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盘棋下过,几支曲子吹罢,太阳就成了夕阳,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停止一切活动,欣赏傍晚落日点燃半边天的云彩,野外,一望无际,视线开阔,西天绚丽的风光无遮无挡尽收眼底,人在壮观的自然美景面前完全被征服,三个人默默无语只是全神贯注地欣赏。这时候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太阳对视,夕阳像个温润的血色玛瑙圆盘,对视不久,它腼腆地扯过一缕彤云,想遮住自己,红彤彤的晚霞黯淡了,渐渐地褴褛变灰,林潇潇她们也懒洋洋地起身回家。
高二下学期,许多同学都玩出了许多花样,星期六之前从家里拿面和鸡蛋到蛋糕房去加工成面包之类的,星期天一行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有时包车到外地旅游或登山,有时骑车到周边风景好的地方拍照,打牌,钓鱼加野餐,有时在野外举办篝火唱歌娱乐晚会……林潇潇,叶倩,朱敏她们还是比较低调保守的学生,只参加过一两次骑行打牌野餐,其余的有闲时间要么在沂河滩,要么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下棋,吹口琴,海聊……
三个人的友谊多数时候还算和谐,有时候也会有点小别扭。每天放学林潇潇和叶倩都是向南同一段路,朱敏一个人向东,林潇潇和叶倩感情好些。三个人一起出去玩时,林潇潇和叶倩话多,朱敏心里就酸酸的。而林潇潇好几次看见朱敏在一旁有点生气的样子,每次都觉得莫名其妙,根本就想不到她生气的原因与自己有关。林潇潇不会刻意去讨谁的喜欢,比起朱敏她更喜欢叶倩,是真心实意地打心眼里喜欢,她和叶倩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和朱敏也说,但说的很少。林潇潇觉得不是自己和朱敏说得少,是朱敏和自己说得少。在林潇潇的心里,她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她对两个女同学是不一样的,她自己认为她对两个女同学一视同仁。而叶倩比林潇潇看得清楚,她看见朱敏生气,就马上和朱敏热络起来,而把林潇潇晾在一边,林潇潇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是,表面上一点儿都没有表露出来,还是自然随和地加入她们的聊天中。
尽管身边平常有叶倩和朱敏陪伴着,到高三时,林潇潇几乎还是换了一个人,压抑,多愁善感,很自我,是封闭的那种自我,比起小学时天真的快乐、初中时和耿雪在一起玩耍酣畅淋漓的欢喜,她很难得再有发自内心深处的开心开怀,一天到晚,总是郁郁不乐。
一次放学,林潇潇骑行到半路又想起什么东西要带回家里,于是又回头,骑回学校里,骑进校门的刹那,冷不丁从里面也冲出来一个骑车的人,和林潇潇面对面,车笼头对车笼头,在快要撞上的瞬间,林潇潇和那人都及时地刹住了车子。
好险呐,辛亏两个人都反应敏捷,两辆车前轱辘都互相交错了,两个骑车的人,都没有下车,手握着刹车把,脚落地支撑着车子站着,面对面,脸对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一个是美女,一个是帅哥,有惊无险过后,两个人都明显觉察到对方松了一口气,都情不自禁向对方展露出舒心的宽慰的笑靥。笑过之后,彼此的心里都不由得“砰”然一动,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阳光的笑,比世界上所有的花朵都要悦目,让人过目难忘。
两个人默契地一个向右一个向左地移开自行车,互相点个头算是致歉也算是道别,整个事情经过不会超过两分钟,很偶然的一个意外,却在林潇潇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林潇潇以前也知道这个叫李一凡的男生,是学校里的一个风云人物,不仅人长得又高又帅,还是学校里的排球运动员之一,她曾经不止一次听女同学谈起李一凡,说他的气质和电影明星焦恩俊颇有几分神似,风流倜谠,一半书生气,一半运动健将气,两者调和在一起恰到好处。她们谈起李一凡,说他就像大观园里的贾宝玉,深受众多女生们的青睐,她们谈起李一凡,说他是随着他母亲姓的,他的母亲是某单位的总经理,在小县城里可以呼风唤雨很有名气,是个成功的女强人,他的父亲则是一个老老实实普普通通的工人。
林潇潇知道他和自己同年级,他的教室在同一个楼层的那头,两年多时间在同一个校园,之前,林潇潇在形色匆匆中见过他大概的影子,高大帅气的男生总是引女生注目的,林潇潇也不能免俗。每次虽然远远地看见他,她也会多看两眼,因为她是近视眼,对他只有模糊的印象,不是太清楚。林潇潇对男生并不盲目崇拜,大概的印象是,李一凡并不是十分英俊的男生,只是有点出众罢了,林潇潇从来没有对他动过什么心思。
而林潇潇也是校园里的名人之一,一是因为长得出众,而是因为一副拒人于千里冷清孤傲,让人无法随意亲近,这个样子本不是李一凡的目标,但是,这无意的一撞之下改变了。
四目相对,灿然一笑间,情况从此改变,李一凡的形象一下子就印入她的心里,变得不同寻常,变得美好起来,拥有那样笑容的人,真是可爱的人。林潇潇梦里已经有了未来男友的影子,冥冥之中,与李一凡这样的邂逅,梦中的影子与李一凡似乎有不谋而合之处,高大帅气,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从那以后,她在李一凡身上不断发现梦中情人的影子,也可以说林潇潇把自己的梦中情人付到实在的人——李一凡身上。她开始注意那头教室里的动静,希望自己可以经常看到他。如果,男女学生可以在校园里或其他公共场合可以正常、理智地交往,故事的经过会不会就会改写?
林潇潇本来是个矜持的女生,也许是由于寂寞,也许是青春期就该有的正常的心理状态,她不知不觉间就拉开了一场暗恋的序幕,她心里开始活动,谈恋爱是被明令禁止的,表面上要装着很平常,男生和女生是互相不理睬的两个集合,平常谁也不会主动去搭理谁,她只能偷偷地注意李一凡那边的动静,林潇潇觉得自己活的好压抑。
放学后,她不急着回家了,装着很随意地拉叶倩一起到学校操场上去看学校里男排们的训练。她仔细的观察李一凡,发觉长腿长胳膊的他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男子的自信和优雅,沉稳中有大男孩的俏皮,循规蹈矩中有掩饰不住的几丝轻狂,阳光但不轻浮,这些都是林潇潇自己内心对李一凡表象的触摸,真不真实,谁又能为她裁决?
李一凡班级里开联欢晚会,林潇潇晚自习都不上了,跑到他那班去当观众。教室里所有的课桌紧排到四边,中间空出一片场地,屋顶上悬挂着五彩的塑料纸拉花,同学们的都一改平时的落落寡欢,都有轻松欢快的神色,有的甚至是喜笑颜开,林潇潇嘴角有一丝微笑,心里有一点紧张,毕竟不是自己的班级,她打量这个班级的女生,出众的几个各有各的特别之处,像林黛玉的,像薛宝钗的,像史湘云的……都有。
想到李一凡和这些美女共一教室,同窗几载,朝夕相处,她嘴里不禁有涩涩的味道,撑不起那一丝笑意。再看那些女生的才艺表演,莺歌燕舞,淡定自如,让人耳悦眼亮,连声喝彩,林潇潇觉得李一凡肯定会喜欢那个像薛宝钗的载歌载舞的可爱女生,心里不由生几许妒忌,眼里不由也涩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