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知梧来说,唐美萍的行为充其量只是个骚扰,对她实在构不成什么心理上的伤害,伤人的话分人说,伤人的事分人做,能刺激到知梧使她情绪失控的人、事几乎不存在,所以江杰和唐美萍觉得这么多年很少见到知梧有情绪上的波动。
经历了唐美萍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之外,刘易也毫无预兆的“诈尸。”
刘易这个人,毫无联系毫无存在感,知梧看着她的联络方式都要怔愣一时,考虑一下,这个人,自己是不是认识。
不知前一天是吹风了还是这几天就一直没养好,知梧的肚子隐隐会有些疼,身上也总有黄褐色的分泌物,虽然之前的那个医生看了残留物说没什么,应该差不多了,季均未打来电话询问的时候,还是叮嘱了她一句,最好再去看看。
想到昨天自己还在车上后悔着应该早点听季均未的话,知梧想了想起床去了医院。
年纪略大的女医生见着知梧几次都是一个人来,像是很了解情况,似乎安慰道:“没事的,这个事也不是什么大事的,没人陪也没关系的。”
知梧笑笑。
女医生让知梧做了一系列检查以后,端详片刻知梧的彩超单,直言不讳:“多少还是有点残留,你这个呢,身体素质也不行,当时和你说过,药流是比较适合二十岁以下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人,像你的话,风险就会比较大,那天看残留物大小是差不多已经排出的,回去继续吃药,营养跟上,再时不时跳跳,照理说,应该是没问题的...”医生顿了一下,“这样吧,可能还是身体素质不行,要么药物你没坚持,你这样,做个宫腔镜,本身残留物较小,看到位置后,就处理掉,伤害会小点,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女人35岁以后啊,本身怀孕就会很困难,你不抓紧,估计更难哦,这个提前要和你说好的哇...”
知梧在外的时候总是不言不语,何况医生这些医嘱,也没什么好说的好问的。
下了决定做事也会比较迅速,先是回去告诉妈妈,有家培训机构要自己去授课,可能要去那边总部学习一周,再办理入职手续什么的,这话呢,也是半真半假,真的是的确有个培训机构让知梧去授课,假的是不需要培训,并且知梧已经告知对方自己身体不适需要调养半月,对方也都答应了。
装模做样的拿了两件换身的衣服,就去了医院,前一天不能吃任何东西,也不能喝水,知梧这些天已经习惯这样的状态了,整个过程倒也不觉得难以支撑。
到了医院,当天手术还挺多,早上去的,直到快中午才轮到知梧,当时已经快脱水了,护士上来就是两针,知梧想,这辈子的罪都他妈受够了,从小就怕打针,讨厌医院的味道,没想到自己没毛病还整出点毛病来这里。
进了手术室后,医生让知梧连着内裤都脱掉,见知梧犹豫,催促道:“快,不要墨迹。”
哎。知梧躺在一个铁板上,犹如待宰的猪,还是条赤裸的猪,不对,猪就是不穿衣服的...
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听医生的话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等待着医生在腰部脊椎处戳进一根针头,缓缓地推进药物的时候,知梧想着,猪,也有安乐死的么?
手术刚开始还能听见医生的聊天,渐渐就迷迷糊糊失去意识,等到醒来,知梧想动弹,却发现腹部好痛,腿间缠绕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她顺着拉了拉,发现管子里都是黄色的液体,地上有个盆,这,这是导尿管?至于么?她动手拔了半天也拔不出来,又从私密处试着扯出来,也毫无动静,一时有些气馁,搞什么啊,插这个做什么?好恶心!
护士走了进来,说再过一会,导尿管就可以拔了,知梧立即道:“现在拔了吧。”
护士问:“你腹部痛吗?行动方便吗?可以忍耐吗?”
我管它疼不疼,总之我不要有个东西从那里捅出来,知梧想都不想,“可以。”
护士不发一言将导尿管拔了,出于护士的角度,大概是觉得你不要拉倒,我还省的给你端尿。
知梧刚迷迷糊糊一会要睡着,手机响了,看了眼号码,居然是季均未,她忍着腹痛,迈下床,走向医院的楼梯道,接通了季均未的电话:
“喂。”知梧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冷漠简短,毫无异常。
季均未的语气一如往常,有些轻松的意味,“你买的东西到了,吓了我一跳!”
“什么东西...”知梧想起来了,那是她刷某音的时候看到的整蛊小玩具,即便分开了,想到季均未最近压力太大了,就买了想逗他玩,便改口道:“之前买的了,发货慢。”其实就是前两天才买的。
“是吗?发货这么慢?”季均未有些不信,这人还是了解自己的。
“嗯,那个平台就这样。”知梧想,如果让季均未知道是这两天买的,他会不会觉得疲惫,
觉得知梧总是干扰他的生活。
“你,身体怎么样?”季均未有些小心翼翼。
“还好。”腹痛好像开始明显。
“她是不是又发信息给你了?”
尽管腹痛明显,听到这句,知梧还是有些担心,语气略微有些着急:“是江杰和你说的吗?还是她又和你吵架了?”好像太急切了一点,她已经和江杰没有联系了,担心是不是江杰才告诉他之前的事情,怕他误之下做出什么来。
是啊,就连语气冷漠也是怕季均未担心,知梧这点出息,这就根本没出息。
“有一点吧,”季均未的声音也弱了下去,沉默片刻,“...那我挂了。”
知梧还想再说,腹痛真的好明显,胃里不知为什么开始反酸,有些恶心想吐,她强忍着说了声,“嗯。”
电话挂断后,知梧靠在楼梯间的扶手上缓缓,不禁愣神,季均未还能误会什么呢,他是想回去的人啊,他也不会再又摊牌的必要了,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不会冲动了,他会妥善处理好他们的关系的,她相信只要他想,不可能做不到。
至少他们两个人都是想将这场婚姻走下去,即便中间有些不在轨道上,修正了,也还是可以慢慢走。
好一会,知梧回了病房。
电话又响了。
陌生号码。
“喂。”
“知梧,是我。”刘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刘易后来去了婚姻登记处工作,登记婚姻,或是调节离婚事宜,与她本身的性格相匹配,工资很稳定,1500一个月,后来年限长了,工资也涨了,一个月3000,对于没有房贷压力的普通本地人来说勉强足够生活吧,偏生刘易的父母亲先后去世,家中负债累累,这些都是唐美萍偶尔告诉知梧的,用唐美萍的话说,“她不是不想社交,而是没钱社交,干脆就窝在自己的圈子里,安静也没有负担。”
“嗯。”
“你已经起诉了还是准备起诉?”刘易单刀直入。
知梧没什么力气说话,胃里一直翻江倒海,似乎只要一张嘴,酸水就要呕出去。
“我站在朋友的角度,有义务提醒你一句,如果坚持要离婚,离婚的理由是会记录在案的,也就是说这个理由会跟随你一辈子,而且,如果你起诉,以后你只能拿着单据去证明你的婚姻关系,你最好考虑清楚,你有没有这个资本这样做,不论你买房买车,这些东西都会跟着你。”
知梧没搭腔,刘易的话,她搭不来,她没听明白,这事,刘易是站在哪个角度去考虑的,她的立场是什么,说这些话的用意又是什么,一般这种知梧听不出来明显目的的话,应对的方法就是不说话。
刘易仍在继续,“这场婚姻,原本就是你对不起蔡阳,如果蔡阳这边提出什么要求,我觉得大家好聚好散,不要弄的太难看,你一个女人,后面总是要嫁人生孩子的,没必要让你的人生再增添点什么不光彩的事。”
哦。
说客?
说客啊,居然又被季均未猜中了,刘易的老公和蔡阳同学了六七年,唐美萍和刘易家住的很近,季均未曾经说过,刘易如果知道,会帮谁很难说。
季均未,你现在真的是人情世故的很,知梧想,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傻子,是吗?
即便是知梧始终一声不吭,刘易自顾自的也能将话题进行下去,就像那年,她暗恋那个历史老师一样,自顾自的暗恋了很多年,毕业后还是始终不放弃。
“蔡阳那边要的不过是钱,比不上你要的自由吧?我觉得这件事你们还是有缓和的余地的,蔡阳已经低头了,你始终在赌气。”依旧得不到知梧的回答。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出轨了没有。”
我既然知道你是说客,我会承认吗?何况我还听到了唐美萍的冷哼声。
“没有。”这一整通电话,知梧唯一开口的两个字。
“这不是你承不承认的问题,我告诉你,这件事,你隐瞒的话,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哦,是吗,我付我的,关你什么事。
刘易最后说了一句,“希望你做的决定不会后悔。”挂了电话。
后悔啊,结婚,就足够后悔了。
让季均未今后的生活因为她的任性买单,她也后悔,对于自己和季均未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她还是不悔。
还不待她闭眼,手机又响了。
是姚倩的信息:“你有没有合适的工作给我介绍?”
“?不是全职太太吗?”知梧回复道。
姚倩是个很能认清事实的人,且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很明显,高中毕业,别人只想着填什么学校方便就业,她报了一个钻石切割工艺,用她的话说,她这种二流学校,来报这个专业的人,家里没点底子,不会选这种无聊的专业,也就是说,她就是奔着人去的,不是学业,最后也如她所愿,认识了一个男孩子,那男孩家里做珠宝生意的,记得去年说是要结婚,让知梧跟着一起做了好一阵的参考,从拍摄的角度到光线,场景适合搭配的衣服,所有的方方面面,查看了七八家酒店,酒店最好可以包场,私密性强的,还要有户外的,最后看中了宋美龄故居改成的一个酒店,知梧想,嗯,姚倩发达了,当时发达的姚倩呢,人也沉稳了,不是像小时候那样容易炸毛,沉稳,沉静,开始有贵妇人的感觉了。
“没结成,他家破产了。”姚倩的声音很冷静,“他还是跟我说要结婚,我没有当时和他分手已经顾念情分了,但是要我陪他负债是不可能的。”
知梧道:“我这个圈子,都是摄影师啊。”
认识多年,姚倩讲话也不和她绕弯子,很坦然,“目标不是摄影师。”
知梧道:“拍照的都是刚需。”简洁明了,姚倩只要不呆,应当是明白她的话。
姚倩沉默一会,“行,我换个方向。”
怕姚倩挂电话,知梧急忙问:“你呢?”
姚倩犹豫,语气也有些软和,“没事,但是不可能和他一起负债,”那头姚倩笑了起来,居然说起了儿时的玩笑话:“我可不是你,拼命攒小金库养你的‘小白脸’。”
知梧大囧。
毕业那年,姚倩妈妈出去旅游,知梧住在姚倩家,两人聊了一夜,那时知梧告诉姚倩打算不念了之后,姚倩就问过知梧以后怎么想,知梧笑笑,“存钱啊,存钱买房子,和喜欢的人买东西,你看哦,我比你们早工作,我就会比你们早挣钱啊,这样就可以一起努力啦。”大概是这么说的吧,具体知梧也不记得了。
当时的姚倩咋咋呼呼,“我的妈呀,你这是包养小白脸啊,真的是唐僧肉哦,香吗?”
知梧笑嘻嘻的和她打作一团,“那你呢?”
姚倩那时就直接说,“找个有钱的,直接,粗暴。”
那天大概是唯一一次,两人的交心,后来各奔东西,联络虽少,也不和对方说苦处,不需多言,立刻就能理解对方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情况下,看到姚倩的这条信息,知梧就没有再回了,也许姚倩也有一堆事情的吧,雪中送碳即可,锦上添花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