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带着悔意和愧疚过完余生,直到黄泉碧落。
周渡坐在书房里,关门响起后,他坐在椅子上良久,直到烟燃尽,猩红的烟头烫到他的手指,他去灭时,一滴泪落在烟头上,嘶嘶作响。
她从周渡书房出来时,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面站着的司媛朝她温和笑了笑,随后又大步离开。
白笙看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周淮岩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你们聊什么了?”
白笙闻着他身上烟草的气味,他应该抽了很多烟,连嗓子都哑了不少。
她抱紧他“周淮岩,我可能永远都不能原谅你父亲了,你怎么办?”
“没关系,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没有要周氏集团的股份,我跟他讲好条件,让他把淮克还给你”
白笙蹭了蹭他的胸膛,闷声闷气的开口。
她又掉了泪,在他怀里抽泣着。
“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答应给你一个交代,事业算什么,命我都给他”
周淮岩拍着她的背轻哄着。
“可你没有命了,我怎么办?”
闻言,他抱紧她“我们回家,好不好,以后都不来这里了”
白笙点头“嗯”
以后,她都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她没有问周淮岩知不知道他是试管而非自然出生。
回了家,她第一句话,就是“周淮岩,我想喝酒”
周淮岩哪敢不依,立马打开酒柜,把存酒都拿出来。
白笙摇头,她还是想念伏特加的味道。
算了,伏特加太烈。
两人窝在阳台上,周淮岩害怕她受凉,给她铺了小毯子在地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还给她切了水果。
她喝了一口酒,侧脸看向他“我一直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周淮岩看她“什么事情?”
“我在E国的时候,有人从国内给我寄了一份快递,你猜里面是什么?”
楼底下有小孩子在嬉戏打闹,尖利的笑声吵得白笙脑仁儿疼,第一次觉得小孩子很不可爱。
“什么?”周淮岩喝了一口红酒,喉结滚动,眉眼带着疏懒,在夜也衬托下十分性感。
白笙咽了咽口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我母亲的三本日记”
她亲完就走,周淮岩眼里带了宠溺,笑着将她单手抱起来,让她坐在她怀里。
亲了亲她的唇角。
“是谁寄的?”
“不清楚,上面就写了北城市,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白笙猜想着,能拿到母亲笔记的人,一定跟母亲很亲近,要么就是周渡,但周渡显然不可能。
“是你母亲的朋友?”他开口。
“有可能,而且关系很好不然日记这么私密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轻易拿到!”
“当时你父母的遗物是谁收拾的呢?”
周淮岩的一句话,解了白笙的疑惑。
“对,我父母的遗物是谁收的呢?我爸妈?还是你父亲?我爷爷奶奶也早已经不在人世,萧家其他人也不可能”
当初萧家失势落败,树倒猢狲散,那还会有人去帮她父母收拾遗物,况且当时溪山别墅都被周渡给封了,谁也进不去。
她思绪万千间,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情。
“淮岩,你知道我父母葬在哪里吗?之前梁晨一直替我调查我父母的事情,后来他去云城后,是他拜托他的同事李叔将调查的车祸真相给了我,只是不知道我父母葬在何处”
白笙想起,回来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葬在哪里。
之前她拜托李叔查过,但李叔说,当时遗体,周渡认领走了她母亲的遗体,至于她父亲的遗体,也被认领走,但具体是谁,当时的资料因为一次意外失火也都没了,她本来想问周渡,但以周渡那变态的占有欲,他肯定不告诉她。
“我帮你查,以后别去找梁晨”
白笙笑了笑“吃醋了”
“我希望你什么事情都依靠我,不是别人”
他凑近她摸着她的脸颊,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嗯,所以,我父母的事情拜托你了,找到当年认领走父亲遗体的人,就能知道,那三本日记是谁寄给我的”
直觉告诉白笙那三本日记肯定跟当初认领她父亲遗体的人有关。
“嗯,我尽快让人调查”他揽住她。
“为什么要让我父亲把淮克还给我?”
“因为,我不要任何你的补偿或者说法,我要的,相信你父亲很快就能实现”
白笙笃定开口,以周渡的性格,今天那些话,他虽然不信,但也会去调查。
“你知道我母亲跟你父亲的过往吗?”
白笙喝着酒,她几乎是像个小孩儿似的被他横抱在怀里。
“知道一点儿”他没否认。
“那你不恨我母亲吗?”
“为什么要恨?我父亲跟我母亲压根就没有感情,他们在一起,一个为了延续周家的血脉,一个为了应付家里人,我该恨谁呢?”他自嘲不已。
“你都知道?”
“嗯”周淮岩喉头滚动,情绪看起来有些失落。
“所以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
“我母亲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周淮岩看着漆黑的天空。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白笙抱住他的脖颈,亲他的下巴,转移了话题。
周淮岩喝了一口酒“什么消息”
“思棉姐怀的是双胞胎”。
“嗯,我知道”
白笙捏住他一只耳朵“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耳朵,她难得有这么放肆的时候,他也就随着她。
“那时候你忙着毕业,害怕打扰你,就没告诉你”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红酒喝了一口,看向她殷红的唇,白笙看着他灼灼的目光,她想跑。
只是没有成功他扶住她的后脑勺,堵住她的唇,红酒流下,有几滴滴在她蓝色的裙摆上。
铺在地上的小毯子,凌乱不堪,夜晚的风吹起阳台的窗帘,他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将窗帘拉住。
楼下孩子的嬉闹声还在继续,楼上已经是一晌贪欢。
司媛第二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一个白色玉坛放进行李最深处,轻声开口说着“我带你去见他”
而后她去了周渡的书房推开门时,书房烟味弥漫,她抬眼看去,他坐在自己椅子上。
眼下乌青,眼睛红血丝明显,一晚上没有睡,都在抽烟。
看着他,随后颔首轻声细语的道别“先生,我走了”
闻言他缓缓抬起头来“好”
一声好字,低沉嘶哑。
司媛临出门前,周渡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这个女人在他身边十五年,身姿容貌仿佛都未曾变过。
跟他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五岁,十五年时光如流水,匆匆流逝。
“你一心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司媛脚步一顿,紧接着周渡起身。
“你想得到什么?”他在她背后低声开口。
司媛笑了笑,转身“我想要她的骨灰,你给吗?”
周渡先是目光幽深,最后又是弯腰低笑着开口。
“任何人,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他说的狠,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
他会把淮克还给周淮岩,也会去调查当年她的遭遇,哪怕,他让步,但她,他永远都不可能让。
身前身后,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先生还是少抽点儿烟吧”
她退后一步,莞尔一笑,大步离开。
司媛离开周家,周老爷子看着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她进周家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离开时也只带了一个。
这些年,周渡给予她的,她分毫未带。
“真要走啊!你走了老头子我怎么办啊”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女人。
“周老,我走后,会有人接替我的工作”
她得体大方的一笑,之后便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该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老爷子拐杖敲了敲地,轻念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随后摇头只觉得感慨,留下一句“罢了”
肖一清弹着琴,手指飞快的琴键上移动,偌大的演奏厅里,美妙的琴音余音缭绕,直到放在钢琴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停下手,拿起手机。
“喂,知道了,找个人盯着她”
再放下手机时,他眼里的沉郁散去。
“天助我也”
他说完,倚在钢琴上发出几乎疯癫的笑。
晚上的时候白克给周淮岩打电话,特别兴奋。
“今晚带笙笙回白家,老子出院了”
周淮岩正在跟林深做着交接工作,闻言无奈摇头。
“知道了,我让笙笙先过去,我这边还有点儿事情”
“行,笙笙可以空手来,你可不能”
白克穿着一条灰色的大短裤同色系的T恤,大剌剌的躺在沙发上,脚上还甩着人字拖。
“先挂了”
周淮岩直接挂了电话,白克十分不爽的说了一句。
“我去,你小子,敢挂我电话”
林思棉挺着肚子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怎么了”
白克摸了摸她的肚子,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
“周淮岩怎么着也得叫我一声哥吧!我连妹妹都给他了”
他隔着衣服亲了亲她的肚子。
林思棉摸着他新长出来的头发,短短的跟他的胡茬一样,扎得手心痒痒的。
“淮岩比你都大一岁呢!让他叫你哥,基本不可能”
白克不乐意了“他就比我大十个月”
“好,那今晚你有本事让他叫你一声哥!”
“等着”
他抬手勾着她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林思棉推他“阿姨还在呢!”
白克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阿姨,大声开口“哪呢?我咋没看见”
阿姨低低笑了笑,识趣的离开。
他还没有亲够,就被林思棉一把推开“好了,笙笙和小北马上就来了,我去厨房看看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白克不起来,耍着无赖,林思棉无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好了,晚上再说”
白克就吃林思棉温柔顺从那一套。
“说好了”
见她笑着点头,他坐起身。
白笙在门口遇上了苏北,不过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色T恤蓝色背带裙,白色帆布鞋,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女孩子长的清秀干净,头发扎成丸子头,大眼睛水灵灵的,看起来就让人喜欢。
“姐!”苏北挠了挠后脑勺乖巧喊她,
女孩儿怀里抱了一大束金黄的向日葵,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跟着苏北叫了她一声。
“姐姐好,我叫林小葵”
白笙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北一眼“你好,我是苏北的表姐,我叫白笙”
苏北耳朵微微泛出粉色,白笙看着他,十八岁的少年开始动心了。
“进去吧”
“姐,我来”他去接白笙手里的东西。
“给你”
白笙将东西递给他,苏北接过,三个人进了别墅。
进门,就看到白克啃着苹果,看着综艺傻乐。
“表,哥”苏北开口叫人。
白克停下笑声,他恢复一如既往的淡漠神色“来了”
白笙看着他,这个时候还摆当哥的臭架子。
她把包放到沙发上,先一步去了厨房。
“表哥好”
林小葵是个自来熟,将向日葵双手递给他。
白克看着黄灿灿的向日葵接过,看着女孩儿灿烂的笑容,格外赏心悦目,这姑娘是?他看向苏北。
苏北挠了挠后脑勺“我,女,朋友”
白克看着姑娘的大眼睛,笑了笑“你好!”
又走到苏北跟前,勾住他的脖子,往前走了几步,兄弟两个背对着林小葵开始窃窃私语。
“可以啊!”
白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北红了耳朵。
“到哪一步了”白克问着。
苏北突然结巴了“才…在…一起”
“你也太没出息了!”
“不…是”
“刚出院,消停点吧”一道声音插进来,
苏北红了脸,抬头就看到踏进门的周淮岩。
他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领口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长腿笔直修长站在门口,长身玉立。
此时插着兜,眼镜下的深邃眼眸带了几分随性。
“切,空手来的?”白克松开苏北。
周淮岩头一歪,连凯提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后面还跟了三个人。
“白总!”连凯叫了人后,让人将东西放到地上。
白克扫了一眼,各种滋补品,还有两盒土鸡蛋。
指着鸡蛋,竖起眉毛来“我缺这几盒鸡蛋”
周淮岩挑眉“不然呢?”
白克走过去勾住他脖子“兄弟,我需要的是酒!你酒柜里那瓶罗曼尼康90,我可是惦记好久了”
周淮岩环着胸淡笑着开口“你酒柜里的酒呢?”
“别提了,从我出院以后,绵绵就把我的酒柜给封了”他沮丧着开口。
周淮岩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把车钥匙,拎着钥匙放到白克眼前,摇了摇。
“限量版,昨天刚到的”
白克看到车钥匙上两白色翅膀中间一串英文字母的标志,眼睛都放光了,他车库里就差这一辆车了。
活像狗子见到肉,就差流口水了,连忙去接。
从周淮岩手里拿到钥匙,跟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车已经开进你车库了”
“你怎么知道我缺这辆车”
“不知道,估摸着你也就缺这款车了”
周淮岩漫不经心的说着,眼光搜寻着自己的老婆。
“连凯,别走了,留下来吃饭”
他出声留下了连凯。
连凯受宠若惊“好的老板”
白克一溜烟往地下车库走去,走到一半儿又把苏北拉上。
“赔我去试车”
苏北想拒绝,但已经被白克拉走了。
林小葵看着苏北走了,也跟着周淮岩进了厨房。
连凯也跟着进去,看有没有帮忙的。
厨房里,阿姨正在炒菜,白笙在一旁偷吃,林思棉在一旁切着水果,看着她被一块排骨烫的眉头皱起,不停的吹气,无奈的笑了笑。
刚要开口,周淮岩大步走进来,直奔白笙,他将她抱进怀里。
“烫到了?”
白笙的还没咽下去,烫的眼泪都下来了。
“张嘴,我看看”又抽了几张纸,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吐出来。
白笙含泪摇头,快速嚼着咽了下去。
不能被白烫,她咽下去才张嘴。
周淮岩检查一番后,确定没有问题后,当着众人的面儿,又亲了亲她。
白笙面红耳赤的拍拍他的胳膊,示意放开她。
其他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林思棉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连凯和小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应该就是苏北的小女朋友。
“你是小葵吧”
她轻声问候,林小葵睁着大眼睛点头“嫂子好”
“你好”
林思棉端起水果,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人。
“都出去吧,厨房交给赵阿姨就可以了”
女主人一发话,大家也都纷纷出去,只有连凯留下,脱了西装外套,撸起袖子帮忙。
白笙顺手还接过他的外套,周淮岩眸色深了深。
白笙一抬眼,看到他幽深的目光,将衣服递给他。
“那你帮他拿出去”
周淮岩接过后,嘴角勾了勾,拥着她出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