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喜看新家

　　过了七八九三个月，也就是德保嘴里说的黄金装修月，房子总算是装修好了。

　　这三个月，德保可是累惨了。

　　这三个月，德保每天中午在单位吃一碗面，就骑车二十多分钟到新房子里看看装修进度和状况，有时候晚上下了班也要去。

　　德保不是最早装修的。从四月份开始，单位的新办公楼就开始装修了。局长说了，最迟2006年元旦单位就要搬进新的大楼办公。

　　五月份开始，有些心急的人就开始装修家属区的新房了。

　　德保不急，他先是花了好长时间把装修的事情搞清楚了，才开始动起来。

　　中阳市的装修基本上是几种。一种是请专业的装修公司来装修，这些公司有设计团队，有装修工程队。可以大包，包公包料，你什么都不用管，签订了合同，到时候验收房子就行了。但费用肯定会很高，简装也得十万左右。德保马上排除了这种费钱的方法。

　　第二种是半包，仍然是装修公司负责设计，负责装修，但材料得主家准备，这种方法看似节省一定的费用，但仍然价格不菲，因为你自己备料，价格上反而是没有装修公司的报价低。据装过的人反映，最后的费用和大包不相上下，唯一的好处，是材料是自己选的，放心。德保也放弃了这方式，既然还是多花钱，何必呢？

　　第三种是请装修公司给你设计，一般设计费按面积算，二千到五千不等。然后自己请装修队装修，可以大包，也可以半包。这种方式可以省一些钱，因为这些装修队是一些亲戚朋友老乡组成的临时性的装修队。每年春天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组织起来拉一些生意，挣点钱，冬天各回各家。这些装修队的质量良莠不齐，就看你的运气了。德保还是放弃了这种方式，设计花钱，德保是不赞同的。他看了一些据说是大公司专业人员设计的房子，感觉不错，各有各的特色。那么，集其所长，多方模仿，这个设计费就可以省下了。再说，一旦运气不好，碰上水平差劲的装修队，那只能是自认倒霉了，装好的东西拿也拿不下来，顶多扣工人几个装修费，还生一肚子气呢！何苦呢？

　　最后一种方式是好多人选择的。就是自己规划设计，自己备料，自己请人装修。这种方式费事费工但是最省钱的一种方式。

　　德保了解到，装修一套房子无非分几步走。先是改水电，然后铺地，接着刮墙刮天花板，给天花板造型，接着装门，上门套、窗套，然后就可以装灯，同时可以安装厨卫，这些都齐全了以后，就可以安装窗帘，买家具等家里的装饰了。

　　德保还了解到，中阳市活跃着不少装修的专业单干户，有人就专干改水电，有人专干刮墙，有人专门就是铺地，这么说吧！装修的各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人在单干。他们或是夫妻，或是兄弟，或是父子，基本上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二二的组成精干的小分队，水平不低，价位不高，还很抢手。德保一拍大腿，就这个啦！

　　德保先是看了最初开始装修的好多家的装修风格，又上网看了很多图片，基本上定下了家里的装修风格。

　　德保还是不着急，他细心地对比已经装修的人家的质量，耐心地询问他们对装修小分队的评价，然后才选定一个评价较好，要价也不是很高的小分队。

　　材料的选择，德保也不马虎，所有的材料他都是亲力亲为。货比三家，不，是货比若干家，从厂家到材质，从颜色到样式，选一个材料，往往要跑好几天。选定材料，也要精心挑选，一张一张地挑，一根一根地选。最后，耐着性子和商家搞价，一次又一次，直到商家服了气，认了输，让了价。

　　那几个月，德保的身上经常蹭着白灰，头上落着灰尘，手上沾着污垢，脚上踩着泥巴，骑着个破自行车满中阳跑。一回来，松乔就让他站在楼道里，先是用一条大毛巾，把德保浑身上下拍打一遍，才让他进门。

　　松乔见德保装修如此辛苦，晚上有时候就给他炒个鸡蛋或者切个火腿肠，德保老大不高兴，说多吃半个饼子多喝半碗稀饭就行了，不要浪费那个钱，咱们的装修恐怕还缺钱。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松乔抿嘴一笑：“我就知道你发愁什么，你看！”

　　松乔拿出一个信封，往桌子上一扔。

　　德保看那个信封的样子，就知道是钱，脸上就想笑，但还是忍住没笑。

　　“一共二万，我爸妈说，房子他们没出上力，装修就小小地弥补一下。先拿二万，如果不够，尽管说。”

　　德保这才笑了：“还是丈人丈母娘好，这下我就不发愁了。”

　　德保大口吃了几口香肠，还是嘱咐松乔：“但是，咱们还是的节俭，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你想都想不到，晚上就稀饭饼子了，咸菜可以换换样子嘛！给笑笑加点菜就行了。”

　　“知道了，财迷精。”

　　“什么？”

　　“夸你呢！没有你财迷，就没有我们攒钱的丰硕成果，你大功臣一个。”

　　“这还差不多，你知道就行。”

　　国庆那天，德保带着松乔、笑笑去看新装修好的房子，松乔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约好上午十点一起去看房子。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松乔后座上带着笑笑。笑笑一直在后座上兴奋地唱歌，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小脸的笑都要溢出来了。松乔和笑笑对着话，心里也一阵一阵地激动。想想在鸳鸯楼那六七年艰苦的日子，又想想即将住上140多平米的大房子，眼睛还有些潮湿。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想想每天中午的一个菜，想想每天晚上的稀饭饼子咸菜，松乔都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松乔憋住了眼泪，这下好了，苦到头了，今后起码可以买几件喜欢的衣服了，笑笑过生日的时候，也可以带着笑笑去肯德基去奢侈一回了。松乔回头看看笑笑激动兴奋的小脸，看着笑笑身上已经半旧的有些紧绷的衣服。心里盘算着，今年笑笑过生日一定给笑笑买几身漂亮的衣服。

　　松乔想着笑笑的懂事，这个六岁多的小女孩已经到了爱漂亮的年龄，笑笑盯着娇娇一身一身的新衣服，松乔看得出笑笑眼神里的羡慕，但笑笑什么也没说，从来没有主动和爸爸妈妈提出买新衣服。好像笑笑的新衣服都是姥姥给买的，松乔都回忆不起来，自己给笑笑买过几件新衣服。

　　今年笑笑刚上小学，姥姥给买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时，笑笑欢呼着、雀跃着，抱住姥姥狠狠地亲了几口。当时，松乔眼泪都快掉下了来。妈妈悄悄地抓着松乔的手，紧紧地捏了捏，深深地看了松乔一眼。松乔读出了妈妈眼泪的信息：“乔儿，没事，有妈妈呢！笑笑会快乐的！”

　　松乔只想着让笑笑快乐，也不想让德保不开心，所以，这几年，松乔竭尽全力地配合着德保，舍弃了自己的爱好，没有买衣服，穿着姑娘时候的衣服和结婚时候买的几身衣服，也不管过时不过时，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几年从来没有买过零食，只是回到妈妈家的时候，才解解馋，妈妈总是给家里给松乔准备着一个零食筐。松乔爱吃鱼，爱吃鸡，爱吃猪蹄，爱吃过油肉，但松乔这几年除了过年过节偶尔做一做，平时都不做自己喜欢的这几样菜，所有的荤菜，小炒肉、炖鸡块、干炸带鱼、红烧排骨、红烧肉等等等等，都是从妈妈家一饭盒一饭盒地拿回来吃。松乔看看笑笑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庆幸，好歹有妈妈的帮助，笑笑很健康。

　　到了财政局家属院的大门口，松乔看了一下表，从一中到这里，整整三十五分钟。松乔倒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不近的路程，搬过来以后，上班可就费劲了。

　　三个人往3号楼走去，笑笑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听得笑笑喊：“姥姥！姥爷！姥姥！姥爷！”

　　松乔这才看见，爸爸妈妈笑盈盈地等在单元门口，笑笑已经扑在了姥姥的怀里。

　　松乔上去亲热地挽住了妈妈和爸爸。

　　“你们财政局就是财大气粗啊！这房子看着质量不错，你们的办公大楼还真是气派。”爸爸抱起了笑笑，对德保说。

　　“是啊！我们局长说，我们的办公大楼是BJ的建筑设计院设计的，保证三十年不过时。”

　　德保打开了单元门，把大家让进去。

　　“哎呀！楼梯都是水磨石的，真是奢侈！”妈妈感叹着。

　　“笑笑，下来，看累着姥爷。”松乔给笑笑使着眼色。

　　“没事，妈妈，又不用爬楼梯。”笑笑抱紧了姥爷的脖子。

　　德保打开了一层东户的防盗门，又打开了里面的门，门里面涌出了一阵呛人的味道。

　　“德保，这甲醛味还是很浓的，平时窗户得开着，好好晾晾。”妈妈皱着眉头提醒着。

　　“是，得好好晾晾，明年春节才住呢！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开窗户，晚上下班来这里关窗户，晾上几个月就好了。”

　　“德保，不是有那个什么环保材料吗？为什么不用那个？”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个材料，我们那里用得起。环保材料起码比普通材料贵两倍，甚至更多。你这是不当家的小姐做派啊！”

　　松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松乔哪里还了解这些，这是她第三次来看新房，第一次就是拿到钥匙那次，第二次就是两个人装修意见不一争吵的那次。

　　整个房间的风格应该是偏中式的，所有的门、窗、隔断都是黑胡桃木的，质地很好，颜色也正，很是深沉大气。墙是白色的，这是当初德保和松乔唯一意见统一的地方。和黑胡桃木搭配起来，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层次感很强。

　　松乔上去摸一摸客厅灰色的窗帘，质地厚实，看着质量还不错，她撩起窗纱：“德保，这个窗帘和窗纱不是原配吧！”

　　“你还真眼尖，还真不是一套，原先那个窗纱很贵，这个窗纱省了不少钱呢！也不难看，反正都是白色的，无非是少了很多花纹。”

　　松乔冲德保竖了竖大拇指。

　　那边笑笑在叫妈妈：“妈妈，快来！姥姥，快来！”

　　松乔和妈妈到了阴面的一个卧室，笑笑正在地上蹦着，这个房间放了一个二层床，有一个小书桌和一个小书柜，一看就是笑笑的房间。

　　“妈妈，这是我的房间吗？这真的是我的房间吗？”笑笑睁大惊喜的眼睛，脸都红了。

　　“笑笑，这当然是你的房间，笑笑，以后，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就不用睡小床了，也不用和妈妈抢书桌了。”德保摸着笑笑的头，笑着说。

　　笑笑抓着床的踏板就往二层上爬去：“我要睡二层。”

　　妈妈赶忙扶住了笑笑：“宝贝，小心点，别着急。”

　　德保悄悄拉了松乔往厨房走去：“松乔，你看看这厨房的瓷砖，你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松乔看了看：“看不出什么来呀！都是白色的，能有什么呀！”

　　德保拉松乔往后退了两步：“再看看。”

　　“看不出来什么呀！”

　　“看你这什么眼神。”德保神秘地笑了笑，“上面这两溜砖的颜色比其他的不一样，看不出来吗？”

　　松乔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吧！你不说还真看不出来。”

　　“哼！这些奸商，还想骗我。这就不是一个批次的东西，混在一起想骗我，我可不上当，最后的钱还没有给他们结呢。”

　　松乔皱了皱眉头：“德保，这真的看不出什么来，不影响使用，也不影响美观，赶紧的，把钱给人家结了。”

　　“我就是要拖一拖，为难为难他们，谁让他们先骗人的。”德保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赶紧的，马上给人家结了。”松乔非常坚决。

　　“好吧！”德保勉强地点点头。

　　松乔摸摸橱柜：“这是木工打的吧！”

　　“是啊！市面上的定制橱柜一平得一千多甚至二千呢，这个七八百就下来了。样式不错，材料质量也不错。”

　　松乔又冲德保竖了竖大拇指。

　　两个人把所有的房间转完后，两个回到客厅。

　　“德保，我看这个门窗质量很不错，是木工打的吗？”

　　“木工可打不下这么好的门窗，原来也想让木工打，看了几家，不行。后来，人们说那个虎威门业的东西好。我还专门去考察了半天，真的质量很棒。这才选用了虎威门业。他们不光做门，你看，窗套、隔断、踢脚线都做。”德保摸摸客厅的窗套，拍拍，“还真的不错！”

　　“你看，松乔，这个客厅的窗套和门的颜色有什么区别吗？”

　　“又怎么了？又有什么批次的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不说这个啦！怎么样？老婆，给个评价。”德保期待地看看松乔。

　　“这个嘛！”松乔故意沉吟着，“整体还不错，提几个意见，卧室的窗帘颜色过于重，有些压抑，这个可以通过床单什么的加以弥补。客厅的这个灯，好看倒是好看，看着很贵气，但是过于零碎，不是很简洁大气，将来脏了，恐怕不好擦。卫生间的浴柜马桶什么的，好像……好像质量不是很好，是不是钱不够了？”

　　“卫生间嘛！就是个洗脸拉屎的地方，要那么好的质量干什么？窗帘颜色重，大气，夏天遮光，冬天保暖，多好！客厅的这个灯嘛！”德保得意地啧啧嘴，“这是我的经典之作，你想，人们一进你家门，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灯，高端大气贵气，整个房间一下子就高档了。是不是？”

　　“是！是！你说的对！这个房子，给你打99分，怎么样？满意了？”

　　德保高兴地搓着手，两手一拍：“没想到，我蒋德保，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穷小子，竟然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是啊！我爸爸都副县团了，才住120多平米，你呀！够幸福的啦！”

　　“是啊！德保，真的很不容易啊！你们的幸福生活就正经开始了。以后，你们两个，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培养笑笑，多好的日子啊！”爸爸搭腔了。

　　松乔上去搂住妈妈的腰，挽住爸爸：“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也……也不能有这样的日子，谢谢爸爸妈妈。”

　　“对，谢谢爸妈！今天我请爸妈吃饭吧！”

　　“好呀！好啊！”笑笑先拍手了。

　　松乔感激地看看德保，这是德保第一次提出请爸爸妈妈吃饭，松乔又冲德保竖了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