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第一志愿还是本校，可惜差了四分。

　　那些年，路远所在学校的初中部已经位列县里第一名，因此小学部和高中部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那一年好巧不巧，比二中的分数线还要高上五分

　　而路远恰好夹在中间，去第一志愿，意味着要交4000元的补分差

　　去第二志愿，可以按部就班。

　　父母让路远选，路远还是选了本校。

　　理由很简单，他从小到大都在这，就让它彻彻底底成为自己母校吧。

　　那一年刚开始，路远践行了自己对自己的诺言，考上高中先写两个月小说。

　　他还真写了整整两个月，那段时间他的文笔越加的饱满，常常一开头就可以写到结尾。他也从不打什么腹稿，也不写也不了解什么是大纲，他只管开头，写着写着手下的笔就已经自然而然的顺了下来。他经常会在课上也写，因此在期中考后，他是班级垫底人员。

　　他本来以为是班主任先来找他训话，毕竟他从小就在这上学，老师也没换，老师们互相都认识的。

　　先来找他的反而是地理老师，高一时，路远的地理老师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孩，22岁刚出头的年纪，人虽然矮，穿上高跟鞋也没有一米六，但是她拥有着傲人的身材，颜值也是极高，上她的课，班级里的男孩子总是聚精会神，不是因为她教的如何如何，而是我们都在讨论她的胸到底有多大，是C的巅峰还是D 的中级。

　　路远虽然才14岁，别人大多数16岁，但是路远初中的时候最流行的读物恰恰是黄色书刊。不是说路远的思想有多么的不纯洁，只是有太多那个年代的男孩都在憧憬八年级生物的第八章，可惜生物老师也在当年匆匆一笔代过。

　　而满足了初中男生们欲求的，是当时新兴的MP4和书刊。

　　MP4路远没有那个经济能力，而书籍恰恰是路远的长处，他不止一次在回校之前走遍县里所有的书店，街边小巷，弄堂小格拉里的二手摊，还是富丽堂皇的新华书店，还是路边堆满学习资料的书。他依旧喜欢漫画和小说，别人就托他买些书，路远用低价买进一书包的书，然后回校后按书价的原价卖出。也算是路远用书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他不光卖黄色书刊。言情小说，玄幻，都市，漫画，侦探，画册，试卷答案。只要你想要，路远就能给你弄过来。

　　什么都没有，就靠这七本大部书，他赚了300块。还只是纯利。

　　而地理老师找她的原因，是因为初二时的地理老师来找她聊天的时候，特意聊起了路远，她说路远这孩子在地理上很有天赋，一点就通，要是教好了以后可能又给国家培养了个地理学家也说不定。

　　地理老师当时憋的脸通红，送走前辈，就让学生喊来了路远。

　　把这些话说给了路远听，然后抽出了他的期中试卷。醒目的40多分，不及格。

　　你看看，地理老师看着他，他不敢看她，毕竟她坐着他站着，她的波涛太过汹涌。而地理老师显然没有明白路远所想。

　　“我相信你是个很聪明的学生，只是这两个月你确实没有认真听课，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今天你以前的老师特意过来跟我聊你，我也可能就把你放弃了，毕竟你的未来在你手里。”

　　路远这时才看她，她确实很漂亮，在那个网红老师还不流行的时刻，她就是路远心里的NO.1

　　路远看了眼试卷，然后看着她：“期末时我考第一。”

　　路远从那以后很认真的学习着地理，在新的月考的时候，他已经从40多分考到了80多分。而他也跟地理老师有了深厚的友谊。

　　路远长大后也不是没有想过，那段时间若是所有老师都找他谈过话的话，他的人生会不会改写一次？不过想想他就摇了摇头，至少在高中那个血气方刚的时期，他从未后悔过。

　　正因此，路远严重的偏科，他的文科全部都名列前茅，而理科全都一塌糊涂。

　　数学更是惨不忍睹，他的数学如果不抄袭，那就在五分和零分之间徘徊。

　　众所周知，江苏高中的排名是按三个主课排的。而小科都是靠后的。

　　第二年，学校引进了俄语课，路远直接选择了俄语专业。并且选择了走纯艺路线。

　　这时，他在画室里，又遇见了郝文。

　　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姑娘。

　　可惜路远那时候的心气比天高，他一直喜欢生活在闪光灯里，他才不问会不会出丑不出丑，他就要别人的注意，他喜欢写文章，喜欢写作文，不止一次他的作文被作为范本打印出来让同学们赏鉴。

　　他虽然离郝文近在咫尺，那时心里虽然有悸动，但是他跟小时候一样，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有一次路远要自己去苏州，提前一天骑车回家，刚好郝文也要回，请好假，郝文大大方方的坐上了路远的山地车。

　　郝文突然说：“路远，我们好像认识好久了。”

　　路远嗯了一声，其实不是他漫不经心，而是他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经的好友考上了二中就跟郝文分手了，直到现在，郝文还是单着的。

　　路远想说那句话，那句话现在就搁在喉咙里，可他硬生生地又给咽了下去。

　　当路远从苏州回来的时候，看见画室里一个男孩坐在了郝文的另一边，他听人说是男孩跟郝文告白了。这次他没有选择陪在他们旁边，而是把画具搬到了最后的角落里。

　　高二小高考考过后，名义上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实际上是想出去散散心，两个交好的朋友给他送行，路远从县里出发，从下午两点一直骑到太阳西陲，才骑到100公里外的鱼台县。

　　那天，路远累的不行，但那天，他又快乐的不行。

　　他觉得自己是飞出囚笼的鸟，看到了些许世界！

　　那天晚上路远是睡在的网吧里，那个时候可没有那么严格，需要18岁才能上网，只要你有钱，就可以了。

　　第二天，路远顺着原路返回，在那个没有智能机和地图导航的年代，15岁的少年骑车飞驰了200公里。

　　回来后没多久暑假，路远让父母帮忙在市里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短短一个半月，路远喝了最多的酒。那个时候服务员大多数还是女孩，那个时候还是流行着大酒店，他工作的地方叫（秦淮人家）依靠着市政协；主打淮扬菜。

　　他第一天跟着一位30多岁的女师傅看着她伺候客人，一桌子客人，不是政协委员就是某银行行长，反正就是一帮子职位在市区里牛鼻子拉轰的人都在这了。那天晚上客人一走，师傅就让他收拾收拾下班了。第二天师傅让他去端菜上桌，试着倒水。

　　青光市的酒场礼仪特别多，光这倒酒顺序就够路远晕头转向，连倒水都有很多门道。

　　第三天师傅让他开始看小桌，桌不大，但也有服务员专属的操作台和空间，好在那天的客人要求不是很高，甚至路远还跟着聊了几句，他觉得客人们和蔼可亲。

　　只不过客人们酒足饭饱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着路远在那打扫。

　　在别人看来，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打扫打扫卫生，清理清理桌面，八点多散场，这么小的地方，九点下班可谓是准时准点。

　　而路远在那里收拾到了午夜时分，他哭了，边哭边擦着高脚杯，拿着吸尘器吸着地毯上的灰。

　　他后悔什么呢？好像也不后悔，但是他就是哭，最后一个按指纹，跟门口的保安大爷道别，回到住的地方，直接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就被经理训斥高脚杯擦得狗屁不是，怎么看都是脏的！然后经理给他示范了遍怎么擦才能一个指纹都没有。一个桌上10个高脚杯，路远愣是擦了一中午。

　　索性他们这个店接待的大多数是市区领导或者高层佼佼者，一上午无事，师傅让他好好打扫一遍玉兰厅顺便打扫旁边的打牌间。夏日的午后，路远哼次哼次把整间屋子打扫了个遍。拿着客人用剩下的湿巾布洗干净擦，连椅子缝都没拉下。

　　那天经理又来了一次，看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从那以后，路远一个人正式看了台子。有一天晚上他忙完，师傅的桌也才刚清，他跑过去帮忙，师傅让他尝尝桌上剩的那点好酒，说是五粮液里不错的酒，路远不在乎那酒好不好喝，他只是觉得它贵，所以他给自己斟了盅，就那么一小盅，路远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一口而尽之中。后来听别人说，我喝完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就那么憨憨的坐在椅子上，经理来了还邀请经理喝一杯。

　　好在经理人挺好的，没有说他什么，只是提醒他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那段时间，路远好酒喝过不少，进口的红酒剩下的都是他的，啤酒更是没有低于五块的。（相较于2014年的物价）白红啤，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就爱喝红酒，时常会跑到别的桌上蹭酒喝。

　　而广兰亭是整个酒店里最豪华最精美的一个包间，在里面吃饭的人才是真正的非富即贵，就连服务厅都快比路远负责的玉兰厅的一半大的。

　　那是间拔高有五米的金色大厅，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安排10来桌人在这里办个小型酒宴。而这里只有一张桌子；路远有幸跟着打扫过一回，整个桌子由8个三角圆桌组成，布上一整张金色的台布，直径10米的台布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色花卉；而边缘则是摆着一个圈盘，约莫只有60厘米，整个玻璃盘却有9米的直径。

　　换一次台布，需要三个人抬起三个角，然后由一人从旁边抽，抽完后再放台布，最后一起抬起最后一角，抽完原来的台布再把新台布拉好收尾。光这一项工作，熟手也需要接近10min的时间做好。

　　30张扶手木包金椅整齐的摆放，30套特制的骨碟；菜盘；汤碗；金筷；金勺；高脚杯；酒盅；醒酒器以及垫筷用的垫木。

　　除却这张桌子和这一整套配置外，这还只占了整个厅的三分之一，光酒柜有两个，储物柜两个，醒酒桌两个，再加上装饰桌，装饰画，右上角还配上一整张大桌做打牌用，左上角安排着聊天桌，桌上新鲜的蔬果，瓜子糖果。整个左侧面和后面是大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的五角叶和玉兰花树；桂花树；和一小片竹林。

　　独立的卫生间，服务厅里能站下三个人无障碍操作。

　　还有厨房专用案台冰箱，一台制冰机。

　　当时的政协很喜欢来这里办事，广兰亭内反而是最大最奢华却又是夜夜都有宾客的地方。

　　这里是路远接触不到的地方，最多在服务厅里帮忙打打下手，做做幕后。

　　晚上九点过后，才是他们的娱乐时间，往往服务员们会一起去唱K，带着路远和其他几个暑假工一起。那时经常去的店子叫咏悦汇，后来听路远姐姐说他们竟然如此豪奢，那家店的消费不是很低。而我们有时一唱就是一整夜，然后在早上被服务员们喊醒再去上班。

　　面点房里有个小姑娘，比路远大上几岁，因为年龄都小，被其他服务生和厨房的人撮合，那时路远真的没有想过谈恋爱之类的，只不过被怂恿的多了，哪怕自己都莫名其妙，也开始慢慢靠近那个女孩。

　　刚发工资的那天，路远拿着1980块的工资，欣喜的回到家给了妈1000块，对于他来讲，他是第一次拿到这么些钱，而且是自己的。

　　然后骑着自己的山地车骑到了市区，相较于喝酒唱K吃烧烤摊，路远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骑车出去耍；每天六点起床的他，习惯了在每天的清晨骑车出去耍，整个市区被他兜兜转转了好几遍，要不是天生的活地图体质，他可能都得被自己弄丢好几次。

　　过了两天经理提议去龙湖旁边玩，下了班，他们叫上了厨房的水哥和那个姑娘。

　　一个姐姐还特意提醒那姑娘，如果这混小子胆敢猛地一骑猛地一刹车吓你，你就死命的拽他的衣服，他就不敢造次。

　　其实路远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占女孩子的便宜。

　　没必要，他带着姑娘跟在他们的电车后面，拿着啤酒和烤串。

　　在龙湖边上喝完酒撸完串，经理提议在湖边走走。

　　一群人沿着湖边走，一路上路远跟姑娘也有说有笑。

　　路过一个延展出来的木栈桥，舍长说要下去游泳，遂脱得只剩条裤衩就跳了进去，自己游了两圈觉得没劲，看没人跟他一起下来，便大声朝着路远囔囔：“路远！你会不会游？！”

　　因为姑娘在旁边，年少爱面的路远扯着嗓子说会，然后小声的只能自己听到的话说一米五以下的一点问题没有。

　　舍长就开始怂恿他，其他人也开始明着暗着说在女孩面前不能丢脸。

　　路远在众人的再三教唆下，脱了上衣就跳了下去，别人劝阻他把眼镜拿下来。他还说自己戴着没事。

　　跳湖是什么感觉呢？水瞬间包裹住路远，很快便沉了底，路远刚想用脚蹬劲，不想因为突如其来的水压让他吐了口酒，憋着的气瞬间哑火，他开始双手乱抓，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刚要被淹，肚子里的酒就给吐了出来，这一起一伏间，肚子里的酒都快被他吐得差不多了。

　　周边人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舍长赶紧过来救他，但是他太胖，舍长瘦巴巴的，在岸上的水哥见状，把手机和钱包交给旁人，自己脱了鞋和上衣直接跳了下来。就这样，一人拽着他的胳膊，一个人推着路远的脚，在众人的帮助下拉上了岸。

　　那天别人说了什么路远已经记不清了，他被救上来以后全身跟虚脱了一样，被舍长给驼回去的。而那个姑娘再也没有跟路远说过话。

　　路远的眼镜，也永远的遗留在龙湖里。

　　6

　　那年夏天，在路远骑车从户部山上摔断腿结束。

　　依旧是个清晨，路远趁着看守不注意骑上了户部山，户部山上有一处下山道，清一色的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坡，他玩心大，从上滑到下，可惜他的车一直刹车不行，山下他也不知道通向哪里，速度越来越快，山下的景色越离越近，他才发现下面是个停车场，开始刹车，不行，速度太快，闸又不好，他快速躲过第一辆轿车，直奔不远处的SUV，路远这时开始大压弯，压的太狠，整辆车近乎85度的奔向那辆SUV，索性是后轮撞后轮，路远则被甩到了一边。看车的大爷吓得赶紧跑过来看，看了看车啥事没有，瞅了眼路远，啥话都没说，转头就走。路远强忍着痛把车推到一边，坐下查看自己的伤势，emmmm......左腿肉刮掉一块，能看到骨头，右腿和右胳膊大面积刮伤。

　　养好身体的时候也开学了，经过工作的洗礼，路远感觉他跟别人有些不同，他开始认真的听课，哪怕他听不懂，他也在争取学。他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想着，自己以后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出去先打工受受苦再说。

　　毕业后，路远去了南京，开始接触更广泛的世界；在大学里，他加入了学生会，那几年智能机刚刚流行，网络上的文学社开始风生水起，他加入了几个文学社，开始在里面风生水起。

　　他结识了众多喜爱写作的人，但也开始了自己隐性的一面。

　　对于女性，在那时他更多的是一种仇恨，因为小时候经常被欺负，也有追求女孩被人告以又胖又丑，他开始疯狂追求学校里的女孩和网络上的姑娘，手机QQ总是响个不停，他曾奔赴过QHD见过一个姑娘，彼此的第一次都交付给了对方，而路远很快跟姑娘分手，又转赴下一场战斗。

　　对，战斗，他那时认为自己就是在战斗。

　　最后他把五个文学社的社长集合在了一起创办了新的文学社，而那五个社长都是他的女朋友，后来东窗事发，她们联合起来在贴吧上手撕路远，恨不得将他扬了。

　　从那以后，路远退出所有的文学社，回归现实。

　　不久，学校要举办新春元旦活动，别人规划了个小品，喊着路远一起，但还缺一个孕妇角色，路远干脆跑到女生宿舍楼里现找，他先找了几个熟知的姑娘，那些姑娘因为害羞都拒绝了。

　　他干脆一间间的问，直到他在一个门口看到一个姑娘背对着他，他上前一拍：“嗨，同学，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演个小品？”

　　那个姑娘诧异的回头，同时嗯了一声，说什么？

　　回头的瞬间，路远被她这一声短暂的音色痴迷了。

　　是的，路远第一次相信一见钟情。

　　而那个姑娘，也同意了路远的邀请。饰演小品里他的老婆。

　　小品出演的很棒，后来路远才知道这个姑娘是他们系里的系花，他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些排名，他在南京有个很棒的忘年交老爷子，老爷子在靠近中山码头的位置开了家茶庄。

　　老爷子开茶庄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交友，实际上有NJ市里的政府上的工作。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路远从浦口码头不远的一家特文艺的专收集老家具的店里淘到了一个说是90年的紫砂茶壶。那家店好像叫梧桐树下，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刚好他还想配两紫砂杯，刚好他看到这家店便带着壶进去，老爷子说你来的真巧，你过五分钟来我就要午休了。

　　路远说明来意，老爷子瞬间来了兴致，说现在像你这么小的娃娃可没有几个有喜欢这东西的了。说着拿出自己的藏品，四个杯子，他拿出两个送给了路远，并拿出自己的紫砂壶来邀请路远喝一杯。

　　路远看着老爷子在那里熟练的泡茶，第一壶浇在木雕桌上的含金金蟾茶宠上，第二壶才倒了杯递给他，路远虽不是很懂茶，但也知道这茶汤极清澈，香气浓郁，一口下去，回味悠长回甘而通明，让他骑了半天早已疲乏的头脑瞬间清明。

　　他跟老爷子说了自己的感受，老爷子很高兴，两人就那样聊了个把钟头，直到茶色渐白，味以寡淡，路远才跟老爷子告别。

　　后来路远专门为了这个姑娘去找了老爷子一趟，老爷子说这样很好，人生能有几次一见钟情，我很喜欢，我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带着这个姑娘来我这里喝茶，我很欢迎！

　　终究我没带着姑娘去找他，那个姑娘，我们也正常约会，正常做男女朋友的事，但是后来终究不了了之。在那之后，路远的女友换的很勤快，一年的时间近乎什么都没做，就是上课，约会，滚床单中度过。

　　那一年，是2014年，正遇到南京青奥会的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