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小满报了一串数字。
“这什么?”知梧有些耳熟,一时间没能想起什么。
“不是看到希望才努力,而是努力才能看到希望,而人心不是努力就可以。”小满瞥了眼知梧的表情,掏出手机,继续念着:“你看啊,没你我一样活的很好的!一样活得那么快乐!我真的活的好好的!!我真的活的很快乐!你快来看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小满在干嘛,发癫吗?这什么啊?什么矫情要命的话,该不会...该不会?
见知梧表情有些松动,小满仍旧不带情绪的继续输出:“季姐姐,阿U。”
他伸手将手机屏幕放到了知梧的眼前。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知梧的脑袋已经嗡的一声炸开,根本没看小满的手机。
她纂紧了手指,忍住了自己想要爆发的脏话,忍住了差点拿东西砸向小满那张看似单纯的脸上。
惊讶,愤怒,慌乱,还有一丝被人戳穿内心的羞耻,几种情绪来回交织,一时间难以平复。
就连江杰唐美萍那样和她玩了许多年的人都没能知道,或者说没能发现这个小号。
这样一个认识大半年的人却像个影子一般窥探到她的秘密。
那是连她自己都忘记密码的小号。
那年头只有企鹅叔叔一种网络联系方式,知梧有一个常用的,所有人熟知的。
还有一个是因为季均未去当兵时记录过心情,偶尔发发状态。
小满报出的这个号,是她和季均未彻底说了分开那年注册的。
知梧有个习惯,当她和季均未的感情到一个阶层出现重大的问题,她不愿回首过去,只会换个地方重新掩盖心情。
狡兔三窟。
她怕被人看穿她的心思。
而那个小号里面,像是一篇篇日记一般,记录着所有关于季均未的心情日志。
小满提起这个号的意义是什么?嘲笑,讽刺,还是单单为了叙旧?
知梧面不改色,内心忐忑的揣测着小满的目的,甚至有一丝埋怨季均未,离开了两人所在的城市,并不是为了到另一个城市还要继续听着和他相关的往事。
更何况,还是不被他认可的那些过往心情!
为什么在之前从没人发现自己对季均未的感情!就连季均未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即便和他在一起,他仍旧时不时的感受到不安,不相信自己对他的感情,到退缩,到放弃,到这样半途而废?!
还要我怎么样呢?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已经尽量滚出你的世界,每天独自一人在放弃和坚持中反复,换号码换信息,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尽量换了!只为了让你安心!而你专心你的工作你的爱人,我也不曾怨恨你半分,没有再继续死缠烂打,为什么!为什么你,你们都不相信我的感情,不坚定我的付出,都在指责我在感情里做了错事,指责我的性格我的脾气,告诉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江杰作为我的朋友说我活该!季均未指责我不理解他!投向别人怀抱!为什么!为什么!发现这一切的居然是个毫不相干的小孩!!!
“知梧,”小满的声音有些慌乱,“你怎么了?”
知梧听见了小满的声音,意识却有些模糊,眼皮好像也没什么力气,睁开的十分费劲,就连张口都很难,心口越来越痛,像是有什么在拧着知梧的心。
小满的声音逐渐慌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知梧的身边,嘴里一直问着知梧怎么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小雨的声音也从远而近,知梧能感受到自己被小满半搂在怀里,小满不停的擦着知梧的两颊,她想挣脱却不受控制。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知梧内心一阵一阵的烦躁,意识开始溃散。
朦胧间,兄妹二人竟把知梧送去了医院。
竟。
等到知梧回神,心中就是这么个词,对于她来说,可能就是头晕了一下,竟然还要被送来医院,真的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医生说你是受到刺激后的应激性晕倒。”小满的声音在病床边响起,“刚才你脸色发白,又冒汗,抱着你的时候身上也是冷的,吓死我了...”
哪有晕倒,只是好像有些迷糊而已,不算晕倒吧?冷不就是空调吹的吗?至于吗?医院就是会夸大。
知梧有些郁闷。
“明天帮你请假,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脑供血不足,加上过度疲劳,”感受到小满几番张嘴又闭上,吞吞吐吐。
也许又在啃指甲,抿嘴吧。
“想说什么?”知梧并没打算睁眼,虽然很没礼貌,现下的状况闭着眼相对会舒服一些。
很久没有听到小满的声音。
久到知梧以为他已经走了。
眼皮几度想要抬起,又几度保持闭着,知梧只得侧转脸部,用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缝找寻小满走了没有。
许是见到知梧有些动作,小满立刻凑了过来,拉了拉病床上的被子,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他在,知梧便将眼里上的力气泄了下来,闭着眼有气无力:“你想说什么?”
知梧好像听到了挠头的声音,却还是没能听见小满的回答,知梧了然,想到方才的事情,怕他自责,安慰他道:“与你无关,是我最近身体不好。”
小满没说话。
知梧刚想开口,小满道:“我以后不会提他了。”他顿了顿,“小雨打车去二姐那边了,让我二姐炖点汤来,嗯,医生说你要补气养血,活血化瘀,还要增强免疫力,”
知梧不喜欢麻烦别人,当下就要拒绝,小满赶忙道:“二姐每天都会炖汤的,她特别养生。”
知梧再次推辞:“我不喝荤汤。”
小满着急解释,结结巴巴:“她,她炖的不是荤汤,都是那种养生汤,银耳红枣什么的...”
“我不喝甜汤。”还是拒绝。
“...是不是只要是我送来的,你都不会碰?你一定要这样拒绝别人吗?”沉默片刻,知梧在小满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委屈,“你是...还喜欢那个人吗?那个你写日记的那个人...”
“不是。”
他妈的。
我死前一定要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删完所有的东西再死。
知梧还是那样口是心非,关于季均未,她总是下意识的否定关于他的回答。
小满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该不会还对我有意思吧?我一把年纪又离异,还流产,他二十六七岁,青春正好,这么想不开?脑袋没问题吧?该不会,把我当他妈了吧?
“小满,”知梧慢吞吞的道:“我有点累了,头疼。”
闻言,小满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叮叮咚咚一阵声响,是小满回来了,他轻声道:“热水瓶在床边柜子里,有水的,我明天给你请假,中午的时候,我给你送饭,你好好休息。”
罗里吧嗦。
知梧忍不住想,季均未眼里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罗里吧嗦。
季均未。
正值季均未将要回来的那年,唐美萍和刘易还是会偶尔和知梧联系。
忽然有一天,唐美萍发了一条信息,毫无征兆,毫无准备,“我今天下午结婚,婚礼正式开始于下午五点半,请准时参加。”
知梧收到信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当时正在拍摄,客户还有两套服装没拍,一套妆造约半小时,完成妆造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到唐美萍结婚的时间了,这样的突兀冲突,等待妆造的过程里,知梧给江杰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收到她信息了吗?”知梧问。
“收到了,你去吗?”江杰反问。
知梧有些为难,“我时间好像赶不上,她发的太突然了,而且也没发地址,是不是开玩笑的啊?”
唐美萍时不时会异想天开,可能艺术生都这样吧。
江杰附和:“我也觉得,她给的时间也不够宽裕,我感觉我去不了。”
“那要不我发信息不去了吧?”
江杰立刻回道:“行,那我也和她说一下,就不去了。”
这是知梧人生中第一个正式又不那么正式的被人通知参加婚礼。
那天以后,唐美萍再也没有给知梧发过信息,没有了来往。
知梧那段日子除了拍摄,就是喝酒熬夜等季均未上线,没有别的社交,也想不起来。
事后,她也不如江杰灵活圆滑,单独请唐美萍吃饭,算是补上自己的祝福。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论正式与否,礼金,是必不可少的,礼金是对这对新人最实际的祝福。
直到公司在外展做活动的时候,碰到了刘易,刘易告诉知梧,唐美萍早已经去魔都定居了,而临行前,唐美萍和刘易表示这辈子也不会原谅知梧,将来知梧结婚她也不会参加,更不会有表示。
知梧“哦”了一声,没什么表示就没表示呗。
反正唐美萍又不喜欢季均未,她和季均未才不会喊她。
刘易见知梧没放在心上,也没多说什么,聊着聊着就把她自己的婚纱照给定了,只有一个要求,希望知梧能给她拍摄。
本就是冲着知梧来的,知梧自然一口答应。
但这件事,被知梧抛诸脑后。
生日的那天,知梧的话伤透了季均未的心,他真的决定放下了。
知梧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于是戴着季均未买的那枚戒指,拍了照片,发在网上,她想,季均未看到了或许会问她为什么戴着,只要他问,她就借坡下驴。
想当然的是没有这个坡让她下。
她没有这个勇气去联系季均未,又注册了一个小号,起名叫“阿U”,空间签名只有三个单词“For the L.”
L倒转过来是季均未的姓的首字母,U反过来是个n,是季均未的名的尾字母。
她小心翼翼的藏着对季均未的感情。
她怕,怕季均未对她没有自己的这样坚定,也怕他对自己已经没有感情了。
她怕,怕江杰不间断的语带嘲笑,也怕他暗讽自己不珍惜。
她怕,怕唐美萍看不起她的这份痴情,也怕四处尖酸刻薄着她兜兜转转烂死在一棵树上。
她只想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个种子,等待哪一天名为季均未的水源开始和她一起灌溉。
她从没想过,居然有陌生人在窥探着她的隐私。
知梧想登录那个小号去看看那些手写的从前,却醒悟过来自己早忘记了密码,在季均未和他妻子的感情越来越稳定的时候,她渐渐的,慢慢的把季均未藏在了心底。
和这次的感觉不同,那时自己一心想着再等等,想着季均未也许还没有忘记自己。
现在呢,知梧知道,季均未的心中,自己再也不是遗憾。
心和人,他都拥有了,所以对于季均未来说,或许没什么遗憾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些没有他的日子,他几乎成了知梧的信仰。
离开那个工作室之后,为了忘记季均未,为了让家里能富裕一点,自己的经济轻松一点,知梧换了一家影楼。
清晨六点五十到岗,夜里一两点结束,公司四五十名员工,采取的是末位淘汰制。
薪资的组成是拍摄的工作量,加销售的工作量,加拍摄的照片质量评比,以及顾客的服务态度打分制。
四者环环相扣。
拍摄的工作量根据你销售的工作量去安排,拍摄的工作量影响拍摄的照片质量评比,顾客的服务态度打分制又决定了你的销售工作量。
知梧一度垫底。
连续三个月垫底,除了拿最低的底薪外,第四个给你一个调整期,还是和前三个月一样,就淘汰走人。
每个人都牟足了劲在这个工作里。
工作室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每天都随着心情想怎么拍怎么拍,那时,知梧今天饿了,就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不爱说话,休息时会听到同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开玩笑:“看,今天又要瞎搞了。”
如果知梧当天对着别人微笑,大家就会觉得今天可以看到知梧搞些创作的照片,和别人很不一样。
知梧很有些拍照的想法和规划。
换在这个影楼里,每天六点五十到岗,七点准时开会,晚上工作结束后会有一个会议讨论前一天的销售拍片情况,高强度的工作,家里的经济压力,季均未的放弃,很大一时间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和季均未在一起,她更想没有负担的解决自己的问题。
刚入职不久,知梧工作失误,弄丢了客户定制的戒指,不不得已她打电话开口问江杰和季均未借钱。
那是一个十分难开口,又荒唐的决定。
向亲近的人借钱,是一件特别试探人心又令人窘迫的事情。
预料之中的,没有。
她偷偷的借了小额贷款。
十万。
只是定制戒指的钱吗?当然不是,还有妈妈不停的要装修的钱,还有家里还贷款的钱。
小额贷款这件事,知玉和林晓灵是知道的。
知玉知道知梧的经济情况,在知梧申请这笔小额贷款之后,知玉开口拿走了一万块钱,直言是周转。
当晚,林晓灵的朋友圈晒出一枚钻戒。
配文是:“爱与被爱。”
这几个字如铁烙一边烙印在知梧的心里。
知梧没说什么,拿去用就用吧,就当还知玉在自己毕业那年给自己买手机和化妆品的钱。
她从那一年,过上了还贷的日子,庆幸的是,她在这个公司可以吃上两顿饱饭,虽然那时暴瘦了十几斤,可以不用花钱在饮食上,知梧还是很开心的。
每每知梧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想,她一定要解决所有的事情,默默的等着,等到季均未也愿意和她在一起,而不是自己带着一身的问题去拖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