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洪波立马从旁边的桌子旁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又重新点了几道菜。
“淮岩没跟我说过你们结婚的事情,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还骂他不地道,结婚也不通知我这个老朋友”
他主动提起周淮岩,白笙听的出来,他是在说给谁听,任晓月坐在座位上,吧嗒吧嗒留着眼泪,看起来委屈到不行。
“结的匆忙,我们谁也没通知”
“那到时候办婚礼的时候,一定得请我”
“那是自然”
白笙笑着给他添了茶。
饭局结束,大家各回各自的房间,只有顾簟秋甩开任晓月去了地下停车场。
果然,不远处,顾辞恩开着车灯,坐在车里,等着他。
顾簟秋上了车。
“回云城了也不回家,身边还带了那样一个姑娘”
顾辞恩淡声开口。
“时间短,来不及”顾簟秋打心眼里还是比较怵他这位小叔叔。
他看待任何事情比较犀利,大概也是因为职业的原因。
“簟秋啊,你也已经二十岁了,别整天吊儿郎当,你喜欢画画,你父母也已经给了你几年的自由时光,你交友我不管,我知道你是借那个姑娘搪塞家里人也好,还是真心也罢,我都希望你做事有分寸,心里有谱”
他声音很淡,听起来平平无常。
只有顾簟秋明白,这是在警告他。
“知道了,小叔”
“那个白笙需要我帮你看着吗?”
“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不用了”
顾辞恩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
白笙刚洗完澡,周淮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任由手机响起,没接。
她下意识的不愿意接,自从他跟她说了那些话,她不知如何回应,又矛盾不已。
索性,她躲着吧,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回去就找房子,赶紧搬出去。
周淮岩听着那边久久都不接,他看着她的头像,这是在躲着他啊!
他也不急,他就不信她还能一辈子不回北城。
白马村的三天公益活动,也圆满完成,离开云城那天,白笙意外的,在机场看到了等着她的梁晨。
“我们先去值机,白笙把握好时间”
洪波拍了拍她的胳膊,带着其余三个人进了航站楼。
任晓月厌恶的瞪了白笙一眼。
被顾簟秋一把拉走。
“笙笙”
他站在哪里叫她,他瘦了,一张脸上没了从前灿烂的笑容,穿着黑色体恤,卡其色的长裤,整个人透着颓废,仿佛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许多事情。
那个阳光痞气的梁晨,如今多了几分忧郁眼底是深深的沮丧。
“你瘦了,梁晨”白笙拉着行李箱,眼眶发酸,仔细打量着他,小时候,她总说他胖,以为他永远会是那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墩儿。
“瘦了,还不好,小时候,我因为胖被同小区的孩子欺负,我自卑心作祟,不惜绝食,都要让自己瘦下去!”梁晨走近一点儿。
露出一个不算太好看的笑容来“你说,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人去改变自己,你是胖,但不能成为他们欺负你的借口,你要为自己改变”
白笙笑了一声,那时候梁晨六岁,她五岁,她都不知道自己当初能说出这样的话。
后来,她想着,大概是小时候,父亲白晋阳告诉她“你要有自己的骄傲,永远不要为了别人,改变你自己,除非要改变的是坏的一面,连你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一面”
“你还记得”
“那是,你说的话,做的事那件儿不记得!”
梁晨得意着开口,又低下头去。
“之所以今天来见你,是想告诉关于你父母的事故出现了一个疑点”
还有是,他想再看看她。
“什么疑点?”
“那天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聊起你父母,聊着聊着,她告诉我,出事当天,你妈妈早上的时候出去取了一趟牛奶,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妈看到她手里拿着张A4纸,上面好像还有字,表情也很不对劲儿”
梁晨严肃认真的开口。
“警察询问的时候,梁姨没说吗?”
“我妈说,她看到你妈妈上了搂,再下楼时,表情又恢复了正常,而且,她还笑着跟我妈说中午做你父亲爱吃的馄饨,所以没当一回事儿”
梁晨说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该说的话,说了,该见的人见了,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这时候,他也必须得离开。
“我得走了,笙笙”
“等一下”
白笙笙叫住他,连忙掏着口袋,从口袋掏出那个红色绒布小袋子。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这个是我爸爸在我满月的时候,跑到静安寺给我求的平安符,我把它借给你,让它护你平安”
白笙递给他,梁晨却不敢接,这是她爸爸留给她的遗物。
千金重的物件儿,他拿不起。
“拿着吧”白笙把护身符塞进他的手里。
“笙笙!”梁晨叫她。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过的很辛苦,梁晨,我没有多少朋友,以前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我性格不好,觉得我这个人待人接物太过客气,总觉得我高冷不屑与她们在一起,只有你,不管我是什么性格,你都一直把我当朋友,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白笙这是第一次吐露心声,只有在梁晨这里,她才能卸下心里的伪装。
“回去吧,我在北城等你,到时候,你欠我的那顿火锅,一定得还我”
白笙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梁晨手心攥着护身符,低头不语,良久,他抬头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阳光明媚,照在他身上,光线里带着彩虹的颜色,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干净。
“走了”
他转身洒脱摆手,而他在白笙看不到的地方,红了眼眶。
白笙回了北城,一路上心情都很不好,因为梁晨,也因为父母。
她现在如何去查,茫茫人海,当初的人都变了。白家小院儿,虽然还在,但也早已别人的家,不是她的家。
刚出航站楼,北城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她抬眼,就看到连凯恭敬的站在车子旁边,看着她。
犹豫踌躇了半天,连凯主动过来给她提行李箱。
“夫人,老板让我直接接你去公司”
洪波一看,白笙都有人接了,他叫的车也到了。
“白笙我们先回了,明天你就好好休息一天”
姜文书跟她再见“再见,笙姐”
任晓月自顾自的往车上走去,顾簟秋看了她一眼,跟上了任晓月。
“再见”
从机场到淮岩有三十分钟的路程,上车后,连凯递给白笙一个白色保温杯。
“这是?”
“老板给你泡的花茶”
白笙接过,上面还贴了一个卡通娃娃。
她笑的模样落进连凯的眼里,连凯也是一脸笑意。
车子一句疾驰,半个小时以后,白笙就到了淮岩地下停车场。
连凯要下车,白笙想到上去就得看见周淮岩。
“那个,我困了,在车里睡一会儿,你上去吧”
“老板办公室有休息室”连凯说着。
“不用了,我懒得动弹”白笙闭上眼睛假寐。
连凯关上了车门,没有锁车,就上了楼,白笙一看他的身影上了电梯,松了一口气。
怎么办,父母的死亡还没调查清楚,再把自己搭进去,属实不能。
跑?
她咬了咬手指头,跑哪去呢?
思前想后,她想到了梁姨!
半个小时以后,周淮岩一身矜贵,亲自下来接白笙上去。
打开车门一看,哪有白笙的影子。
他气笑了,给白克打了个电话。
“你妹跑了!”
白笙拖着行李箱去投奔梁姨的时候,梁姨一脸高兴,她恨不得白笙以后都住在这里。
平常都是她一个人在家,白笙来了也能有一个伴儿。
“多吃点儿”梁姨给她夹着菜。
白笙扒着米饭,口齿不清的说着“飞机餐太难吃了”
“你啊,跟你哥一样嘴挑”
梁姨笑着摇头。
周淮岩看着监控里,白笙拉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他是又哭又笑。
白克问他“你怎么对她了,让她躲你”
“我也不知道”周淮岩翘着腿,一身慵懒气息。
“现在怎么办?酒店也查了,没有她的入住记录,能过夜的地方我也都让人查了一遍,没有!”他问白克。
白克靠在桌子上,若有所思。
“还有一个地方!”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坐在了梁姨家的客厅里,梁姨家本来就小,平常梁姨一个人,也不觉得挤,如今一下子多了三个人,梁姨觉得格外拥挤。
白克和周淮岩坐在一起,白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梁姨则是坐在白笙手边的沙发扶手上。
白克看着她,周淮岩也看着她,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诡异。
“小克啊,怎么了这是?”梁姨疑惑不解。
“没事儿梁姨,我来接笙笙回去,她太闹了。我怕她打扰你”
白克睁眼说瞎话,白笙瞪了他一眼,转眼就跟周淮岩的眼神对在一起,她立马移开视线。
周淮岩的视线太过直白,他本来就好看,白笙又是个颜控。
“闹点儿好啊,我正愁家里冷清呢!”
“那不行,梁姨你是不知道,白笙这丫头,习惯太差,东西乱丢,还不爱收拾”白克数落着白笙。
白笙气极,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盒就丢了过去。
白克灵活躲过,还大言不惭的开口“看到了吧,梁姨”
“白克!说话要讲良心,习惯太差的是你,乱丢东西的也是你,不爱收拾的更是你”
能让白笙轻易炸毛的就只有白克。
周淮岩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有时候偶尔摇摇头。
“我说的是事实!”
白克不要脸的程度,白笙算是见识到了。
她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水果盘里的苹果,举在手里。
那天周淮岩跟她说,股份是假的,婚姻为期一年,也是假的,那么什么是真的?她开始猜测,父母的死跟周淮岩父亲有关是不是也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她肯定打死白克,连自己死去的父母都敢算计。
“事实?你跟我说你欠了周淮岩十五个亿,让我还债嫁给他,还说你要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他!”
闻言白克瞪大了眼睛“谁告诉你的?”
他又转头去看周淮岩,周淮岩手握拳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周淮岩啊,周淮岩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问你是不是骗我的?”白笙拿着苹果就要往他头上招呼。
梁姨看这架势立马劝架。
“笙笙,别动手”
白克叹出一口气,事到如今,骗不了了。
他点头,坐到沙发上。
白笙只觉得啼笑皆非,一个是哥哥,一个是老公,虽然是假老公,合起伙来诓她结婚。
她又再一次被骗了。
“那我问你,父母当年的车祸真相到底是什么?是跟周淮岩父亲有关吗?”
白笙语气沉重,一个眼神告诉白克,要是假的,我打死你。
周淮岩闻言不可思议的看向白克,原来,当时白克说,白笙答应跟他结婚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到底摊上了个什么样的冤种兄弟。
白笙留意着周淮的表现,看来是不知情的。
梁姨面色凝重起来。
“说话啊!”白笙大声吼道,情绪也激动起来。
白克垂下头颅,沉默不语,他是不敢开口。
梁姨看得出来,白克的为难。
她拉着白笙的手“笙笙,你别逼你哥了”
白笙只觉得麻木,她起身拉起行李箱,准备出门,被周淮岩一把拉住。
“你去哪儿?”
白笙停下脚步,看向周淮岩。
“回E国,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目光带着伤怀,更多的是失望,那份失望,让周淮岩的心被狠狠刺痛。
“我说,你别走”白克抬起头看着她。
视线交汇的地方,白克却是胆小如鼠的低下头去。
白克记得那是五月份开头的一个普通周一,他不想去上学,就装病躲在家里玩着游戏。
蓝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楼下花园里,白太太像往常一样,照顾着她精心栽植的花草。
三层架子,各种花卉都有。
“小克,我的君子兰又开了”
听着声音都能感觉到她是有多开心。
白克拿着手柄靠在窗户边上,拨开飞起的窗帘,探出头去。
“妈,你真厉害”
“是吗,妈妈也觉得妈妈厉害”
小院儿墙外,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抱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框,里面是一瓶瓶的牛奶,他穿着宽大的蓝色外套,裤子过长被他卷了起来露出细瘦的脚腕儿,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具体的面容,只觉得他很瘦。
白克看了一眼,以往都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来送牛奶,今天怎么换成小孩儿了。
或许是大叔有事情呢!说不定是他儿子。
他低头继续打游戏,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男孩儿已经离开了。
白太太照顾完了花,就去外面的墙上的铁皮盒子里拿牛奶。
他看到母亲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只看到,母亲的脸上是不可置信又带着伤心的表情。
“妈,你怎么了?”他隔着窗户喊她。
只见母亲将纸藏到身后,笑吟吟的开口“妈没事儿,你继续打游戏”
白克本就心思细腻,他看得出来母亲藏着事儿。
十五岁的男孩子也能明白母亲的伪装。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母亲急匆匆进了别墅。
梁姨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
然后径直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克打着游戏,心思却不在游戏上,接连死了两次后他没了玩游戏的兴致。
过了一会儿,白克看着母亲背着包,他记得那天,母亲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很漂亮。
头发挽起,戴着她最爱的那对银色蝴蝶耳饰。
高跟鞋一步一步出了院子,那声响是白克听过最好听的高跟鞋的声音。
她去了周氏集团,找到了父亲,两人发生争执。
集团上上下下都在围观,父亲不得已拉着母亲往家走,行驶过程中,母亲情绪激动去抢方向盘。
在路过丁子路口时,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直接将轿车撞了出去几米远。
原以为这已经是够惨的,但当交警赶到是,汽车发生了爆炸。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一幕,路上行人,四散逃跑。
升腾的火焰,从此烧毁了白克和白笙幸福的家庭,也烧毁了一切美好。
“这就是,全部”
白克沉重的吐出一口气,他无法讲述看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父母,那种极致的恶心,极致的疼痛。
白笙听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那时候,她正在上学,是父亲的助理来接得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在为可以不上课而开心。
可当她踏进停尸间的那一刻,冰冷窒息的房间,让她恐惧,让她慌乱的想要跑出去。
那停尸床上盖着白布的人,是她的至亲至爱,十岁的孩子,对死亡理解的不够透彻。
她只知道死亡是代表着一个人的离开,她以为的死亡是像奶奶一样,安度晚年后,静静离世。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死亡是这个样的,先是撞击,后是燃烧,偏偏那烧的漆黑的面目全非的两个人就是她的父母。
她摇头,往后退,跌坐在地上,她在想,爸爸妈妈该有多疼啊!
梁姨将她抱进怀里,白笙至今想起都觉得心口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