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缝纫机
炽热的太阳烘烤大地,嘶哑的蝉鸣时隐时现。
集市里一片焉耷耷的,这是时候里面的行人也没多少。大多数商家都懒懒散散休息,等待热度退去后再次热闹起来的时候。
朱大宝也靠着大树,呼呼地打着呼噜。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在吃什么。
唐辞好笑地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烤鸡你别走!”他从睡梦中惊醒,悲痛地喊道。
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就和唐辞乌溜溜的两眼对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清醒过来。
“唐辞,怎么是你啊!”他抹了抹嘴角的涎水,呆呆傻傻的脸又恢复了油滑,他惊喜道:“难道是你的冰棍又卖完了?你明天要进货吗?”
唐辞摇摇头:“我暂时不需要,最近几天我都不去卖冰棍了,我有其他生意找你商量。”
朱大宝精神一振:“你要买什么?”
唐辞说道:“你有没有一些高级一点的布料,我要给人做衣服。”
她的款式虽然新颖,但是要做高档的衣服,选用的布料也不能是普通布料,要不然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坑人。
能用的布料她都收下用,不能用的她就和主顾商量更换布料。
现在她手里也就拿着沈可她妈妈的一匹布,其他都需要重新采购。
“高档布料?”朱大宝想了想,从衣服堆里抽出一件,“这种吗?”
唐辞觉得不行:“你这衣服虽然摸起来顺滑,实际上却不值钱。”
朱大宝不服气道:“我这可是进口的,怎么就不值钱了?”
唐辞打量了一番,刻薄地评价道:“你这衣服实际上是化纤雪纺的,面料再贵也有限,你看看它后面的标是不是涤纶什么的?”
朱大宝一脸不服气,查看衣服脖颈处的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他抬起头,佩服地看着唐辞:“你怎么知道的?”
唐辞笑了笑,跟布料打交道成习惯,很多布料她手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了。
雪纺确实是便宜又好打理的好布料,垂坠感十足,做的裙子看起来很是飘逸。然而它的透气性比较差,这样的大热天一动不动,不一会全身都会湿哒哒的。
不是没有贵的雪纺,有些公司通过和其他材料混纺,或者通过特殊的工艺,便宜的雪纺也看着高大上。然而在这个年代,她并不想去赌有没有这样的公司。
朱大宝两眼蚊香圈听着唐辞的侃侃而谈,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打断了唐辞的话说道:“算了,这些我也听不懂,但是我姐倒是对这些很了解。要不然我找我姐问问?要有好布料的话,我明天就给你回话。”
唐辞干脆地一点头:“行!”
她想起这一行的目的,于是打听道:“你有没有价格合适的缝纫机?”
“你想买缝纫机?”朱大宝看了她一眼。
唐辞揉了揉手腕,抱怨道:“可不是嘛,我用手缝都缝累了,想着干脆买一台缝纫机算了。我和我妈都能用。”
朱大宝有些为难:“可是缝纫机要票的啊!”
唐辞不可置信:“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吗?”
她重生回来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要票的东西。现在听说起票证,她还恍如隔世,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害,这虽然是改革开放了,也不是什么都放开的!”朱大宝说道,“缝纫机还是紧缺物件,一上架就供不应求,我姐那都不够卖的。”
朱大宝从兜里掏出一张粮票,拍在桌子上,努了努嘴:“你别说缝纫机票了,我家现在还用粮票呢。我妈还让我今天去买粮呢。”
“伍市斤”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唐辞还有些懵:“那我们怎么能买布买衣服?这不需要布票了?”
朱大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布票取消了啊,不需要布票。”
他指了指对面的肉场:“肉票也没了,现在买肉也不需要肉票了。”
唐辞明白了,她这一时期是过渡地混沌阶段,有些东西取消了不要票证,而那些紧缺的物件还是凭票供应。
她皱了皱眉,明面上的渠道她不能买到缝纫机,难道她要走黑市和人交易?现在市场开放,应该没有以前那么严格了吧?
她一眼瞟见卖大米的店铺,忽然反应过来。现在买卖早就不是投机倒把罪了,还哪里来的黑市?朱大宝家用粮票,但是也不代表市场上就没有卖粮食的。
她低声问道:“那你知道其他人谁有缝纫机吗?”
朱大宝秒懂她的意思,从商场买不到,但是别人家里有缝纫机要卖的话,国家也管不着。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我家就有一台缝纫机,就是有点旧了,还有点小问题,我们很久都没用,你要的话,我就免费送给你。”
他靠着唐辞做的发饰赚了不少钱,而且唐辞还这么照顾他生意,他早就想回报她了。刚刚还没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不如用做顺水人情。
唐辞感兴趣道:“有什么问题?”
“好像就是踏板那里有些问题,也没有去修。要不然你跟我回去看看?要是能够修好的话,那我就送给你!”
朱大宝当即收拾好东西,要带唐辞去看他那台老旧的缝纫机。
唐辞帮他推着车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在一个大院停下。
两棵枣树排在门口,红墙砖瓦有一些剥落的粉尘。但是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院子里空荡荡的,朱大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都去上班了,就我这个无业游民,出去摆摆摊。”
唐辞笑道:“你是无业游民,那我不也是无业游民?”
她虽然自嘲,但是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很多人看不起摆摊的人,朱大宝在这个都有正式工作的家庭,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她能够出来摆摊,却比上一世好太多。上一世她被逼着嫁给江禹琛,和他同床异梦,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又怎么顾得上事业呢?
朱大宝咧嘴一笑,从里面搬出来一架缝纫机。
这架缝纫机是老式缝纫机,特别笨重,几乎有半人身高。上面“蝴蝶牌”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印在黑色的釉面上。踏板歪歪斜斜的,看得出确实是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