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莹走出办公室哭了，周老师在屋里也掉下来眼泪，邻座的老师问道。
“小周，那孩子不念了？”
周老师欣慰地说。
”不，我学生要出息了。”
出了老师办公室，方莹擦干了眼泪回到班级。
张霂望着门口。
“胖子，干嘛去了？”
“上厕所。”
“眼睛怎么红了？”
方莹坐到座位上。
“没有！”
张霂一把扯过方莹，看着她的眼睛说。
“就是哭了，还不承认。”
方莹没有闪躲，她珍惜着这为数不多的甜蜜时光。
这天方莹故意拖拉，想最后一个走，但张霂偏偏说等她送她回去，方莹不舍地收拾干净所有东西，装进书包，满满的两年回忆，所有的关于这里的东西，她一直在塞，恨不得把所有都装走，带走，带到异国他乡。
最后她把昨晚写的信放在张霂桌堂里，张霂在走廊里等她，看着她放下信，背着格外鼓的书包，他的心好痛，最后一次送她了，真的，他就当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她丝毫不敢说，怕说漏也怕后悔，两个人一个全都知道演戏，一个悲伤不已离去，坐上了熟悉的自行车，竟下起了毛毛雨。
“你又胖了，怎么感觉蹬不动了。”
方莹一把抱住张霂。
“以后…再也不胖了。”
张霂看着一双抱住他的小胖手轻声说道。
“以后谁知道呢？”
第一次连张霂都开始说丧气话。
第一次方莹主动抱了张霂，张霂不知眼角的泪还是雨滴。
到了方莹家门口，方莹下车。
“再见！”
张霂心头一震，他现在对这个词很敏感。
“什么？”
方莹说不下去了，转头想离开不让张霂看到她的眼泪。
张霂笑着对方莹说。
“明天见。”
然后骑车飞快地骑走了。
黑大门前，蹲下身的方莹决堤了，她啜泣地呢喃着。
“我要走了，四年，我该怎么联系你？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我害怕…害怕你的挽留会让我留下。”
方莹蹲下身哭了起来，无助地双手抱着双臂。
她没想到自己考上理想的大学竟会哭的那么伤心。
张霂飞快地骑着，毫无目的，仿佛以后能在想胖子时能以这个速度随时骑到法国。
方莹即将离开，小薇给她送行，两人来到了初中时常来的小吃店，也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好久没回来了！”
“我姐妹儿最棒，法国学校都考上了，炫耀死我了。”
小薇一把抱住方莹。
“那个…张同学怎么说？”
“我没告诉他，但我感觉他知道了。”
“那他会送你吗？”
方莹摇头。
“不会，那天期末考试。”
方莹笑着说，隐藏着伤心的笑是她既想如此结束又万分不舍的表现。
“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敢想。”
“小莹，我懂你，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但你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是抓住还是放下，作为闺蜜，我只想你好。”
方莹坐了过来，一把抱住小薇。
“我喜欢他，可你觉得我配吗？我就是他做错的一道数学题，分秒间可以改过来的那一道，他改过来后再也不会复习的那一种简单题。”
小薇紧紧地抱着这个熟知的女孩子，她为家庭默默承受着，为学业默默承受着，如今为感情卑微着，小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今汇成四年的分离变成泪水流了下来。
“记不记得当时在这里你打了马二……”
两个人边哭边聊，眼角的泪还没擦干。
“记得，当时你和马二就是在这里……”
方莹点点头。
“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逃不掉了，可是春天真的来了，我提前一年实现了梦想，而他也早早地离开了我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看见他抢你钱，以为他是流氓就动手了。”
“你以后也会更好的，越来越好。”
“真的像把我的好运气都给你，真的老天爷欠你太多太多了…”
“我现在得到的就真的真的很多了。”
小薇摇头。
“不，以后还会更多。”
“好，更多。”
“更多。”
两个人是在朝天喊着，呐喊着。那晚小薇和妈妈都是在家住的，方莹记得很清楚，床是很小，她睡在中间，是很挤，但真的是很幸福。
那天也是万希飞法国最早的航班，也是方莹第一次走出南片区。
原来家乡有这么大，只有离开的时候才知道。
花园小区门口，值班的张妈开车出来，看到公交站牌下的张霂。
“儿子？”
张妈按下车窗。
“冷不冷啊？”
“妈？”
张霂明显有些慌了。
“干嘛呢？先上车。”
张霂只好上车，不知道是冻得发抖还是紧张。
“今天不是考试么？你这是要干嘛去？”
“去机场。”
张霂简短有力，眼神坚定着，应该都没听完妈妈的话。
妈妈点点头。
“想好了吗？”
“嗯。”
张霂也没管妈妈言下之意，就按字面意思回答。
“行，妈妈送你去。”
张霂吃惊。
“啊？”
“系好安全带。”
张霂转向窗外没再说话，妈妈也没多问一个字。
方莹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仔细地环看着这个生活了17年的地方，她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和小薇三人一同来到机场。
她从来没来过机场，也没做过飞机。
很大，非常大，比花园小区大多了，也许以后她会见到更多更大的地方，独自一人面对更多更难的未知与害怕。
小薇拿过箱子，方莹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刚到门口就看见了张霂的身影——那个害怕看见又最想看见的他。
张霂比她更早一步来到机场，看到方莹他们，他走了过来。
小薇戳了戳方莹。
“他还是来了。”
“阿姨，我来送方莹。”
妈妈点点头，拍了拍张霂肩膀。
“谢谢你，张霂。”
方莹抱着小薇——她这个女汉子早已泣不成声。
“希望你帮我照顾妈妈，有时间去看一眼就行，妈妈有事肯定不会打电话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妈妈，你妈就是我妈。妈妈这里你放心。”
小薇哽咽不止。
妈妈也在落泪，方莹紧紧地抱住妈妈说。
“我就是去上学，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才有走下去的动力。”
方莹依旧笑着，嘴角的一抹坚强微笑。她适应了在心里流泪。
张霂上前一步，拿出礼物。
“一路顺风，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来接你。”
小薇看着这情形，拉走妈妈去边上坐下，拿出纸巾给阿姨擦眼泪。
方莹看着张霂笑着。
“我就觉得你知道了，幻想过你会来，但今天考试我…”
“够意思吧？”
他也笑着。
方莹点头。
“所有想对你说的话，我都写在信里了，昨天放在你桌堂里了，希望你能好好读一下。”
张霂也点头。
“嗯，虽然我已经猜到内容但我一定会好好读的。我的回答在这个盒子里，希望你也好好看一下。看看我猜的对不对。”
登记的提醒响起。
“请飞往法国的旅客朋友……”
张霂张开手臂。
“抱一下。“
方莹看着这个即将分离心中喜欢的男孩子，她始终坚信即使她不去法国，他也不会属于她，这一走必定是再见不到，离得那么近，她都没自信，何况日后相隔万里。她越想越想后退，又看着张霂张开的手臂，不论怎样，他现在还喜欢她。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双手臂已经将她揽入怀中。
张霂紧紧地抱着她，是别离，更似挽留。
脸和头的紧紧相拥，脸和胸膛的告别，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但抱出了一种距离感，像是注定的最后一次相拥，使人内心酸涩，苦楚在嗓子眼里含着，为的是不让彼此看见。
张霂终究拧不过内心，说出了那句，“我舍不得你！”
“我等你。”
方莹的那句”我也是“哽咽在嗓子眼里，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等好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
“好。”
他回答的很快很快。
她最不想这样，她想悄悄地离开，她走出了温暖的怀抱，不转头地走了，她在张霂青春里的退场，依旧从容淡定，不依从内心。
方莹向这三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对妈妈的爱与感恩，对小薇的爱与感谢，对张霂的不舍与感谢。
这一挥手，一转头，她走出爱的怀抱，走向未知。
方莹走了，而她身后的三个人就是她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了。
“阿姨。”
张霂扶住方母。
“我没事。谢谢你，张霂，你和阿姨说的话阿姨会记一辈子的。”
张霂笑着。
“她会很好的，您不用担心，我们只要相信她。”
“嗯。”
张霂依旧望着那已然消失的背影。
“或许她想离开很久了吧！”
小薇看着他的侧脸，莫名觉得或许他也很了解她。
张霂点头向小薇示意。
“你好，我叫张霂。”
“我叫马薇。”
“阿姨交给你了，我还有个考试，阿姨，小薇，我先走了。”
小薇挥手：“拜拜。”
“慢点。”
张霂跑走了，背影挥着手。
张霂从机场走出来，看到妈妈的车还在车位里停着。
“妈，你还没走？”
“我帮你请完假，顺便也给自己请了，上车。”
“嗯。”张霂挤出笑容，卡在嘴角，迟迟难以下落。
“儿子。”
妈妈柔和的喊他。
“嗯？”他依旧看向窗外。
“心情不好可以哭。”
“妈！”张霂咬着牙。
“不用说，我生的孩子我清楚。”
那一瞬间，他再也绷不住了，眼睛顿时看不清窗外的任何东西。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啊！可是她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啊！”
副驾驶上他哭的心碎，张妈也是第一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