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每一个选择都一定会有他的理由
我到病房的时候，张家余正在给他妈妈削苹果吃。
随着一天天的恢复，张家余妈妈的身体眼看着也越来越好了起来，脸上的颜色也好看了很多。
一见我进去，就亲热的向我伸出手来，拉着我在身边坐下，然后将张家余一边削皮一边切成片的苹果递给我。
张家余从牙签盒子里拿出两根牙签叉在苹果上，然后对他妈说道：“妈，您自己吃吧。小羽没洗手，不会直接拿着吃的。我用牙签给她叉上吃，您自己快吃吧。”
自从经过了他妈妈这一次手术后，张家余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现在对我更细心，也更认真了，甚至会主动的注意到我的习惯上的一些小毛病，并且还愿意顺应着我。
张家余妈妈听话的把手里的苹果放进嘴里，笑眯眯的看着我：“小羽，这两天挺忙吧？家余说你最近事情多起来了，阿姨几次想给你打电话，都没敢打。”
我笑了笑，说道：“阿姨要是有事情找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张家余给我切下一块苹果，让我自己拿着牙签接过去，说道：“她能有啥事？就说是想你了。我就说这老太太偏心，自己亲儿子在身边呢，她偏想着别人家闺女。”
张家余妈妈斥道：“什么叫别人家闺女？这可是我们家儿媳妇。我偏心我自己儿媳妇怎么了？你去给你丈母娘告状去啊，让你有丈母娘赶紧把你接走，快别在我跟前晃我的眼了！”
后来我曾想过，如果不是开始我就过于冷静的明确了幸福的婚姻不应该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结合，又或者是在张家余妈妈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向的是我，那么，就是那时候那个病房里的张家余和他妈妈，会不会让我有勇气摆脱他们对我的信任和依赖？
如果，我从来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家庭语言的冷暴力，和人们不会表达但心中潜意识存在的男女性别上的歧视对我的伤害，让我从小就是一个对待爱情和异性持有正常的认知与情感的人的话，遇到的是那时候那个病房里的张家余和他的妈妈，我会不会不再将他们排除在我的未来以外？
如果，从我跟张家余一开始交往，他们所让我感知到的情感，就是这种平凡、朴实、真诚，不带有任何的刻意讨好与逢迎，亦不带有任何的目的性，就只是这样踏实而温馨的话，那么，我会不会从最开始的只是想找个结婚对象，变成另一种有感情的交往？
那么，这时候，我的故事跟现在又会有多大的不同？
只是现实永远都只是现实，所有能够被冠以如果的内容，则永远都只会停留在如果这两个字上。尽管，这个如果给我带来了真切的纠结与痛苦。
毕竟，人要做的选择如果只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利益，在面对对方是真情的时候，还是会不知道要怎么将这个完全对他们不利的话说出口。
特别是面对的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一个在心理上比身体上更加要脆弱的病人。
既然无法马上将话说出来，我就只能将结果交给时间。
我告诉张家余妈妈我要出差了，可能在过年前都不能回来。回来时候去给他们拜年，让她一定要乖乖的吃药，配合后续的治疗。
张家余妈妈满眼的不舍，乖乖的答应，但是却没有说任何不希望我离开的话。
“年三十来家团年啊，小羽。”
张家余妈妈说道。
我是在张家余妈妈恋恋不舍的炽热的目光中，走出病房的。
我让张家余不要送我，反正出差是我的工作，常来常走的，再正常不过了。
张家余点了点头，两年来，难得的对我有所不舍的交待在外要多注意，不要感冒了，要注意安全，每天给他报个平安什么的。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的话一一答应。然后嘱他好好的陪着他妈妈，听医生的医嘱。
我下到地下车库，上车时先给何诺航道了个歉，耽误他的时间了。
何诺航笑着说没关系，本来就是来送我的。
“对了，这是发货清单，你点货的时候要用的。”说着，何诺航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一份盖了章的发货清单，上边所有部门的签字都是齐全的。
我拿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挺有所触动。这几年我在这个岗位上，还是第一次拿着公司出来的这么正规的文件去客户单位办理货物交接。
何诺航好像怕我对他特意来送我会过意不去一样，解释道：“现在集团公司验货的时候，一般会要核对清单原件，毕竟盖章的是我们公司认可的东西。资料备齐全了，验货的时候也会少很多麻烦。”
我把清单装进自己的包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师傅，其实我挺喜欢你这种认真的劲儿的。做技术本来就是实打实的事，可是前任技术副总完全就是一个毫不严谨的人，导致我们都不愿意配合技术部的工作了。”
何诺航往机场方向驶去，听我这样说，问道：“所以，你就带头跟技术部要坚决划清界线吗？”
我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是。我们机械行业不是卖的概念，这些数据都是实打实的。如果技术部门做不到严谨，那我们更加不可能来给他们背锅，来给他们买单。”
说完后，我才想起来现在是他的技术副总，其实我的行为，变相的就是在增加他的工作难度。于是我小心的问道：“师傅，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何诺航瞥了我一眼，随后笑了起来：“我生你的气做什么？如果不是你这么一主张，而且这么坚定，又怎么能给我一个大刀阔斧对整个技术和市场这块进行彻底的整顿的机会？说起来，还是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我不敢相信的问道：“我带头跟你们技术部对立，你还感谢我？”
何诺航笑意更深：“当然，如果不是前期已经够烂，我又怎么能够马上着手整顿，对不对？再说了，如果一个技术人员首先想的都是往外推卸责任，那这个部门再不抢救，就基本上是废了。”
何诺航说道：“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已经帮我把内部的矛盾和问题全部给整理出来了？你看省了我多少事。”
我确认他没有说反话，这才放心的靠在了椅背上。
何诺航开始跟我闲聊，反正只要不是他在故意不想理我的时候，总是不会让气氛突然冷场的。
只不过，这次他的闲聊的话题，让我并不是很轻松。
“你男朋友的妈妈恢复得怎么样？你这一出差，老人家应该会挺不适应你不在身边吧？”
她现在只是要适应我出差的时候不在身边，等过些天她稳定下来了，心理上也不再有这么重的负担的时候，就会要开始适应我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的事实了。
可是，我说了，她对我的亲近，还有张家余对我的改变，挺让我对自己这个自私的决定而感到为难的。
这种为难甚至有点压得我呼吸不畅般，莫名的开始不安起来。
何诺航是个理工男，也是个有智慧的人，我决定向他进行请教：“师傅，如果准备结婚的两个人，从来就没有相爱过，你觉得他们是应该兑现自己的承诺，继续往当初结婚这个目的走下去，还是应该及时分开？”
何诺航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每一个选择都一定会有他的理由。而我，倾向于对他人来说，自私的那种选择。”
我看着何诺航的侧面，想从他并没有看向我的眼睛里，找到他说这句话时的情绪。
“小毛，每个人都只能活一辈子，有的人能够陪你一段路程，有的人能够陪你走到最后。只不过，没有走到最后的时候，我们谁也无法知道，未来谁才是陪我们到老的那个人。所以，”何诺航转过头来：“我不想为难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