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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童年(上)

生命无形之重 白瓷白话 4165 2024-11-12 23:45

  郁郁葱葱清气浮的树隙间的一片叶子,舞动着清风,把那一瞬间的金色光辉反射到你的眼里,那一刻的灵光闪动为你留下艳丽,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喜爱之情,而风景的隐与现,没有幽怨,没有感伤。

  白露过后,暑热已经消退,人在中午的太阳地里仍微微出汗,林潇潇穿着发白的牛仔裤和淡粉色长袖翻领棉布衬衫走进河堤边的树荫下,把纤弱窈窕的身子依靠在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干上,仰起头,眯起一双纤长的丹凤眼,深深地呼吸着树馨。

  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无眠,韩宏睿布满血丝的眼睛痛苦又焦灼,还有他的话……你变了,让我痛心!做错一件事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心从此被它扭曲……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流泪,自己还会流泪?还能流出眼泪?林潇潇为自己哭泣,为韩宏睿的痛苦哭泣。

  林潇潇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流泪了。眼泪似乎可以让忧郁压抑的心情暂时呼吸点新鲜的空气。

  清晨,林潇潇怕父母看到自己哭红的双眼,她在父母起床之前就走出家门,来到河边的树林里。这里一直是她的乐园,树林繁茂苍翠,树冠彼此相接,重重叠叠的绿叶随着微风婆娑舞动,太阳的光透过微风中的反反覆覆的树叶间隙闪亮,明灭.或许每个人都会喜欢那种刹那间闪入眼帘的灿烂,有一种美丽,有一种惊喜,有一种感恩,会在内心油然而生。这种感触在林潇潇细腻温柔的心间会被长久留存。

  林潇潇想,人生一切的过往也像树隙间闪烁的阳光,自然而然被某片叶子反射,没有也无法有事先的人为的谋划安排吧!?就像人和人的相遇,也都是机缘巧合?!人对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像面对大自然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无喜无悲,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要经受这么多的痛苦折磨……人不是大自然的一分子木?人和树木死后都是化为一样的灰尘,为什么人不能学树,没有悲喜……

  二十岁的少女,虽然已经对人对事有一番感悟,但是,还是看不透许多事情。她的脑海里还在想……我变了,难道我不痛苦吗?……我的心已经被它扭曲了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对谁有什么恶意,更从来没有蓄意去伤害谁……为什么我的心竟然早就破碎了一样。蓝天上的白云,宁静悠闲地徜徉,它要去哪里?它可有方向?我也是一片云?不,我不是一片云,云是因为没有目的地飘荡而美好娴雅,可我却因为是没有明确的目的,或者说有目的却失败了致使人生错乱才头晕目眩。

  在静阳县城,老人民路的北边有一条十米左右宽的河流,它是途经静阳西南边的沭河伸入县城的一个细小的枝,由西向东再向南,贯穿小县城。三十年前,这条河水清澈甘甜,鱼虾成群,两岸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安家落户。林潇潇家的祖辈开始定居在河南岸。

  河水清澈,家家都从河里挑水,放到院子里的一口大缸里,用明矾净化,留吃喝洗用。夏天,玩得一身汗的孩子回到家,饮一瓢水,甘甜清凉,立时暑热消了大半。

  一年大部分时间里,绵延不绝的树林似翡翠,镶在这条波光粼粼的河两边,像一条中间是金线银丝的绿色缎带,飘逸在苏北这个小县城的密集的居民点中间。河水像一个纯情的少女,明眸善睐,步履欢快;又像一个无私的母亲,敞开怀抱,袒胸露乳哺育滋养两岸的人、飞禽鸟兽、花草树木。

  夏天是河边最热闹的时候,从早到晚。淘米的、洗菜的、洗衣服的、纳凉的、娱乐的……人来人往,成群聚集到了河边。

  九十年代初,那时候,家家户户纳凉靠的是手摇的扇子,有电风扇的人家极少,空调更是稀罕物。

  中午,天热难捱时,下河洗澡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会游的游到河中央,像鸭子在水里一样自由自在;不会游的在浅水滩慢慢往河中试探着去,还没漫到屁股就停下了,仅蹲下让身体没在水里,像在澡堂洗澡一样洗一把,然后互相打打水仗,嬉戏一番就上岸了;也有搭凉床或草席就地在树荫下午休的,有摇着扇子拉家长里短的,有聚众打扑克的……

  小孩子们从河里浅水滩闹够了爬出来,一开始是在凉床上,仰面望了一会树隙间闪闪烁烁的太阳的金色光辉,等会又铺席子到地上,仰面躺着,一会又把席子卷起来盖住自己,慢慢地卷成筒子,不一会儿筒子在移动,挪近热闹的人群……

  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暑热退了些,大人们在家里一边准备晚饭一边洒扫庭院,然后,在干净的空地上放上一张为孩子们乘凉用小凉床。

  河底最活跃的是小孩子,三五成群的在靠近树根的地上寻找知了洞穴,一个小孩发现一个洞,几个都围过来看她捉知了。有的洞穴浅,手指头伸进去就可把知了拎出来,虽然手指头偶尔被知了夹得生疼却也高兴得很。有的洞穴深,手指什么也探不到,就要到水边,口含着,手捧着水,灌入洞穴,知了经不起水淹,很快就会乖乖地自己爬出来。

  在那逢年过节才吃肉的年代,知了是美味呢,逮着了几个拿回家让家长放油锅里炸或放炭炉上烤出香味来,是谁逮着的就是谁吃,边上围着几个小孩子(姊妹或者邻居)都直咽口水,脸皮厚的就讨要或者抢吃。

  在鸿图桥与展望桥的中间,有一座临河的土坯垒起来的大四合院,院子里住着三户人家,院子从中间分为东西两半,东边住着林潇潇的三爷一家,西边住着两家,一是林潇潇一家,一是林潇潇的二爷家。三户人家在小县城里,像绝大多数的普通的居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安分守己的日子。

  每逢哪家大人拉着满满一平板车烧火用的煤球回来,院子里林潇潇,小慧等五六个孩子(从四岁到六七岁的)不等谁招呼,就会一拥而上,抢着把煤球抱送到固定的地方,只一两个来回,一个个就极尽所能地把自个涂抹成夸张的小黑鬼,并且心照不宣地在大人面前保持镇定,背地里却笑眯眯地互相挤眉弄眼。等搬完了,没等大人一句话“去河水里洗洗”说完,就欢呼着、连蹦带跳地冲向河水。大人们跟后面喊:“不许走远!就在下面的浅滩洗洗,洗干净就赶紧的上来!”

  临近河边放轻放缓脚步,取一根枯树枝贴到水下沙泥上,动作要快要猛,向干坡上一刮,就会有小虾和憨憨的大头的黄色小沙趴鱼被树枝冷不丁带上来,小虾被小孩们抢食,小沙趴鱼无人问津,不一会就会自个翻腾回河水里,返不回去的就会很快干死。

  孩子们缓缓地走进清凉的河水里,先睁大眼睛在水里仔细察看,是否有不怕人的透明小银鱼还在附近游来游去,如果可以捉到一条,多少天都会兴奋快活得四处炫耀。

  从小在水边长大的孩子,知道哪里水浅,哪里水深,水深的地方是不敢去的,听大人讲水深的地方淹死过人,有水鬼,水鬼的皮肤惨白惨白,冰凉冰凉,眼圈乌青乌青,嘴唇乌紫乌紫,手又长又尖,头发湿淋淋,一缕缕的在深水底下飘拂着,它在等人过去,它在找替身,说是拉下水淹死一个活人,它才可以离开淹死它的地方,去投胎转世重新为人。所以林潇潇,小慧她们对这诱人的清亮亮的河流是既喜爱又恐惧。由于年龄小,并不知道这是大人们编出来吓唬她们的。

  如果戏水嬉闹正在兴头上,谁要是没有预兆地恐怖地大叫—声:“水鬼!”没准就会吓死一个。

  一次这群小孩子正在水里追逐着小银鱼,忽然间小慧“哇呀”大叫一声,胆小的慌忙往岸上跑,林潇潇和小雨天天伙着小慧一起玩,舍不得她,赶紧乱哭乱叫又怕又紧张地伸手去使出全身劲拉她,决心不能让水鬼把小慧拖走。

  谁知小慧抬起一只小腿肚子给她俩看,一边哭着说:“流血了,马簧……”

  她俩赶紧把她拉上岸,用鞋底使劲拍向流血的地方……

  一年夏季雨水较多,所有绿色植物都疯狂生长,树林更遮天蔽日,林边低矮的灌林丛繁茂得密不透风,像林边绿色的墙,林子里的野草也长得又密又高,小孩子蹲在野草丛中,远处的人真不容易看见。

  一天,小慧拉林潇潇去一个地方玩,从自家下面的河堤树林里,一直向西走到较远的林潇潇没到过的地方,其实也就三四百米,在小孩子感觉却是远的。平常林潇潇只在自家门口河堆下面林子里玩,大人没空带着,从小被大人吓唬着长大的孩子胆小,一个人不敢到离家稍远的地方玩,即使来过,也是随一群孩子一起。

  小慧径直领着林潇潇到一个隐蔽的地方,那虽接近林边却很安静,少有路人,三面都是密密的槐树的灌木丛,丛中有一个可躺下一个成人的铺满新鲜绿的槐树叶子的空地,空地上方,灌木的树叶也从三面密密实实地合拢,进出的通道在林间隐秘的一个角落里,不在意发现不了,一到近前槐树叶子好闻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这儿真是个很特别的好地方。

  “是谁把这里整成这样的,真好玩。"林潇潇情不自禁欢呼道。

  "我也不知道,我一来这里就是这样子的。"小慧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轻声轻语答道。

  林潇潇刚想进去坐到那些铺垫好的厚厚的香香的槐树叶上,忽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从何而来,先她一步坐到了那些叶子上。林潇潇不认识他,有点怯,赶紧缩回去。小慧却好像和他早就熟悉,小慧看见那个少年来了,高高兴兴地走进去坐树叶堆边和他说话。那个少年像变戏法一样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样样好吃的好玩的,小慧眉开眼笑地接过来捧在双手里。林潇潇站外面望着,那少年欣长的身材,在林潇潇的眼里已经完完全全是成年人的身架子了,只是有些瘦伶伶的,清秀微黑的面庞,高挺的鼻梁,剑眉,修长的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时,他伸展开身体,让自己舒舒服服地仰面躺在绿叶堆上,小慧坐在一边。

  林潇潇觉得他似曾相识,又似乎很陌生,对陌生的人,特别是年龄比自己大许多的男人,林潇潇都有忌惮心理,这忌惮心理来自于家长讲的恐吓故事,比如专门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专门干坏事的小偷、坏蛋等。

  小慧这样冒失地和陌生人接触,林潇潇觉得她有点傻,在这之前就觉得她有点傻。

  小慧想念刚结过婚的姐姐了,拉着林潇潇一起到姐姐厂里去看她,小慧姐姐的厂子就靠河堆,一直走的路,离家不算远。

  姐姐在车间里一边忙碌,一边要小慧回家对妈妈说,她后天回家里。小慧分不清前天,昨天,明天,后天,回家的路上她愣头愣脑地问林潇潇,姐姐说是昨天回家还是前天回家的?林潇潇告诉她是后天。

  林潇潇看小慧坐在陌生的比她大许多的少年旁边又觉得她胆子比自己大,又心生钦佩,是小孩子对大孩子的那种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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