。他家楼下就是饭店,你在那儿吃也行,在家吃也行,随便你。”

  “到底是兄弟,理解我。”葛虎捶了晓峰一下。

  这以后几天,葛虎白天穿着羽绒服,脚蹬着大棉皮靴,一个人登上高贤庄村东的一座土山上,坐在山头呆呆地看天,看云,看山下的景色。

  这座土山不算太高,海拔也就二百多米高,一条小道通到山顶。山顶上盖了一座八角凉亭,看来,这是供人们夏天纳凉的。这个时节一个人也没有,正好是葛虎静处的好去处。

  山顶往下,依次栽了核桃树、梨树、果树、桃树、杏树,规划得整整齐齐。葛虎想象春夏的时候,白白、粉粉、红红的各色花就应时开满了山坡,果子成熟的时候,人们穿梭在累累果树压弯了枝头的果树中,采摘、嬉闹。

  再往远处看,一条白色的宽带子绕着村子,葛虎知道,那是结了冰的河。

  突然,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阵阵锣鼓声,“咚咚咚”地有节奏的传来。葛虎往山下看去,只见村东的一块空地上,簇拥着好多穿红戴绿的人,不多时,这些人就结合成了两队,一队红色,一队绿色,两队随着鼓点扭着秧歌。两队人不停地变换着队形,一会儿纠缠,一会儿穿梭,一会儿对峙。锣鼓敲得带劲,秧歌舞得欢快。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围了好几层。

  葛虎再往村里看去,整个村落大大小小的房屋布置,整齐而不呆板。村中主干道两旁,房屋整齐排列,像是村庄的中轴线。中轴线两边,分别排列着八处聚集点,每个聚集点有十所左右的房屋构成,或呈长方形,或呈菱形,或呈椭圆形。从山上看下去,整个村庄就像一个加长的“非”字。

  晚上的时候,村东的广场上,中央燃着一架社火,绕着社火有好多传统节目表演。十几个人舞着一条四五十米长的龙灯,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只金黄色的大狮子和几个小狮子,也在欢快地上蹿下跳。接着是煞有介事地、像模像样、表情夸张的划旱船的队伍,后面跟着高跷队,十几个青年男女,踩着高高低低的各种高跷,舞动着手里的彩绸,随着音乐扭动。围观的人报以热烈的喝彩和悠长的口哨声。接着是背棍表演,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每个人肩上扛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穿着戏服,随着音乐,舞着长长的袖子。接下来,是一队大头娃娃,这些人戴着造型各异的大头娃娃,大多数是电影里的角色,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福袋,不时地向人群抛洒着糖果,这队人最受小孩子们欢迎,每一个表演者身边都跟了几个小孩,或随着他们夸张搞笑地扭动着身体,或者跟他们讨要糖果……

  葛虎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鼓掌、喝彩。葛虎观察这些看热闹的人的样子,本地人很少,大多数应该是县城甚至是中阳过来的。葛虎随便问了几个人,居然还有省城过来的。

  葛虎心里就狠狠地赞了一下晓峰,兄弟,干得好!

  初五,洪国威、高峰来了,四个兄弟聚在了一起。

  菊香做了一桌子的饭,都是不讲究什么样式,但口味质朴、口感爽快、乡村气息浓郁的农家菜。洪国威带来一箱子的二十年陈酿,几个人敞开了喝,但谁也没有喝醉。

  葛虎自己知道,洪国威和高峰是专程来安慰自己的,他们对自己不放心。岂不知葛虎这几天在高贤村一个人爬山、看山、看风景,想着广袤天地间的小小我,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那狭小蹩仄的心胸如果溢满了悲伤,还怎么能有明朗明亮的栖身之处。他心底的郁闷早已被高远辽阔的天空稀释了,那湛蓝清澈中飘浮的朵朵白云,也将他的心胸擦抹干净。每天晚上,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葛虎被表演的人和喝彩的人的热烈欢快的情绪感染着,热闹散场的时候,葛虎顺着人流走出广场,有时他一个人站在喧闹过后倍现冷清的广场上,顿悟到人间的烟火其实就是这样,任何热闹都有散场的时候,他和杨海如也是一种散场,而且,这个散场可能在很多年以前就有了伏笔。谁也没有错,谁也怪不得,就当是命该如此吧!

  国威和高峰看出了葛虎的变化,他们两个对了一下眼神,我们该放心了。晓峰还是往常的洒脱不羁,葛虎来了这几天,晓峰一句话也没有劝他,只是任由他四处转悠,随意游荡,眼看着葛虎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地明朗了起来。

  洪国威告诉葛虎,杨海如已经搬走了。国威住在葛虎的对面。

  下午,葛虎、洪国威、高峰就回到了中阳。

  葛虎回到家,客厅没变化,卧室里杨海如的所有衣服都拿走了,衣柜里空空荡荡。几个抽屉也空了,以前这里放着一些杨海如的首饰和一些化妆品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书房也没变化,葛虎抽出书柜里的一本***选集第一卷,翻了一遍,里面的几张存款单没有了。葛虎笑了笑,把选集放回了书架里。

  葛虎到小伟卧室去,小伟的房间搬得最彻底,除了床没有动,剩下的都空了。

  葛虎把卧室里的床单被罩枕套一起扯了下来,裹了一个卷,放在一个大塑料袋里,又拿出一套新的床单被罩枕套换上。

  初六上午,葛虎简单整理了一下家,又去超市买了不少蔬菜肉,中午给自己做了一顿爱吃的炸酱面。下午,睡了一小觉,就坐在书桌上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

  明天初七开工,今天晚上几个领导碰一下头,葛虎准备和大家说一说自己的计划。

  这几年虎威门业发展得很好,以良好的质量和优良的信誉,已经占据了省内市场,又扩展到到了周边几个省份。靠目前工厂的规模和产能,已经不能适应市场的需要了。去年省内的战友们聚会的时候,杨北市的几个战友说过想和虎威合作的意向,葛虎也有心在杨北市建一个分厂。

  葛虎在纸上写了几条,正在沉思,突然,“嘭嘭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葛虎打开门,小伟扑在了他的怀里。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爸爸,你抛弃了我了吗?”小伟紧紧地抱着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抹在他的胸口,他都能感受到小伟脸上的热烘烘的温度。

  葛虎也紧紧抱着小伟,几天前,他还是那个自己百般宠爱、疼爱的儿子啊!

  葛虎擦擦自己的眼泪,把小伟拉进门来,再看,小伟的身后还立着一个大拉杆箱。葛虎把拉杆箱拉进来,好重。

  葛虎卸下了小伟背上的重重的双肩包,笑着说:“小伟啊!这么重,你这是要去旅游吗?”

  小伟紧紧地拉着葛虎的手:“爸爸,我把上学用的东西和我的衣服全带来了。我要和爸爸在一起住。”

  葛虎拉小伟在沙发坐下:“小伟,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妈妈应该告诉你了吧!”

  “爸爸,妈妈说了,我不相信,你就是我的爸爸,就是我的亲爸爸。我才不相信那个人是我的爸爸呢!”小伟嘴一咧又哭起来。

  “小伟,听爸爸讲,不哭了,啊!”葛虎见小伟劝不住,就由着小伟抱着自己哭,葛虎抱着小伟,轻轻抚摸着小伟的背。

  小伟在葛虎的爱抚下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了下来。葛虎那毛巾给小伟擦了脸,倒了杯蜂蜜水,让小伟喝下去。

  葛虎见小伟红肿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些不忍。但葛虎皱了皱眉,狠了狠心还是和小伟说:“小伟,你听我说,那个人的的确确是小伟的亲生爸爸,这个是确定无疑的。我和你妈妈已经商量好了,你应该和你的亲生父亲一起生活,你们三个人应该在一起生活。我真的不能和小伟在一起生活,这样,对你妈妈也不好,我不能这样做。”

  小伟心里一阵酸,过去葛虎说话的时候,总是“小伟,听爸爸说”“爸爸怎么样”,现在成了“你听我说”“我怎么样”,心里就清楚现在的爸爸和过去的爸爸有些……有一点不一样了。小伟低了头,不说话了,眼泪“吧嗒吧嗒”滴了下来。

  葛虎见小伟不说话,就拿出手机给杨海如打电话。

  小伟按下葛虎的手:“爸爸,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我永远是您的儿子。我答应您,我回去,但我以后还可以来看爸爸吗?我还能一直叫您爸爸吗?”

  葛虎心里有些后悔刚才说话时有意措辞想拉开距离,看来聪明而敏感的小伟显然听出来了。他摸摸小伟的头:“当然可以,小伟,爸爸永远是小伟的爸爸,小伟随时可以来看爸爸。”

  小伟这才有了一些笑意。

  二十多分钟之后,杨海如急匆匆地赶过来,见了小伟就责备他:“小伟,你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真不听话,妈妈怎么跟你说的,啊!”

  “你别说了,赶紧带小伟回去吧!”

  葛虎去拖那个大拉杆箱,杨海如赶紧拉过来,态度很坚决:“不用了,我自己来。”

  葛虎还是把她母子俩送到了楼门口,楼门口停着一辆车。

  葛虎搂了搂小伟,说了声“再见!”转身上了楼。

  初十,葛虎就去了杨北市,筹备建分厂的事情,一去就是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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