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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4)

今生与你共梦 森森的小屋 5789 2024-11-12 23:32

  辛木的记忆回到二十一年前,他三十四岁那年的美国西海岸。他也是这样搂着他的妻子,躺在美国一所大学的学生宿舍里。舍友为了成全他和久别重逢的妻子相见,暂时搬到隔壁宿舍,给他们留下私密的空间。在他紧张的留学生活中,他从来没有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海景,每次摸黑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到床上,就立刻睡得人世不醒。

  抱着怀里的谢云裳,他第一次悠然欣赏窗外的景色,他惊讶地发现,原来他的宿舍离大海如此之近。璀璨的楼群灯光勾勒出远处海面的边际,透过一方小小的窗户,他遥望那片迷幻而陌生的海面出神。他那时差不多正是林沁现在的年纪,他怀里的妻子谢云裳跟此时的林沁同年。他低下头贪婪地亲吻谢云裳的脸庞,心情跟此时此刻他亲吻林沁时一样急切。是不是所有的爱情,在最甜蜜的时刻都如胶似膝、缠绵悱恻!他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轻叹。

  他一个人在美国读博士,与谢云裳分别了整整两年。久别重逢的小两口在大洋彼岸的异乡紧紧贴在一起,在寂寞两年后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人生就像一部重复回放的电影,旧时光影总在当下心满意足、花好月圆之时突然重现,纠缠的回忆骚扰美满的现实,把梦境割成碎片。眼看就要与林沁到达合二为一的幸福顶峰,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二十一年前同样的场景,怀里的林沁幻化成谢云裳年轻时的容颜。

  他抱着林沁的手僵硬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阵揪心的刺痛向林沁劈头盖脸袭来,她手脚冰凉,本能松开抱着辛木的手。他身上散发出来自另一个女人的气息。他的意识深陷另一个时空,在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另一个世界,跟她无力竞争的另一个女人在一起。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记忆,早已融进他体内无声流动的血液里。

  “辛木,想她了?”林沁气息急促,语气却强作平静。

  “沁,你不会生气吧?我也不想总回忆过去,但有时候脑子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太懦弱,不像一个男人,总是优柔寡断,让你痛苦。但请相信我,我会为你改变我的性格,我会努力忘掉过去,让自己干干净净地跟你在一起,不让你再承受痛苦。”

  他一直想作个干净纯粹的人,不给任何人造成伤害和痛苦。正因为这个原则,十年前他决意做个苦行僧,在精神上为林沁守候。可最后造化弄人,不管他多么煎熬、多么忍耐,还是造成了对两个女人的伤害。如今木已成舟,他只能沿着最后选定的路走,不管精神如何分裂也要挣扎着走下去,绝不回头。

  他带林沁来到天涯海角,不就是要与她开始一段没有过去的生活吗?他不能再让往事像幽灵一样日日夜夜缠绕他,让林沁整日生活在他过去的梦魇里。

  林沁的心头涌起一股冲动,趁着辛木的内疚,她要把她身上的遮羞布也扯下来,让辛木正视她的过去。不属于彼此的那段生活早晚要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曝晒,考验他们爱情的纯度。

  “辛木,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喜欢海是从什么时候?”

  辛木闭紧嘴唇,一言不发,用沉默缓冲林沁释放出的尴尬。她在启动危险的尝试,说出他不想听、却不得不听的故事----她曾经爱过的另一个男人的故事。他知道他错了,他不应该在林沁的怀里怀念遥远年代的谢云裳。知道他在想念年轻时的前妻,林沁的心得多痛啊,就像他此时即将知道她曾经属于别人时无力承担的痛苦一样。

  “我第一次看到大海是在青岛,那次是与他去青岛旅行,无意中发现他手机里给其他女人的短信,跟他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对爱情失望透顶,所以看到大海对我而言并不是很好的感受。”

  还好,听到她是这么说起“他”还好。辛木紧绷的心松弛了,脑袋向枕头下面滑去。“他”是背叛了林沁的,“他”对林沁的爱无法与自己相比。是啊,“他”怎么能与自己相比呢,“他”那天来找自己摊牌时是多么挫败,怎么就忘了呢!哎,真是爱糊涂了。辛木莫名兴奋起来,但他不想立刻失去受害者的待遇,顺势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面,做出痛苦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心虚。

  跟辛木相比,林沁还是太年轻,内心太柔软、太善良。她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守身如玉的老姑娘,身旁的辛木是那个有二十多年婚史的男人,她的过去跟他相比纯洁得就像一张白纸。她一心想化解辛木亏欠她的不安,把那个根本称不上是她完整恋人的“他”描绘得像她的丈夫。她要让辛木相信他不欠自己,他有前妻,她也有恋人,与他相比她毫无优越之处。

  她抚摸他的脸颊,眼神清澈坦诚:“辛木你知道吗,我和‘他’并不幸福,‘他’给我造成很多痛苦。虽然开始是我利用‘他’填补没有你的空缺,或者说是把‘他’当成你的替身,但后来让我决定离开‘他’的,还是‘他’稀烂的人品。‘他’无法跟你比,甚至把你们相提并论都是对你的亵渎。现在有了你,我甚至有一种穿越的感觉,好像那些独自漂泊日子里的痛苦都消失了,都成了耐人寻味的回忆,甚至还带了点凄美的感觉。那时我要是知道最后能跟你在一起,也许就不会那么孤苦无依了。”

  辛木如释重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林沁竟然从这个角度平复了他刚才想到前妻引发的尴尬。他浑身放松,好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被法官免了罪,而且负责判案的法官还告诉他:“不用介意,你看我们都犯过罪。”

  他顺着林沁搭建的台阶往下爬,从枕头底下露出脑袋,摸索着贴近林沁的胸口。他轻声咕哝:“傻丫头,要是没有那种凄苦的感受,怎么能知道我们找对了彼此呢?好多苦就是注定要受的。”

  林沁伸手搂紧他,柔软的长发散落到他的脸庞上。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受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一夜无梦。这是林沁跟辛木结婚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清晨的阳光穿过阳台高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到她的脸上,眼前出现一片红彤彤的光晕,她转动眼珠,感受红色光晕的移动。天一定是亮了,她心里想。她不想立刻睁眼,伸手搂住身旁辛木的脖子,把他的脸强行拖近自己,胡乱在上面亲了一口。辛木见她终于醒了,一骨碌坐起来,顺势揽住她。林沁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脸使劲朝上移动,慢慢睁开眼睛。

  “你睡得真好,一动都不动。我后半夜就醒了,听着海浪声怎么也睡不着了。咱们离大海真近!”辛木一边摆弄她的头发一边说。

  林沁坐起来斜靠到床头上,露出惊异的眼神:“你前后只睡了两三个钟头?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看夜里的大海啊!

  “没事。我有时加班也只睡几个小时。人年纪一大,觉就少了。尤其换了个新地方,有点儿不适应,也有点儿兴奋。咱们今天别去逛景点了,就在海边坐着吧。”辛木不以为然。他下了床,换下睡衣穿好衣服,又打开行李翻找,开始整理准备出去晒太阳的行头。

  两个人都换上宽松的T恤和沙滩裤。林沁刻意没有准备所谓的“情侣装”。她一身雪白,上衣是她喜欢的宽松T恤,松松垮垮,飘逸洒脱,与她的长发浑然一体;辛木仍然是一身浅灰色套装,棉质沙滩裤显得他不再那么拘谨,清秀雪白的脸颊充满朝气,长途旅行后的倦意早已消散。辛木背上休闲包,里面装了浴巾和水壶,揽着林沁的肩膀向海边出发。

  推开酒店后花园的大门就是辽阔的大海,海面在刺眼的阳光下波光摇曳。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打在林沁脸上,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辛木,这里是我住过离大海最近的酒店,你呢?”

  辛木也一脸兴奋,顾不上回答她,搂着她迈开轻快的脚步继续往前走,迫不及待奔向大海边。林沁两眼放光,边走边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大海自由的空气。眼前的一切尤如梦境,她不敢相信此时手里挽着的人是辛木,也不敢相信如梦似幻、蓝宝石般的大海离他们如此之近。

  昨晚的彻夜长谈,他们的心扉渐渐打开,把分离的十年,把相识之前彼此无关的岁月都缩短了。此时此刻,他们的心紧紧贴在一起,没有鸿沟和距离。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将见证全新生活的开端。她兴奋地脱开辛木的手,伸开双臂做出翱翔的姿态,向海边奔跑。

  辛木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面露微笑,脸颊微红。他强作镇静,表情一如平时沉稳,把背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眯起眼睛,逆着阳光,迈开大步向林沁奔去。

  他们在沙滩休闲区尽头找到一把太阳伞,在伞下的躺椅上坐下来。不约而同选择了远离人群的位置,两个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辛木放下背包,在椅子上半躺下来。他舒展四肢,放松身体,漫不经心地向远处的海面望去。林沁偏过头侧向辛木,抬手把散落下来的长发向耳后撩了撩,挺直腰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辛木被她火辣的眼神弄得心慌意乱,转过脸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

  林沁“扑哧”笑出了声,纤纤玉指在他光滑的脸颊上轻轻滑过:“辛木,现在真像是在做梦,我都不敢相信以前的梦境竟然就在眼前。”

  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天空飘荡着层层白云,阳光照在晶莹剔透的海面上反射回耀眼的银光,映入他们的眼帘,在眸子里照见爱人的身影。雪白的沙滩上椰树随风摆动,清爽的晨风拂过他们的面庞,就像爱人轻柔的手。

  如此浪漫的场景曾经出现在她的梦里,伴随她度过孤独的漫漫长夜,给她的思念装上翅膀,飞到她挚爱的辛木身旁。那些没有尽头的黑夜里默默流下的眼泪,幻化成连接现实的海水,终于把她日思夜想的人带到身旁。

  “辛木,大海真美!我以前在最想你的时候,经常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同你一起远走他乡,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原始生活。世界上就剩下我们俩,别人都不需要。我们只同大自然做伴。”

  辛木笑了,脸颊被朝阳染成绯红,目光里闪着动人的激情:“我也一样。你以为我们那么多年不见面,靠什么支撑下来,就是这些像梦一样的幻想。刚爱上你时我最疯狂,还想象过跟你一起进深山老林呢!我那时四十多岁,那些想法很荒诞,但又很真实,我那时可能也正在经历人们常说的‘中年危机’吧。”

  能这样敞开心扉聊他们曾经的梦想真好,林沁顺着辛木的目光也向海面望去。辛木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带她到天涯海角,把梦想带进现实。在大海宽广的怀抱里,他们不必顾及过去,沉湎于往昔。十年的精神相守注定他们的爱情与众不同,能够跨越世俗中的嫉妒、猜疑甚至仇恨,沐浴在包容、理解、忍让的光芒之中,就像眼前清澄透明的大海、湛蓝高远的天空一样宽广无边。她胸膛微微颤动,眼神波光流动,心随着展翅的海鸥飞到空中,飞向天堂。

  海滩上跟他们一样晒太阳的大多是俄罗斯旅客,成群结队,拖家带口,身着五颜六色的泳衣泡在海水里。孩子们欢蹦乱跳,打水仗嬉闹,小脸蛋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忽然,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闯入林沁的视野。她定睛一看,一位四十多岁的残疾男人拖着僵硬的双腿,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往海里缓慢挪动,想加入那群活力四射的孩子和年轻人,像他们一样嬉水。

  从外形上判断,他的身体残缺应该来源于脑卒中后遗症。他费尽全身力操纵那条似乎不属于他的腿,摇摇晃晃走了十几米,终于成功迈进水里。他伸出双臂,试探着在水里游动,无奈身体左摇右晃,不听他使唤,连续尝试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懊恼作罢。林沁柔软的心被触动,她浮想联翩,震惊又感动,为生命力的顽强,也为生命的脆弱。

  林沁坐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全力吐出来,不安和担忧从心底深处往外冒。在他们那堪称旷世绝恋的十年精神之恋中,她无法守在辛木身旁,摸不着他,触不到他,每次听到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意外患病,她的心都不免一紧。见不到的恋人会放大忧虑,把灾难想象成随时随地都会光顾爱人的恶魔。如今辛木就在她身边,完好无损、活生生地坐在椅子上,她却仍然按照以前的惯性思维莫名担心他,仿佛刚才在水里挣扎的是辛木,而不是那个俄罗斯男人。

  她抬头看向辛木,发现辛木也正在望向她。她站起身,一步跨到辛木的躺椅旁蹲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臂弯,瀑布般的长发泻落辛木怀中。

  辛木浑身一颤。他低下头轻抚她的头发,柔声说:“不会有事的,我。傻丫头,别总担没用的心。我会好好的。”

  辛木俯身在她耳边呢喃:“沁,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多想想现在。我们来海边的主要目的就是放松,命运的事情就交给命运。我们能在一起,已经是命运慷慨的恩赐了,要学会知足。”

  “我很知足。以前担心你,摸不着碰不到的,对着空气哭。现在一回头就能看见你,看到你毫发无损,我才发现你真是我的人了,一伸手就能碰到,这种感觉真好。”

  辛木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的膝盖上,低下对用脸颊摩挲的脸。细碎的胡碴弄得林沁痒痒的,但她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专心享受着他的抚爱。一滴水珠掉落到她长长的睫毛上,她心里一抖,以为那是辛木的眼泪。谁知落在她脸上的水滴越来越大,她猛然清醒,从辛木怀里挣脱出来,大声呼唤辛木:“咱们快点走吧!说不定很快就要下大雨了!”

  辛木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跟着她一起站起来,反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进怀里,拖起她一起往花园大门跑。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远离人群的不幸,眼看离花园最近的人们早就钻进酒店的旋转门里,他们却还没有跑完一半路程。辛木并不慌张,他抽空在林沁的脑门上亲了一口。林沁笑嘻嘻仰头回应他,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捏。

  眼看就要接近酒店门口,瓢泼大雨却无情地向他们砸过来。两人一点儿都不惊慌,像两个无知无畏的半大孩童,边跑边伸出手掌接雨水,开怀大笑。童年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两个相差十九岁的人在童年时光里重逢。

  “辛木,我小时候经常这么玩水,浇得浑身湿透了都不回家,觉得凉快。”

  “我也是。我小时候跟我奶奶生活在一起,在农村。一下雨我就冲出去踩地上的积水,满身都是泥点子也不在意,气得我奶奶拿着扫帚在后面追着打我,逼着我回去。”

  “辛木你真淘气。现在你也淘气,有时候你真像个野孩子。”

  “你也是野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起来文文静静,撒起野来比谁都疯。”

  “辛木,这雨怎么越来越大了,你不会感冒吧,我看还是给你披上浴巾吧!你要是着凉了,我得多心疼啊!”雨点儿越来越大,劈头盖脸砸在身上,林沁不敢再胡闹,边跑边从包里取出浴巾,披到辛木身上。辛木赶紧扯开浴巾一角,搭到林沁肩上。两个人磕磕绊绊一路狂奔,等到终于穿过酒店的后花园进了大堂,全身几乎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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