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牵着小男孩儿走进小区。
我和乌悠在身后紧跟着,心情纠结又难受。
一直以为,女人最愚蠢的就是捉奸这种行为,究其根源不过是男人犯错,女人却抢着去摆平这个错,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女人为难另一个女人的戏码。
我还是想劝乌悠,要么认命,要么放手。
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难以吐口,倒是她不停地提醒我,“小心点,别让她发现咱们。”
我无奈地叹气。
前面的女人,走得很慢,边走边跟孩子打趣笑闹,如果不是乌悠也在,我宁可相信这是一对享受着幸福的母子。
“京京,你说我和她……谁的身材更好一些?”乌悠突然问我。
我愣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尚且如此纠结,她却要比较什么身材,这真的还是那个我认识的乌悠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不予回答。
乌悠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摆了摆手,“算了,跟那种女人比,有什么意思?”
我劝她,“是没有可比性,本身就不是一类人。”
乌悠自顾自地笑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不知该是敬佩她的淡定还是欣赏她的勇气可嘉。
天气有些阴沉,深秋傍晚的风吹来,一身寒意。
一直少雨,不免让人心灵也干燥起来。
我抬头看看天空,云层越积越厚,乌云叠加着乌云,一场大雨眼见就要落下来,这时候,我突然产生了退意。
“悠姐,要下雨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乌悠正在兴奋当中,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女人和孩子,眨眼都成为奢侈,自然不肯放弃。
我不得不说出实情,“悠姐,你跟她不一样,你有正室身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何必跟这样的女人一般见识?这样做真的很没意思,你也知道,真正的问题在方有为身上……”
我的话还没说完,乌悠突然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压低声音告诉我,“问题来了。”顺着她手方向,我看到方有为的车正在不远处停放。
B字头的连号8,想认不出都难。
乌悠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方有为如果真的在这个小区别建新巢,乌悠冲动之下会不会打砸抢呢?
我下意识地拉住她,“悠姐,行了,咱们回去。”
“好戏还没看呢,凭什么回去?”她的偏执当中带着一丝自嘲,“正室要给偏房让位?哪来的道理!”
“不是,我是怕你跟方有为关系闹僵,你不是不想离婚吗?”
乌悠轻蔑一笑,“离不离,主动权必须在我。”
说着,大踏步跟上前面的女人。
此时,女人带着孩子进了2号楼,乌悠拉上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上去,在楼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我们竟然跟女人和孩子一起进去,又同乘了一个电梯。
电梯里,我和乌悠心知肚明,女人和孩子却是未知。
女人逗弄着孩子,显然不知我们的真实身份。
乌悠盯着女人,目光像极了小说里的杀手,我怕被女人识破,悄悄地拉了拉她的手。
乌悠突然说话了,“这孩子可真别致,几岁了?”显然她在问女人。
女人应该没听过自己的孩子被人夸成别致,愣了一下,也笑了,脸上挂着的是藏不住的幸福,“我儿子长得像他爸,是不太好看,不过在我眼里是最漂亮的,还有两个月就四岁了。”
乌悠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却不停地闪烁,我知道她一定在计算方有为出轨的时间,不用问,她的女儿美琳才四岁半,这个男孩显然是在美琳出生前就怀上了的,也就是说,方有为在婚前就出轨,在她怀孕的时候,这个女人也正怀着孩子。
乌悠的脸色越来越差,我怕露馅,赶紧把话接过去,“四岁的孩子该懂事了,正是可爱的时候。”
女人听到我夸孩子,又笑了,“我儿子还真懂事,昨天幼儿园得了小红花,他爸爸高兴,今天要亲自下厨做饭奖励呢。”说着,低下头问孩子,“方琳,爸爸买了大龙虾,你高兴吧?”
孩子是兴奋的,也是幸福的。
而乌悠是愤怒的,也是悲哀的。
我握着乌悠的手,明显感觉到她在发抖。
面对职场得失,都能坦然镇定,可是面对出轨,尚能完美应对的女人又有几个?
这时候,我特别想给乌悠一个拥抱。
当着女人的面儿,又不得不把这份怜惜强压下去。
女人的家在顶楼21层,看我们一直坐到21层,不禁问:“你们是刚搬来的吗?”
乌悠已经不想说话,我不得不含糊地冲她笑笑。
电梯终于停在21层,孩子兴奋地冲出去,敲起电梯右边第一家的家门。
乌悠按住电梯开关,一直关注着,我刚要劝,这时那家门打开了,方有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只见他抱起孩子,亲了又亲,无尽地疼爱。
我怕乌悠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想再劝她收手,却见她,拿出手机悄悄地拍照。
家门关上的那刻,乌悠松开了了电梯开关,手停在半空,依然颤抖,此刻的疼痛,只能一个人承受。
电梯下行到一半时,乌悠突然冷笑,打开手机里的照片,看着,笑着,表情复杂。
我知道,照片上的人笑得越是灿烂,乌悠的心情就越是受伤,自己的男人拥着别的女人,抱着私生子,一脸幸福,这样的场景别说亲眼所见,想想都觉得恨从胆边生。
“悠姐,事情已经发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千万不要气坏身体。”这是我唯一能安慰的话。
乌悠点点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烟,一走出电梯就自顾自地燃起,每抽一口,就狠狠地吐出一口,吞吐反复,情绪终于安定下来。
“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话说得平静,却字字透着寒意。
我不知道还能如何劝。
走出楼门,天空已经下起雨来,雨点很大,砸在身上,格外地疼。
“今天谢谢你,我们各自回家吧。”乌悠和我分道扬镳,话里的落寞让人心疼,却也知,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
我开着车往回赶,雨越下越大,有些看不清视线,路过表姨小区,想想也有好几天没来探望,且上次唐心儿是从我手里跑掉的,也有责任跟表姨解释一下,于是停车,上楼。
刚走到门口,隔着门就听到唐心儿和表姨的吵闹声,心一惊,怕唐心儿说出闪婚又谈闪离的事,表姨的心脏肯定会受不了,赶紧上前敲门。
表姨夫开门,看到我,表情不算愉快,甚至带着一丝埋怨,却还是让我进了门。
客厅里,表姨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喘气,脸色潮红,显然是生了很多在气,而唐心儿却坐在茶几上,背对着表姨,小脸写满委屈。
见我进来,表姨背过脸去,不想理我,我赶紧上前解释,“小姨,唐心儿离婚这件事我也不同意,我会好好劝她,你们都冷静冷静,过两天俩人就和好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表姨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我,一脸地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们还要离婚?”
唐心儿从茶几上也跳了起来,冲我又是咧嘴又是使眼色,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象说错了话。
表姨上前拉着我,“结婚的事还没整明白,又要离婚?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我不敢乱说话,看看唐心儿。
唐心儿一副有事躲不过的架式,索性承认,“我姐说的对,我今天回来拿户口本,不是要迁户口,是要跟林佑丰离婚!”
她的话刚落音,表姨突然一个趔趄,硬生生地倒了下去。
一家人七手八脚地忙活,最终吃了急救药,表姨才一点点缓出口气来,睁眼看看唐心儿,又别过脸去,说不出话来。
一向木讷的表姨夫也变了脸,语气里是我从未听过的严肃,“唐心儿,你刚才骗我跟你妈,说是登记之后要迁户口,却原来是想拿户口本再去办离婚!你这前脚登记,后脚离婚,玩的什么把戏?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自重自爱,将来还有法儿过日子吗!”
唐心儿自知理亏,嘴上却倔强,“就是因为自重自爱,所以我才不想受林家侮辱,婚是必须要离的,你们别怪我……”
“你把你妈都气成了什么样!还不怪你!”表姨夫发怒,“唐心儿,我告诉你,我和你妈就是太宠你,就算你偷了户口登了记,我们也打算认了,可是突然间又要离?这事,我们绝不答应!”
“可我过得不幸福!”唐心儿大叫。
“老唐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你以为我跟你妈就能过得幸福?”
表姨夫不说话则已,说起来也能摆出一大堆道理,“婚姻不是儿戏,想结的时候你跟我们谈爱情,想离的时候又跟我们说什么幸福,那我问你,既然有爱情,你们为什么过得不幸福?刚结婚就闹离婚,婚前为什么不好好考察考察?”
唐心儿被问住。
表姨痛苦地眼神,让我着急,不安。
只得再上前打圆场,“姨夫,您别生气,唐心儿就是在气头上,我保证,过了这阵儿,她就想通了,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不再惹你和小姨生气。”
我又拉了拉唐心儿的手,用眼神示意她说句软话,没想到,唐心儿根本不理会,大着嗓门尖叫起来。
“你们都只顾面子,哪还管我是不是幸福!这婚我离定了!”
她的话直接把表姨再次气晕过去,我和表姨夫忙把表姨扶到卧室休息,等我再出来,发现唐心儿已经不见了,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户口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