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捡破烂的
那群人突兀地顿住了,好像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
然后他们头也不回,撒开腿就跑,地上烟尘滚滚。
惊惶逃窜的身影,和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唐辞目瞪口呆,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停滞的心跳恢复过来,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汗涔涔的,湿漉漉一片。
她抬眼一看,就看到在烈日下的江禹琛。
他两手端着两碗面,骨节分明的手隐隐发白。
他脸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仿佛背后酝酿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他们来找麻烦了?”他的声音低沉,和刚才那个叫警察来了的声音如出一辙。
他没想到他刚刚出去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因为手里端着饭店的碗,他一时抽不出手来,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唐辞赶忙把他手中的碗接过,放在桌子上,气愤地说道:“他们就是趁中午人少的时候,前来找茬,真是太狡猾了!”
然后她连忙马不停蹄地赶往朱大宝那查看。
朱大宝这次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砸了一通。有些衣服上面还有脏乱的脚印,红汤溅射的痕迹,即使是洗干净也不能拿出来卖了。
朱大宝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焦急地说:“唐辞,你帮我把东西看好,我回去看看。”
他忧虑地说道:“杜健那个贱人找了这么一波人来砸我的摊子,肯定不会放过我姐和双儿的。我放心不下他们,我还是先回去看看。”
唐辞心中一凛,既然朱大姐的丈夫能够找来这些混不吝的人,想必他也不是好相与的。她立马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你帮我把摊子照看好,就是帮了我大忙了。”刚刚已经连累了唐辞,朱大宝再也不肯让她卷入是非,“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也没有时间收拾摊子。”
说完这些话,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烂摊子。
唐辞和江禹琛只好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有些只是沾染了灰尘的,还可以抢救,唐辞扑打上面的灰尘,把它们都折叠好装进箱子里。
散落在地上的发饰,有些被那群混混一脚踩烂,根本没法修复。
还有那些脏的不能看的衣服,她就随手搭在车辕上,打算等一会儿分开处理。
“哟,你们这是捡破烂的啊?”忽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一双锃光鲜亮的皮鞋出现在唐辞面前。
唐辞面无表情地顺着往上看去,就看到许子潇欠揍的得意表情。
他一手揣进裤兜,傲娇地扬起下巴:“这才几天不见,你混得这么凄惨,要在集市上捡垃圾了?”
他绕着车辕一圈,嫌弃地捂着鼻子:“这什么味道,上面还有面条!唐辞你再不挑,也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吧?”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要穿?”许子潇阴魂不散,每次出现就要挑她的毛病,和她作对,让唐辞很是不耐烦。
她心里暗骂道,自己上辈子真是被眼屎糊住了眼睛,竟然喜欢这个浅薄无知,虚有其表的人。
“那你是要去卖废品?”许子潇夸张地道,他噗嗤几声,“你这破烂衣服能卖几个钱啊?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捡破烂的?”
唐辞面色一黑,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
没想到他还越来越得劲了,围着她一圈喊道:“捡破烂的,捡破烂的,你怎么不理我?”
这样她还理他,那是见了鬼了。唐辞脸色黑沉沉的,紧闭着嘴巴不张口。
“滚开!”一声厉喝传来,许子潇被推了一个踉跄。
他勃然大怒:“江禹琛!”
江禹琛黑沉的眸子风起云涌,如刀锋般凌厉的嘴唇紧紧抿着。
虽然唐辞根本不理许子潇,但是许子潇的纠缠,还是让他心里有一股不爽的感觉。
而许子潇同样看不惯江禹琛,他刻薄地说道:“哪个男人混成你这样,让老婆捡破烂,那还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
他自傲地一伸脚,把他锃亮的皮鞋摆在他面前:“穷鬼,混得老婆都要捡破烂了,你买的起这双鞋吗?这可是意大利进口的皮鞋!”
这个时候有一双皮鞋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别说有一双外国进口的皮鞋了。
唐辞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你这皮鞋是意大利进口的?”
“当然!如假包换的意大利皮鞋,我这可是在市里买的!”许子潇得意洋洋地道,他以为唐辞是被他的有钱惊住了。
“真的?”唐辞怀疑地看了一眼,“你这皮鞋不会是温州的吧?”
许子潇一头雾水道:“温州?那又怎么样?”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到温州,这和他的意大利进口皮鞋有关吗?
唐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想等会你会和我们一样,成为捡破烂的了。”
因为消息闭塞,可能许子潇还没听过温州皮鞋的威力。她记得就是80年代的温州皮鞋可是风靡一时。然而好景不长,因为小工坊繁多,维护品牌意识不高,所以温州生产了大量的伪劣鞋,牌子就做坏了。
这时候的温州皮鞋,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一日鞋”“晨昏鞋”,也就说只能穿一天。这到底有没有夸张不知道,但是质量可见一斑。
后来他们痛定思痛,一日火烧几千皮鞋,才唤醒了他们的质量意识。
刚刚她蹲身的时候,恰好看到许子潇的皮鞋粘胶处悄悄的裂开了一个口,意大利进口的皮鞋是这个质量,她一点都不信。说不定是哪家小工坊生产的伪劣鞋,被许子潇当成宝买回来。
许子潇一脸懵逼,没有听懂唐辞的话。
“别理他了,我们走吧。”唐辞把箱子搬到车上,回头招呼了江禹琛一声。
“恩。”江禹琛冷峻的脸,微微一柔。
他看也不看许子潇一眼,双臂一发力,推起朱大宝的推车。
两人心有灵犀,默契十足的举动,让许子潇觉得刺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