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绝对与可能3
十几岁的唐虔翊与窦祁飞都是叛逆的,将书包扔到围墙外,就翻过围墙,跑到了校外。
但所谓的精英中学的校领导老师们也不是蠢才。
“坏学生们”的心思与花招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洞若观火与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
哪里的围墙是容易的逃学事发地,哪里的游戏机,网吧……是“坏学生们”常去的流连之所……通通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唐虔翊与窦祁飞逃学时也去打过游戏,但更多的时候是跑到球场打球。
游戏场所总是比运动场所好找,所以两人永远都是那些老师们为之头疼的“失踪”学生,然而久而久之,几次下来,他们的隐匿之所也被发现了。
于是某天两人另辟蹊径,穿过学校职工宿舍楼后方的树林,翻越围墙,走过人行天桥,无意之中竟然发现了一片废弃已久的空球场。
此后,两人每次逃学就都会跑到那里,有时打打球,有时看着寂静的辽阔放空,一起聊聊未来。
有时将书包枕在脑后,就在石阶看台上睡觉,头顶就是高耸茂密的榕树,清风过,花叶落,便听到一点岁月静好的沙声。
脑海中似乎能浮现出些音乐的旋律,灵感随之而来。
偶尔比把纸团和空瓶抛投进墙角的垃圾桶也能玩一下午。
而傍晚出了球场继续往前走上十分钟,就是老城的巷弄。
他们常常穿过这些曲折的深巷,然后再打车回家。
而每次他们从巷弄里走过,都能看见一个戴着圆形黑眼镜的中年男人。
碎短发,灰长褂,一席长案铺着红绸布,一筒竹签,几卷轴……
虽没有特意将招牌写明,但一眼可见其职业。
二十一世纪教育出来的人,一般都不太相信这些,尤其是唐虔翊。
几次路过,也只当视而不见。而男人总会叹息一声。
某天,窦祁飞禁不住好奇,只因这深巷里,虽来往居民不少,但似乎没有什么客人会去找他算命,这男人为什么还坚持在这里摆摊呢?便上前询问。
男人说:他摆摊不只为生存。有缘的不要钱,无缘的五十块钱算一次。
窦祁飞问:“那我是有缘还是无缘。”
“无缘罢。”男人回。
窦祁飞天性反叛。你越说不可以,他越是要反其道而行。
于是往桌上拍了一百块钱,就说:“来,算一褂,顺便帮我兄弟也算一下。”
唐虔翊只觉这人不过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只是窦祁飞性子倔,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那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暗叹了声。而后收钱办事。
男人对窦祁飞的评价是“双亲情薄,佳偶天成,虽一波多折,终否去泰来。”
唐虔翊不怎么情愿,但在窦祁飞的推搡下,终是随手摇了个签。
男人看了签文,便说:“安常履顺,造化英才。只是情关难过啊。”
唐虔翊面上不显,只心道好笑,他这一生看得最轻的便是“爱情”,而他从不信命。
十八岁那一年,是唐虔翊人生轨迹发生巨大转折的一年。无论是放弃了一直以来苦练的钢琴,还是因为亲情的再一次妥协……
少年终归是少年,即使自有男子汉的一腔坚强,却还不能真正的成长到面对一切波澜不惊。
而楚心悠的一个拥抱,让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18年元宵节前夜那天摊牌之后,后来唐虔翊又见了楚心悠一次。
只是那天他收到的是他们的婚礼请柬,没有下雨,尹深萌也没有出现。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有时情也不知所了,说断便断。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变成那样?
或许楚心悠当时的那一句“不爱了”,便是最合理的解释吧。
只是他向来坚持有始有终,爱也是。所以她结婚的时候,强忍着伤痛,用所有温柔送了祝福。
他并不是喜欢逃避的人,但那会儿,在洛杉矶结束差旅之后,他没有回国。
在圣塔莫尼卡海滩上看过热闹的人群后,他决定前往圣迭戈寻找一片净土。
船在海上漂,万物寂寥。
而当早晨八九点婚礼开始的时候,他在科罗纳多岛海上看着夕阳。当早晨迎来日出,国内的这一天已经过去。
人或许有磁场,某个特殊的人出现时,你会感知到它的存在。而能否相见,在于运气与机缘。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身边有熟悉的人,只是他转头的时候,一片人海。
然而他不由就想起了之前在S•A时,与尹深萌遥遥相望那一眼。
只觉好笑,而后便罢。
后来他回到市区去了一“老友”的酒馆,老友是他的导师,曾经带过他钢琴。酒馆里也摆着一架钢琴。
这里位于商圈,每天人来人往,说着千篇一律的情感故事,又好像都不一样。
述起往事,“老友”要求他弹琴,而他想起那天夜里意外看见的相伴而过的两只蓝鲸,随手琴音起。
或许吧,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孤独的。
于是他从圣迭戈离开的时候,开了很长一段北美公路去了拉斯维加斯。
那是久负盛名的赌城与结婚之都。都说男人去拉斯维加斯不是结婚就是去赌。
可其实,这两件事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性质?
后来的那段时间,他一个人走过了很多的地方,见过欢愉都市的热闹人群,亦见过寂寥雪山的满目苍白。
他试过融入人群,也试过一个人独处修行。
遇到过一些人,也经历了一些事,谈不上看淡生死,只是却也看淡了很多。
方知从前的自己太过独尊,在这短短的二十几年人生里,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所以才接受不了楚心悠的打击。
世间一切皆有存在的理由,无论是所谓的“命运”,还是那些“不喜欢”里的“可能”。
而这一刻,当清晨的白光微微打在她的脸庞,他才真正切切实实的明白,戛纳六十周年上,安哲罗普洛斯导演拍摄的短片《三分钟》里的那段自白:
【今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沉睡,我听到你低沉的呼吸。
透过遮住你脸庞的头发,我看到了你的双眼,强烈的感情让我无法呼吸。
越过你的脸庞,我看到的更加纯净,更加深刻,这让我沉思,我看到了自己。
看到时间的河流上,流淌着我们将共渡的余生。
多年的时光都在那儿。还有那些,未曾与你相识,为了与你相识的日子。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是多么地爱你。
感情是那么的强烈,让我热泪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