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杯喝了就没事了!”
“我不会喝酒。”
“长嘴了就能喝。”
方莹转身要走,和无赖有什么好解释的,可拦在身前的长臂阻挡了方莹的路。
“您想怎么样?”
方莹的冷目看的人害怕。
“真是野丫头哈,招人喜欢,要是笑了笑绝对好看带劲,就是冷,就差点意思了。”
说着他贴上来,方莹举起酒杯的瞬间,一个声音止住了她泼向无赖的手。
“豪哥!”
“哎?张霂?”
这位豪哥抻了抻衣襟,转过身去。
“是啊,哥,好久不见。”
几个大步,张霂抓着方莹的手,贴身挡在前面。
“你认识?”豪哥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戒指。
“我女朋友。”
他大言不惭,倒是有点骄傲。
方莹挣脱不开那只大手,可现在也不能反驳,为什么每次他都能遇上,都要出现?
“女朋友?怎么现在喜欢吧台小姐了?”
豪哥笑得猥琐,一脸的横肉乱颤。
张霂跟着笑着,可抬起头的方莹看到他侧面脖子上青筋暴起,瞬间停下了手上的挣脱,好像手上自以为有开关一样,没必要因为一个定语生气,她并不在乎这种人怎么说她,她在乎他生气,可他在乎。
“她不是故意的,哥你看怎么办?您的地盘也不能让您掉面子。”
豪哥笑了。
“懂事!这么招吧,女朋友是吧。让她亲你,亲到我满意你俩一起走人,这些酒我全包了。”
“不行。”
张霂瞬间否决,出乎方莹的意料,按照大家对张霂的评价这人不应该是会一口答应的么?可他想都没有想。
“呦呵,不给我面子。”
“我家小孩不会接吻。”
“那你教她。”
方莹再次拿起酒杯,“你别欺人太甚。”
“呦呦呦,谁家小孩这样?嗯?”
“哥,借一部说话。”张霂拉走豪哥。
方莹目光跟随,紧紧盯着。
没过一会儿,张霂自己回来了,歪头笑着,莫名有种要表扬的孩子气,这可一点不像刚才与人对峙的社会青年。
“他走了?”方莹这才放下手里的武器——拿了很久的半杯酒水。
“嗯。”
“他没难为你做什么吧?”
“亲他么?”他又开始了。
“张霂!”
“在呢在呢在呢!”
他看着她,奶膘上升坏笑不止。
“要是今天一定要亲了才能解决的话你会怎么办?”
“那就亲,总之不能被无赖绑上,我们还是学生啊。”
语出惊人。
“我应该让他回来。”张霂抿着嘴笑着。
“你才是最大的无赖。”
张霂看着她笑,真心放肆的笑。
“你能不笑了么?”
“不能。”
方莹双手掩面,刚才的自己太傻了,他的笑太有感染力了,不知原因,两个人看着彼此笑个不停。
酒吧里喧嚣不止,来往不停,可是看着对面的他只是觉得安静,开心,不知所以。
“穿这么少不冷么?”
“是李春国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下班?”
“你什么时候去BJ?”
张霂笑了:“这么多问题到底该谁回答呢?”
“你回去吧,你也没穿多厚。”
方莹送他出去,他走出了几步。
“我们这算什么?”张霂突然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算你英雄救美成功了。”
“方莹!”
突然点名,有点害怕。
“怎么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
方莹怔住了。
“有梦想就要试一试,别让自己后悔,方法总比困难多。”
方莹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此认真的眼眸。
“听见了吗?”
“嗯。”
“我走了。”
张霂转过身去,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方莹笑了一下,刚一转身要回去,就听到他的话。
“梦想比我靠谱!”
方莹站定了脚步,回头看着他,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九点钟,方莹倒班了,脱下衣服,背上书包。
她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自己做决定都会无限告诉自己,暗示自己是对的,可这一次自己心里特别难受…
张霂的话也让她思考很多很多,他好像有种魔力就是能时不时出现,无论是身边还是脑海,还伴随着他自己说过的话作为出场背景音。
她想到了马岩叔叔。
警局
“你好,我找马岩,马警官。”
“来来来,外面挺冷的吧,过来坐暖器边上。”
马岩笑着,端了个大瓷水杯。
方莹乖巧地过来。
“您值班?”
“嗯,你考试了么?”
方莹点头。
“怎么样?”
“26名。”
“A中大榜么?”
“嗯。”
“真心不错,比我强多了。”
马岩有点出乎意料。
“这回可以和我讲了么?”
“可以,我说话算话,你想听什么?”
“我舅舅高中时候的事。”
“他和你差不多,说话省口水,不喜欢说话,还有点怕女生。那时候招人笑话的,脸红。我好像是他换的最后一个同桌,就夸了他一句,他笑得很傻、特别傻。”
马岩说着笑了起来,吹了吹杯里的热水,递给方莹一杯。
“我们家都不喜欢夸人。”方莹接过来。
“嗯,你妈不让他画,也不让他走,他就想跑了,可最后也没跑出去。”
“跑了?”
“你妈是怎么和你说的?”
“我妈没和我说过,我问过,她也没说。”
“我们那个时候有个艺术团招人,他分数够,画的也好就被录取了,回去和你妈说的时候,录取通知书被撕了。”
“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从我知道他被录取之后,我再见他,他就已经得抑郁症了。”
“抑郁症?”方莹站起身来。“你说舅舅他有…
“你慢点,热水洒手上,傻孩子。”
“不可能,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他绝对没有。”
“哎,那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出去?为什么不工作?为什么靠你妈妈养?为什么只和你聊画,只教你画画?他和你说过画画之外的事情么?还有…”
“那是因为他…他只会画画”方莹打断马岩。
“不!你错了,他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他记忆力超强,喜欢打篮球,和熟悉的人能谈笑风生,他有没有得病,我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舅舅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
“喝水,喝水。”叔叔没再说话。
方莹摇着头,看着马岩,突然他低着的寸头之下的疤痕闯进方莹眼眸。
“我知道了,他画的是你。”
“什么东西?”马岩又喝了一口。
方莹不受控制地不停地摇着头。
“是你,你额头的疤,是你,就是你。”
“你说额头的疤?哎,那是…是我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时候打架弄的!”
“叔叔,您能和我回一趟家么?”方莹抢下他的杯子。
“怎么了?”
“跟我回去一趟。”
“走吧!”马岩站起身,抻了抻衣服,边嘱咐着。“你把衣服拉好,外面冷。”
“拉好了么?”
老妈子一样的磨叽。
方莹一言不发,带着马岩走街串巷,很快就到了。
“您坐。”方莹跑进屋里,翻出一张画,拿给马岩看。“是不是你?”
马岩伸出手去慢慢地摸着那张素描。
“你舅舅的?”
“舅舅去世以后,妈妈烧了很多,我偷偷的留下了这唯独的一张。是你对么?”
“是我,是我呀…
方莹指向画的背后,隽秀的字体——就不该遇见你
“这是舅舅写的。”
马岩摸着那字。“我知道是他的字,还是有我的原因……
他站起身来。“画你收好。”
“叔叔!”
马岩站起身走出去,“我没事,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叔叔!”
方莹没有去追。
“舅舅!”
方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身。
她关紧了门,手里握着电话,却迟迟没有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她在想怎么说,脑子很乱,想说的又有很多很多。
“妈。”
“小莹。”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有时间么,现在。”
“有事呀?说吧,厨房的地擦完了。该做的都完事了。”
“妈妈,我要去参加艺考。”
“做什么?”妈妈低吼着,她极力想是自己听错了。
“我想去学……”
“不行。”妈妈厉声打断根本没有听完。
“为什么?”
“咱们什么家庭你自己不清楚么?我没有钱供你画画,学画画有什么好的啊你告诉我!”
“妈妈为什么一提这个问题您就…”
“我怎么了?我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妈妈都同意,唯独这条路不行,算我求你了!”
“那您可以给我个原因么?是舅舅么?”
“你记住了,我告诉你,你给我记住了,你舅舅就因为这个死了。”
“妈!”
又是这一句,每次提到舅舅都是一样的一句。
“他在一张画里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的…”
“您认识马岩么?”
“别跟我说他!”妈妈缓过神来,“你怎么知道马岩?他去找你了?”
“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妈,舅舅为什么自杀?是抑郁症对么?”
“你舅舅…他…”
妈妈说不下去了。
“妈,我长大了,小时候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我都想清楚,您想过没有,如果当年您让舅舅去了,他会不会自杀?”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妈,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
“我还有事,挂了。”
“妈!”
电话没挂。
“妈,从小到大每一件事我一直听您的话,我从来没这么坚定过,这次我想试试,或许…或许舅舅在那个生病的时候一直坚持教我,你不让我学的时候偷偷教我,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实现他的梦想。”
妈妈还是听完了挂断了。
“妈!”
干枯的老手无力地扒着墙,倚靠最后一口气站住,她的的泪水无声流淌,肆意蔓延,缺依旧悄无声息。
“阿姨,把橙汁送到楼下,好不啦?”
方母用尽全力挺起身子。
“来了太太。”
“阿姨!”
“在,怎么了茜茜?”
文茜从后面走来:“还是我外婆的事,还要麻烦你回乡下照顾。”
方母看了一眼躺着的太太确认了一下。“好,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吧。”
“好。”
“行,谢谢阿姨。”
应该的应该的。”
文茜开门出去,文太太叫住她。
“行李再检查检查不啦?”
“妈,我们去张霂家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吧!”
文太太看了一眼钟,“行的呀,这时间你阿姨应该下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