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凯带着白笙走过安静的办公区,绕过茶水间,又走过一段走廊,在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白笙看着门上“后勤主管”四个字,眉头不可闻的皱起。
连凯打开门的一瞬,一股霉味儿就传了出来,踏进里面是,白笙看着昏暗的灯光,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摆满了杂物。
角落有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和椅子,这里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杂物间。
她没想到,周淮岩离开后,连凯的日子这么难过。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白笙愤愤不平的开口。
连凯垂下头“自从周总离开后,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解雇的解雇,打压的打压”
白笙看向他,曾经跟在周淮岩身后的他,挺胸抬头,意气风发。
如今,只有满身的颓废和落寞。
“以你的能力,完全能重新找一家有实力的公司供职”
白笙踢了一下旁边的纸箱子。
“老板推荐了一家,只是我不想离开,我从老板第一次创业的时候就跟着他,
到今年,整整十年,那时候大家都奔着老板是周家太子爷的身份来的,我来应聘的时候,大家都嘲笑我,说我一个三本院校毕业的,根本应聘不上”
连凯沮丧的说着。
白笙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是老板,他给了我机会,我问他,为什么会要我,他说,我细心有潜力,他说,我合他眼缘,所以,我不知道,除了老板,还有那个人愿意要我”
连凯说着就红了眼眶,低着头白笙看不到他发红的眼眶,只觉得他低落到尘埃里。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白笙垂下眼睫,低声开口。
“当初您出国以后,老板就跟疯了一样跟周董对着干,我不知道为什么,只听老板说,他想给你一个交代,后来老板喝醉酒,我无意中知道当年周董对萧家做的的种种,也才知道,你是萧复年的女儿,我也理解,换成任何人,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那时候周淮岩整天把自己灌醉,连凯就陪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后来,周淮岩让他去他办公室拿一份文件,他走路时不小心跟人撞到一起,文件洒了一地,他才看到,那是关于白笙的身世和当年关于萧氏易主的资料。
“后来呢”白笙开口。
“后来,老板接到你电话从E国回来以后,就被周董的助理接走,至于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回来以后,将淮克手底下所有股份以及他名下所有的基金,房产,都转让给周董,只留下了你跟老板现在住的公寓,我问老板为什么,老板说,周董要老板拿全副身家换周氏集团,他做完这一切,又将消息封锁不让你知道,生怕你不同意”
白笙听明白了,周淮岩要给她一个交代,就是拿出全副身家给周渡,无往而不利,周渡不做亏本的买卖。
只是没想到,周渡作为周淮岩的父亲,竟然也会做的这么绝。
那么,今天让她跟周淮岩回周家的目的是给她一个交代。
这不是周渡给她的,而是周淮岩用自己打拼多年的事业和退让换来的。
这样的交代她不想要,也不需要他给她的这个交代。
她要的是周渡给她的。
“夫人,老板他真的很爱你,你不在的那两个月,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去E国看你,好几次,我都劝他进去看看你,他说,他怕你还没有想通,怕打扰你,只有一次,你的房东老奶奶亲自出来,告诉他,你喝醉了,他才敢进去”
连凯从未见过那样小心翼翼的周淮岩,抱着她,连呼吸都是轻的,害怕惊扰到她。
白笙心口溢满对周淮岩的疼惜“我知道了,我来找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他”
原来那一次,不是梦,是他抱着她回的房间。
那那一次看到窗外的黑车,也是他。
他一直都在她身旁,只是不敢靠近她。
“放心,我不会的”
白笙神情恍惚的走出淮克,今天的天气很热,空中都弥漫着炙热的因子,她抬手挡了挡热辣的太阳。
已经七月中旬,她跟周淮岩结婚已经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发生太多的事情,仿佛过了很多年一样。
她有时候会想,她为什么,那么快就爱上了周淮岩。
那时候白笙觉得自己大概太缺爱了,才会因为周淮岩的对她的照顾和关心,而心动。
可是白笙也清楚,她回国看到周淮岩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因为他的外貌,对他动了心。
之后,也不过是,看着自己清醒着,一步一步陷进去。
如今,她庆幸,她遇到的是周淮岩,不是别人。
她去了一趟医院,踏进病房前,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想着等会儿怎么开口。
没想到开门第一眼看到白克笑吟吟的问她。
“来了,热坏了吧”
白笙觉得,那些心理建设压根就不需要,他还是他,是他的哥哥,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她点头“是啊,热坏了”
放下包,坐到床边,看了一圈没找到林思棉。
“棉姐呢?”
“她帮我去取药了”
白克换了一顶帽子,天气热了,换了一顶透气的帽子。
“我说了让你请个看护,棉姐肚子大了,照顾你多不方便”
白笙拿了一根香蕉,剥开递给他。
白克接过香蕉笑了笑“苏北也在,只不过今天是例外”
谈到苏北,也不知道他如今身体怎么样。
“笙笙来了”
开门声响起,白笙看过去,林思棉的肚子已经大了些,穿着宽松的裙子,也已经遮不住了。从三月份到现在也不过四个月,已经这么大了。
她起身过去扶住她,眼睛盯着她的肚子“按理来说,现在才四个月,怎么这么大了?”
林思棉笑的温柔“忘了跟你说,是双胞胎”
白笙面色停滞了一瞬,反应过来时“真的!”
她惊喜出声,没想到是双胞胎,怪不得这么大。
“恩,之前没告诉你,你哥怕打扰你,就没敢告诉你”
林思棉拉着她坐下。
白笙看着她的肚子,伸出手去“我能摸摸他们吗?”
林思棉笑着将她的手放在她的肚皮上,白笙摸着,心里无限感慨,白克苦尽甘来。
白克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柔软不已。
“可别给我摸坏了!”他出声调侃。
白笙白了他一眼“当妈的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担心的不行”
白克无声笑了,林思棉看着白笙。
“喜欢啊?”
白笙点头“当然喜欢了,我可是他们的姑姑,唯一的”
“那就没想过自己当妈妈?”林思棉看着她目光里的羡慕。
白笙闻言,脸色一红“我还早”
“不早了,妈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下我了”
白克吃着香蕉淡然出声。
“吃你的香蕉”白笙出口怼他。
白克躺倒在床上,翘起腿“行,我吃香蕉”
白笙收回放在林思棉肚子上的手,看着白克。
“哥,棉姐肚子越来越大了,婚礼办不了,至少先把证领了吧,不然你孩子的户口怎么办?”
林思棉闻言没说话,白克看了一眼她。
从枕头下面掏出红色本子来“放心,早就办好了”
白笙走过去,拿起红本本,打开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啊,你这光头着实亮眼,好看”
她打趣着他,白克从她手里抽回结婚证。
“哼”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思棉留她一起吃午饭,白笙拒绝了,她得回工作室。
“笙笙,工作室……”白克出声。
“我知道,哥,谢谢你”
白笙看向坐在病床上的他,两个月不见,他的气色越来越好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白克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她嘴角一勾,俊秀的面庞,一脸痞笑,上挑的眉眼带着几分风流又放荡不羁。
病房光线很好,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光辉,在那一刻,白笙看着他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林思棉送她到电梯口,电梯还未到。
“最近跟淮岩还好吧!”
林思棉挽着她的胳膊。
“挺好的,棉姐”白笙笑的温柔,发自肺腑。
“那就好”
林思棉看到她提起周淮岩时眉梢都是温和,她看得出来,他们很好,也就没再多问。
“棉姐,我哥这个人,嘴硬心软还有点儿傲娇,有时候还有点儿坏脾气,也只有你能忍受他”
“我知道”林思棉点头。
白笙又开口“但他是爱你的,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他跟没了魂儿一样,我看着他心里挺难受的,但好在,你回来了,你还愿意原谅他”
她低头又抬头看她,真挚的说“棉姐,谢谢你”
“我跟他是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的事情,你不用说谢谢”
林思棉拍了拍她的胳膊。
周淮岩并不知道白笙去找了连凯的事情,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去上班了,餐厅桌子上还放着她做的早餐。牛奶杯上贴着纸条。
“早安,我去上班了,木马”
他扭了扭脖子,揭下来,看着她清秀的
字条,笑了,眼里带着细碎的光。
晚上六点的时候,周淮岩正准备出门,白笙给他打了个电话。
没多说什么,只说把上次周渡送她的簪子带上。
周淮岩能猜到白笙的想法,带上锦盒就出了门。
五点五十的时候,白笙提前在工作室楼下等着周淮岩,天气很热,她站在树荫下,出了一身汗。
不远处滑过来一个男生,戴着黑色的渔夫帽,一身黑色原宿风打扮,模样清秀,又酷又奶。
他在她面前停下,看着白笙“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
白笙没想到会被人搭讪要微信,街对面还有一群小男生正起哄看着这边。
白笙婉拒“不好意思,我已婚”
男生拿着手机的动作一顿,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的模样,竟然已经已婚。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有些失落的开口,将手机揣回兜里。
“没关系”
白笙礼貌回应,男生挠了挠头发,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
“小姐姐,你真结婚了!”他一脸不信
白笙无声笑了笑,点头“恩”
“那好吧!”
他摇摇头再次滑走,白笙看着他的背影,现在的小男生。
她还看着,就听到一声喇叭声响起。
白笙看过去,周淮岩坐在握着方向盘,看她,目光灼灼。
还未等白笙上车,他先下了车。
对面一帮小男生看到车上下来的男人,纷纷对自己的同伴表示可惜。
“唉,小九算是没机会了”
“可不是嘛!限量版的车,身材,外貌,打扮都高出小九一截来,果然女人都喜欢成熟的成功人士”
他们环着胸靠在公交站牌上。
周淮岩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歪头,模样带了几分酷,白笙看着无声的笑了笑。
她上了车,周淮岩看了一眼对面的那帮小男生,手撑在车顶,俯下身。
白笙抬头正好碰到他的唇,周淮岩准确无误的印上她的唇。
对面一帮小男生,纷纷唉声叹气,叫做小九的男孩儿刚踩着滑板,滑过斑马线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一幕。
低下头,他经常在这一片玩滑板,关注到她是四月份的时候,他路过她工作的那栋楼,抬头看去时,她正在一楼的墙上画着她们工作室的LOGO,她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款百褶裙,乐福鞋配黑色的袜子,白皙的脚腕儿露出,墨发用笔挽起,露出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背影清瘦干净,他看了好几秒。
之后好多天,他有意无意的路过她上班的那栋楼,有时候能看到她挽着同事的胳膊,笑吟吟的去吃饭。
有时候,能看到她到楼底下取外卖,她长的很好看,温婉纯净,像一副山水画。
酷帅的滑板碰上传统的山水画,最终还是没有碰撞出他意料之中的火花。
十八年来初次的心动,最后就这样落下帷幕。
车子发动,周淮岩看到她额角细密的汗和泛红的脸颊,即使车里开了空调,但她身上的热还未散去。
给她递了张纸巾“擦擦汗,天气这么热,为什么不在工作室等我?瞧你热的”
“没关系,就想下来晒晒太阳”
白笙其实是特意等他,每次都是他在楼下等她,等他一次又何妨。
他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皱着眉开口。
“以后不许了”
他知道,她特意到楼底下等他。
“知道了”
白笙擦着汗,抬眼看他,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黑色短裤,领口扣子解开,锁骨露出,头发没有打理,戴着黑框眼镜,很随意的打扮掩盖不了他身上那份斯文儒雅的气质。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低声开口。
“你好看啊”
白笙眨了眨眼睛,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看到我被小男生搭讪,你吃醋了?”
周淮岩看着前方道路,目不斜视“没有”
“你就没有一点儿危机感?万一我被小奶狗勾搭走怎么办?”
白笙开着玩笑,那个男生看起来也不过十八岁的模样,青春少年感十足。
人人都有十八岁,十八岁的人年年都有,美好而令人羡慕的年纪。
“十八岁和三十岁,各有不同,他青春少年,我成熟稳重,以你的喜好,我觉得你多爱我一点儿”他自信的开口。
“周先生,你还真是自恋”白笙撇嘴。
她又开口“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周淮岩想了想“学习,参加比赛,拿奖,图书馆”
“你就没有点儿业余爱好?”
“有啊!篮球算吗?”
“就没谈过恋爱?”
白笙觉得,他的学生时代无聊到爆炸。
“我在等你啊!”他嘴角勾起。
“周先生,我那时候才十二岁,我记得,大学时候,我哥花天酒地,身边女孩子不断,你不可能还那么乖吧!”
她眯了眯眼睛。
周淮岩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我很乖的”他心虚开口。
白笙凑近他“我怎么不信?”
周淮岩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可以去问白克”
“好啊”
白笙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白克。
周淮岩面色平静的拉住她的手“老婆,晚上回去,我统统交代”
“好啊”
小剧场
那天跟顾辞颜第一次见面以后,吃完晚饭回到家。
客厅放了一部电影,只有电视发出的光。光线昏暗下,白笙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他给她喂了一块切好的苹果,白笙嚼着发出脆响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想到顾辞颜的名字,吟了一句诗出来。
周淮岩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
白笙看着他“顾辞颜,这个名字可不太好,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周淮岩点头“确实有那么一段”
白笙的八卦心态起来“讲讲?”
周淮岩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头“顾辞颜是顾辞恩同父异母的妹妹,顾辞恩,原先有一个亲妹妹,叫顾开颜,希望她一生无病无灾,笑逐颜开,只可惜,她三岁那一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离开人世,顾辞恩的母亲受不住女儿离世的打击最终也郁郁而终,在顾辞恩十五岁那一年,他父亲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八岁的女孩儿踏进顾家的大门,顾辞恩当然是反对的,但抵不住顾父的强势,无奈顾辞恩只能接受,但当给顾辞颜换名的时候,顾父把曾经的开颜给了顾辞颜,顾辞恩不答应,顾父大约也是因为对愧疚,就让顾辞恩说,要给她一个什么名字,顾辞恩一辈儿都是辞字辈,于是顾辞恩就给了顾辞颜这个名字”
周淮岩讲完,白笙坐起来“顾辞恩的父亲也太过分了吧”
“恩,而当时的顾辞颜的母亲急于让女儿认祖归宗,明知道这个名字不太好,也就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