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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3)

今生与你共梦 森森的小屋 5109 2024-11-12 23:32

  书房被林沁装饰成古朴庄重的格调,一张原木办公桌占据了十几平方米空间的大部分,书桌后的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辛木和林沁的藏书。辛木从原来的家庭净身出户,出来的时候除了藏书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过来。

  林沁系着围裙打扫书房,辛木坐在书桌前静静读书。林沁抬头仰望铺到屋顶的书架,嘴角微微上扬。他们没有什么财产,这满墙的书是他们仅有的物质财富。那不是普通的书,而是她爱人灵魂的载体和精华。在每一本他摸过的书页里,装载了他思念她时的魂魄。

  那飘荡在异时空里幽灵一样辛木的爱之精灵,此时透过一本本整齐叠在一起的书向她招手,告诉她,在触摸不到她的世界和时光里,辛木是如何与这些精灵相拥度日,仿佛把她抱在怀里一样。林沁出神地望着辛木,想象着那些书里隐藏的久远时空里的他挥动着翅膀飞到现实中,与眼前的辛木相重合。

  她揉揉眼睛,摇了摇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拾起宽大的衣袖把双手捧在胸前,绕过书桌在辛木对面坐下,抬眼看了一下侧面墙上的挂钟。“十点钟”!她在心里惊呼。像得到神明的许可,她站起身,重新绕过桌子回到辛木身后,双臂缠绕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娇滴滴耳语:“走吧!”

  辛木先是一愣,旋即露出释然放松的神情,一直拧着的眉毛平展开来,脸颊涨得通红。他扔下书,手臂微微发抖,一把抓住她的手站起来。从此刻开始,对,就是要从时此刻开始,他要习惯于放纵自己。虽然几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和冲动,但从现在开始,他要在他合法的新婚妻子面前习惯放肆,像以前只在电影中看到过的“魔鬼”一样,把他的爱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穷奢极欲地享尽快乐。

  他不知道是自己变得放荡了,还是林沁太性感了,或者是积累压抑了十年之久的灵魂之爱,此时让身体膨胀到极限。他顾不上再分析自己变得如此脆弱冲动的理由和正义性,只想紧紧把握突然闪过他脑海边际稍纵即逝的冲动,抓住他这半辈子都不曾体验过的从身体深处蹿出来的欲望火苗。他要让身体和灵魂都与林沁交融,坠入宇宙尽头,化为灰烬。

  出浴后的两个人筋疲力尽。林沁拉下薄被盖住她和辛木,支起胳膊肘,俯身在辛木嘴唇上轻轻一吻。辛木在黑暗中用力搂紧她,他狂乱不稳的心跳暴露出他的迟疑。她没有出声,她知道他此时的迟疑只属于他们两个,刚才的缠绵标志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世界的开始。

  他的忧愁、困惑,他皱起的眉头、迟缓的动作,只为她一个人,不再有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是他唯一的世界。她耐心等待辛木开口,屏息静气。寂静的空气仿佛把他们带回隔空用灵魂相爱的过去,把几小时之前包裹着同样一张床的陌生和疏离一扫而光。过去的生活在辛木心中投下的阴影慢慢退却,他甚至强迫自己让把爱情延展至过去,让林沁的身影覆盖前妻给他的回忆,让他从头到尾完整地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来,林沁本能地垂下双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跌进辛木怀里。

  “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出去干什么了吗?”从他的胸口传来剧烈的心跳声,林沁的心跟着揪了起来。她的脸腾地红了,等待爱人怜惜自己的期望令她忐忑不安。

  “我想带你去趟海边,今天去旅行社打听了一下。你不喜欢在国内转悠,我们出国吧,那里不会有人认识我们。”

  林沁兴奋得快要晕厥。她翻身半坐起来,揽过他的脑袋,塞进自己的臂弯。辛木被她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呆了,浑身僵硬,双唇紧闭。他能给她最好的抚慰就是沉默,唯有在沉默里他才能准确告诉她他的心情。他知道她的想法、她的委屈,她的犹疑不定,她的焦虑难耐。他不会用甜言蜜语哄她高兴,补偿对她的亏欠,他只会用行动证明他的心,用一个仪式开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全新人生。

  他以前的人生太累了,累到躺在自己合法新婚妻子身边还不忘过去,还在考虑他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住恩情、责任、义务,是否符合他的人生准则和信条。一个月前,他抛弃过去的生活选择与林沁在一起,与全世界对抗,与世俗中嘲笑、蔑视、诋毁他们的舆论对抗,开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另类人生。从那时起他就变了,改变了他的人生信条。

  为了继续活下去,他必须坚持这种改变,一不做二不休。他要冲破世俗束缚,无视他们之间的任何差别,年龄差别、阅历差别、地位差别、身份差别……让他们完全暴露在公众场合,任他人指手划脚。十年精神相守之中他们没有差别,任何他人强加在他们身上的“差别”都是子乌虚有的无稽之谈;但人海之中他人的眼光却不能忽略,他们需学会迎着异样的目光生存,为爱开辟出一片新天地。敢爱敢做才算男人,是时候冲破现实障碍,用行动向过去完美告别,给新生活一个体面而华丽的开端了。

  “他们向我推荐了一座西太平洋上的小岛,从BJ出发五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我觉得还挺合适,就是……”,他停顿了一下,稍微有些迟疑:“就是还没冲出你想冲出的太平洋!”说完,他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林沁把脸贴向他的胸膛,一股暖流从他滚烫的心涌出,烧红了她的脸蛋。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十年前她亲手埋下的一颗时间胶囊“爆炸”了。她仿佛又回到恍如隔世的过去时空,回到她用博客记录情感的日日夜夜。那是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黑暗岁月,她像一个孤独的鬼魂企图用网络日记缠绕辛木的心灵,让他在真实的幸福生活中记住她,随时抽出他的灵魂跟她在一起。

  十年前她刚刚离开学校、离开辛木时,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眼前全是辛木在实验室的玻璃窗前伫立的模糊身影。他的实验室在三楼,她走出楼道时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看向那个狭小玻璃窗里他的影子。那一刻不约而同的默契带来的刻骨伤感刺激了她,把她三年间与他若即若离的生活里所有的猜测都变为现实。她瞬间确定,他爱她,就像她爱他一样,虽然他们彼此从未曾说过一个“爱”字。

  与他离别之后她见不到他,就疯狂地搜索关于他的网页,盯着网页上他的照片发呆。她反过来想,辛木一定也会想方设法在网上找到她。这个想法令她激动得浑身颤抖,她扑到电脑上,哆哆嗦嗦打开博客,把博客昵称改成“林沁”。

  她不确定辛木会不会如她所愿在网络上找她,更不确定他能否在漫无边际的网络词条中觅得她的网址。她的每一篇日志都是写给自己的,像一幕幕爱情独角戏,从来没有奢望过那些文字会抵达辛木的视野。她在博客中不只一次地提到过喜欢海,想游遍四大洋,但可惜一直还没能冲出太平洋。刚才辛木欲言又止的暗示表明,他十年前就如她所愿钻入她的灵魂深处,在她的博客中安家,用心守护他们虚幻的精神家园,一刻都不曾离开。

  辛木爱她,跟她想象的丝毫不差,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疯魔。他搜寻她的信息,每天、每时、每刻,直到哪一天正好撞见她修改了博客名字,他走失的女人的名字恰好映入他的眼帘。他伸手抚摸屏幕上的文字,就像抚摸她娇嫩的肌肤,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在真实世界里触碰过她。沉默、严肃的辛木心里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心上流淌着一股寂静无声的泉,日夜不歇沉入她埋在他心底的记忆。

  辛木的心博大得像海,纯洁得像一尘不染的万古冰川。他那颗心有一种魔力,吸引她去探索、追逐,直到发现他深邃得没有边界和止境的心灵秘境。她要在那片秘境中跟着他一起飞升,飘荡到梦想遥远的尽头。此刻,她终于确信十年精神爱恋中曾经以为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情感细节,完全变成了他的女人---身心合二为一的女人、他唯一的女人。

  她完全相信了他,但她值得他信赖吗,她的心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吗?“大海”,辛木要带她去大海。她的心上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来,在她心里翻腾跳跃,时而让她激动发狂,时而又让她忐忑难安。辛木一定想不到,他提到的那篇她要冲出太平洋的博客,是她为另一个男人而写的。薛亦杰,那个曾经填补她的寂寞,在现实中代替辛木虚幻身影的男人。

  辛木扭过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脸颊贴上她的头发,在上面来回摩挲。关于林沁与前男友薛亦杰之间恋爱的细节,辛木从来都没有问过她一个字。林沁也从来不问辛木他和前妻之间感情的具体状态。对于一对持续了十年精神恋爱之后重逢的恋人来讲,信任能够战胜猜忌,包容早已覆盖了嫉妒。但他们毕竟也是有血有肉的恋人,虽然爱到昏天黑地之时恨不得彼此吞噬,但在潜意识深处仍然不敢随意触碰能引发醋意的敏感神经。

  再相爱的两个人,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回忆永远是隐秘的、私有的,无需说出,也无法准确表达。即使近在咫尺,心灵早已融为一体的两个人,也还要给对方一处僻静的空间,安放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和过去,保留属于自己的私密领地。林沁闭紧双唇,庄重地在辛木脸上吻了一口,按下她想要向他坦白的冲动。

  一周以后两人登上去小岛的飞机。旅行社安排的包机在深夜,上飞机时林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11点钟,平时这个时候两人早已安然入睡。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脑袋歪向他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一句:“宝贝,困了吧,连我这个夜猫子都有点儿受不了了。”

  “没事儿,别把我总想成比你弱。”辛木的眼睛发亮,在机舱昏黄的灯光里熠熠闪烁。他跟旁边大部分困倦慵懒的乘客正相反,精神抖擞,容光焕发,饶有兴致地从舷窗往夜空眺望。

  “你靠着睡吧,飞机还得飞五个半小时呢!到了我叫你。”辛木抽出揽住她肩膀的那只手,把她的脑袋轻轻靠到椅背上。

  “你也睡吧,到了那儿就是凌晨了。今晚的觉就在飞机上解决了,到了那儿咱们就开始玩儿。”林沁冲他眨了眨眼,目光里多了些许的轻佻,看得辛木面红耳赤,赶紧把脸重新扭向舷窗。

  飞机降落到坐落在著名的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西太平洋小岛上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左右。一股海岛特有的潮湿热气扑面而来,林沁立刻解开飞机上一直穿的外套,把它绑到腰间,像在宽大的白色休闲裤上系上一条浅灰色的缎带。她拉起行李箱,挽住辛木的胳膊,一抬头,碰到辛木正盯着她看的视线。辛木浅灰色的休闲装像是故意跟她配合一样,让两个人无意中穿成了“情侣装”。二人相视一笑,迈开轻快的脚步,跟着旅行团熙熙攘攘的队伍向海关柜台挪动。

  除了几个值勤的美国人,嘈杂的机场大厅挤满包机来海岛旅游的国人,乍一看,还以为来到国内某个海滨城市的机场。跟着缓慢的人流移动,在等候的过程中,林沁像初恋辛木时那样,偷偷躲在他背后观察他,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霞,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这个头戴棒球帽,一身简洁干练的休闲装扮,英俊逼人的五十三岁男人,这个玉树临风,拥有美国顶尖工科学校博士学位的“翩翩公子”,以后都是属于她的,是她一个人的。她拥有了他,便拥有了全世界的财富,从此可以冷眼藐视一切物质享受。

  当地旅行社派出的大巴把旅行团一行人从机场接到酒店,导游给每个人分配了房卡,大队人马纷纷解散,拖着行李回到他们在小岛暂时的“家”。林沁和辛木一直安静地躲在三三两两的家庭背后,耐心等待人群散尽。一阵忙乱之后酒店大堂总算清静下来,导游握着最后一张房卡,抬起头刚想张嘴呼喊,林沁及时“飘”到他跟前,伸手取过房卡。导游看到她先是一愣,下意识往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瞥见一个中年男子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身影。

  辛木挽着林沁从电梯里出来,走进静悄悄的楼道。十几分钟之前还是喧嚣的世界突然静止,仿佛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动作轻柔地向房间移动,生怕惊扰了此时已经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的同伴。林沁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他却羞涩地低下头,怕她看穿他此时狂躁不安的内心。林沁握住他的手,歪头靠向他的肩膀。辛木抿了抿嘴角,伸出手搂住她的腰,加快脚步向他们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门后林沁没有把房卡插进取电槽,而是借着楼道里常明的灯光,小心翼翼向窗口走去。辛木跟在她身后,把行李放到门口,转过身轻轻带上了房门。刹那之间,黑暗吞噬了两个人,在这个地处地球天边尽头的小岛上,辛木突然丢失了林沁,就像他们彼此分离的那十年之中一样。他急走几步,急不可耐奔向她。一股风从林沁背后席卷而来,在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抱住她之前,她“唰”地一声拉开窗帘。月光扑面而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酣睡中静谧的大海。

  黑暗中的大海向他们逼近,揉进细碎月光的海面平静地荡漾着波纹,像一幅背后蕴藏着神秘力量的抽象画作,令人遐想无限。它一定是冰冷的,月光加深了它的冰冷,黑暗是它不可撬动的主体,任何热情和温柔在它面前都是徒劳无功的挣扎,扔进去后就会不闻声响地沉没。辛木紧紧搂住她的肩膀,生怕她被眼前大海漫无边际的黑暗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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