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今生与你共梦

第6章 愿得一心人 白头不相离(1)

今生与你共梦 森森的小屋 6311 2024-11-12 23:32

  从海岛回来的第二天,林沁就去上班,一天都没敢耽搁。旅行途中,她的顶头上司韩正时不断给她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似乎离开她就干不成了工作。一想起韩正时,这一个多星期在海岛抽离的灵魂立刻又堕入世俗。那个一脸横肉的工作狂是林沁的噩梦,不管辛木给她创造的独立世界多么美好,一见到他,林沁就立马还原成苦大仇深的世俗之人。

  七点钟不到林沁就来到停车场,把给同事们买的小礼品装进一个大塑料袋,放进后备箱。她从车子后面绕过来,恰巧碰到老刘从隔壁车里伸出脑袋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你们两口子了,这是出去玩回来了?”

  林沁冲他一笑:“是啊,我们去了趟海边,这不今天刚上班。您这是又去买种子吧?”

  刚抛出这个多余的问题林沁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话头。老刘一个人住,整天没个人说话,巴不得有个人跟他聊聊他最在行的农耕。周一早晨本来就堵车,他这话匣子一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关上。

  第一天准时上班比什么都重要,她顾不得必要的礼貌,笑眯眯地冲老刘潇洒挥手:“老师傅,您慢慢开哈,今天路上堵,我就不跟您闲聊了,得赶紧出发,您路上多小心啊!”说罢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噌”地一声蹿出停车场。

  林沁的车鼓起一股气流迎面扑到老刘的脸上,惊得他瞪大眼睛,脱口低声咕哝:“急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出去玩有什么了不起的,找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老公,有什么可得瑟的。”老刘那张布满皱褶的黝黑脸庞微微涨红,他气鼓鼓地扭动钥匙发动了汽车,狠狠踩下油门也把车开了出去。

  他隔壁这对老夫少妻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晒甜蜜,他早就看不顺眼,一肚子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经常在心里暗暗感叹,人和人的命真是千差万别啊!他明明跟辛木差不多大,可是人家就有小娇妻相伴,自己却是个脸朝黄土背朝天,靠伺弄花草麻醉自己的离异老光棍。

  虽然林沁没有听见老刘发的那句牢骚,但她从老刘的表情里明白他的意思。即使躲到乡下,她和辛木依旧摆脱不了来自世俗异样的眼光。他们的这个邻居表面看上去对他们毕恭毕敬,但每次跟他打招呼时,林沁都能察觉他眼神里微妙的敌意。她才不想管那么多呢!她眯起眼睛冲窗外微微一笑,跟天边红彤彤的朝阳打招呼。这一趟蜜月旅行让她和辛木正式开启了世俗夫妻生活,无论多么苛刻的目光等着他们,他们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虽然已经是十月初,林沁还是开了空调。别看她身材纤细瘦弱,却非常怕热。昨天刚刚回到BJ,没有留意天气,穿了一件长袖帽衫,热得她脑门上渗出了汗珠。她从挡风玻璃前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轻轻擦拭额头,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车阵出神。

  她和辛木的这个家离市区太远了。为了躲避世俗目光,他们每天付出大把时间穿越这条从郊区到市区必经的干道。这条南北贯通的大道,承担了京效几十万人的出行,早已在超负荷运转。他们每天上下班就跟长途旅行一样,本来十几公里的路程却要走一两个小时。

  林沁早已习惯了行走在城市公路上的慢节奏。车厢里播放着音乐电台广播,她随着歌曲节奏轻轻哼唱,漫不经心地转动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队走走停停。海岛的风仍然在她心里吹拂,海边的慵懒还在她身体里摇曳,她无法立刻融入凡俗世界的聒噪。她一点儿都紧张不起来,也不想尽快到单位,立刻见到韩正时那张铁板一般紧绷绷的脸。

  她的思绪仍然沉浸在与辛木蜜月之行的甜蜜之中,不想那么快就从梦境中醒来,进入机器一样冰冷运转的现实生活。不知辛木现在是怎么想的,一定也跟她一样回不过神儿来吧。但他又跟她不一样,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忙。离开学校快两个星期,他一定积累了一堆的事情要处理,没准儿今天会很晚回家。一想到辛木林沁就来了点儿精神。他那么努力工作,自己也不能太懈怠,对待工作也得认真一点儿。但一想到韩正时,她立马又泄了气。

  林沁来到办公室,发现屋子里的灯都开着,工作狂韩正时早就到了。他的办公室在里屋,门半敞开着,从门缝里望去,他正趴在图板上专注画图。

  林沁向耳后撩了撩头发,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慢慢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把给同事们带的礼物扔到上面。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太大了,就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年轻的她懒散懈怠,而年过半百的韩正时却勤奋敬业。虽然他已经是“奔六”的人了,每天还跟打了鸡血一样,不是满世界出差,就是关在屋子里画图。

  韩正时跟辛木的年龄差不多大,看上去却比辛木老得多,虽然这可能只是林沁的错觉。他的腰杆挺拔,精神头十足,但那个掩藏不住的啤酒肚,满脸皱褶里裹着的油脂,无情暴露了他的年纪。韩正时的脸庞滚圆,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在他的圆脸上留下一脸麻子;考究的金丝边眼镜后一双小眼睛闪着阴森森的寒光,自带一副确凿无疑的小人相。

  林沁的办公桌在外面的大屋里,屋子的一角开辟成办公角落,权当她的工位。大屋宽敞明亮,沿着墙壁布满林林总总的绘图仪器,靠近窗户立着两个两米多高的书柜,柜子里摆放着资料和图纸。因为是老房子,房顶距地面比一般的居民楼要高,窗户上浅黄色的窗帘拖到地面。林沁最喜欢她座位旁的大窗户,几乎占满整个墙壁,中午阳光充足时整个屋子里亮堂堂的。

  林沁和韩正时同属于一个项目组,韩正时是项目组长,组里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一个比林沁大几岁的女同事,是从工人转成干部的工程师,叫梅香芸,在楼下的一间办公室里办公。除了出差时一起共事外,平时林沁很少见到她。

  据院里的八卦消息,这两个人的关系超出了普通的同事关系,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故意分在两个楼层的办公室办公。平时林沁倒也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梅香芸对韩正时说话时总是没好气,口气像是在训斥自家老公,但除此之外也没发现什么别的异常。

  林沁的桌子上也堆了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她皱了皱眉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一件件处理。等到她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清空,抬头一看,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该吃午饭了。她想起带回来的礼物还没有发,赶紧取出早晨打好的那个大包,提溜着一路快走,朝楼下梅香芸的办公室奔去。

  纵使不谙世事如林沁,也知道梅香芸的重要性,休假后第一天上班哪怕见不着韩正时,也要去“觐见”梅香芸。虽然林沁平时很少花心思维护同事关系,但基本礼仪她还是懂的。在超凡脱俗之前,首先要安抚世俗,让同事们忘了她,而不是挑剔她。研究室中不管谁出去旅游,回来上班后都要给同事带点小礼物,她当然要恪守这个规矩。

  梅香芸埋头于电脑前,不知被什么精彩新闻吸引,眼角眉梢噙着笑意。林沁象征性地敲了敲敞开的门,给她留出空闲赶紧清理电脑屏幕。

  “我能进来吗,梅工?”林沁的脸上挂着笑意。

  梅香芸收起笑容,迅速点了几下鼠标,见电脑屏幕暗了下去,她才慢悠悠站起来,冲着林沁迎了过来。“回来了!气色不错啊,一看就是从海边回来的,晒出时髦的小麦色了!”

  梅香芸四十多岁,个子很高,身材略微粗壮,明显现出中年发福的迹象。她皮肤黝黑,圆脸形、杏核眼,只要一说话就笑,满脸的热情瞬间能把最坚硬的冰块融化。她嗓门大,说话直爽,一开口就让听者浑身暖洋洋。如果林沁不是被院里关于梅香芸和韩正时的风言风语洗了脑,会一直相信她的热情和真诚。

  “在海边成天躺着不动,都快成大胖子了!”林沁小心挑拣言辞,尽量把海边的旅行说得一无是处。

  “胖子?你这身材还敢跟胖子沾边,让我这种真胖子咋办?”梅香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早就掉到林沁手里的礼物上。

  林沁赶紧把礼物递给她,用手搔了搔额前的刘海,满脸羞涩:“梅工,给您的礼物,非常普通,别见笑啊!”

  梅香芸接过林沁递过来的小礼物,根本不避讳她,立马打开袋子瞧了又瞧。“不错吗!我最爱吃鱼片了。这鱼片可真够大的,一看就很正宗,你还这么实诚,一下买了这么多给我。谢谢了!”

  梅香芸这几句话绝不只是客套话,像她那种粗粗拉拉的人也不擅长说漂亮话给人听,看来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礼物。林沁忽然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心里很温暖。她和辛木的婚姻让她自动与世俗疏离,但是人天生的社会属性又让她拼命想得到周围的认可和接纳。没想到,一包简单的礼物拉近了她与世俗的距离。她感激地看了梅香芸一眼,心想这个她一直认为很庸俗的大姐其实很朴实,也很可爱。

  梅香芸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对了,你爱人学校叫什么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一所大学的博士生因为总毕不了业,跳楼了。那个学校的名字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是BJ的大学吗?”林沁的心“砰砰”乱跳,梅香芸的直觉令她惶恐不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攫取了她。

  “是BJ的大学,所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你爱人的大学啊。你赶紧回去查查。”梅香芸不会伪装,脸上挂着不安。她莫句其妙地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觉得这事与林沁有关。

  “我回去赶紧查一查是不是他们学校,我走了啊!”林沁顾不上跟梅香芸客套,没等梅香芸回答,转身冲出梅香芸的办公室。

  “别太着急了,万一我记错了呢!”背后隐隐传来梅香芸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林沁气喘吁吁赶回办公室,哆哆嗦嗦打开电脑,调出网页,找到了梅香芸说的那条消息。她盯着那则新闻里触目惊心的几行字半天缓不过神儿来,呆呆地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

  “某学校发生一起突发事件,造成不幸后果。博士生王某因博士学位论文迟迟不能过关跳楼身亡,其家属在学校门前发起抗议,要求当事导师辞职谢罪,并对家属进行经济赔偿……

  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事件相关细节。主管教学的副院长辛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自己虽不是当事导师,但身为主管副院长自觉管理不善,其咎难辞,深表心痛。”

  林沁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根本无心再工作,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现在是BJ的深秋,院子里的树木一片金黄,树叶映衬在湛蓝色的天空下,被秋天的艳阳照射后散射出耀眼的光彩。本该是多么宁静的季节啊,可即使在如此沉稳、冷静、包容,静如一片深潭的深秋中,脆弱的生命也会轻易殒落,毫不留恋如此让人心动的美好。

  她知道辛木此刻在想什么,心里有多痛苦,正如此刻的她为一个年轻生命残酷绝决的殒落失魂落魄一样。即使失掉官位,甚至被处分,也无法弥补对生命的亏欠,她的辛木一定在这么想。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纯粹的人,决不像她印象中的其他官员,心里只有功名利禄。辛木有自己的良心,所以才在学校与他们格格不入,被曲解、诽谤、陷害,他才会那么无可奈何、精疲力竭、茫然无措。这次也许是个机会,辛木一定想趁机一退了之,落得清闲。林沁知道辛木一定会这么想。想清楚这些之后,林沁心里好受了许多,有辛木的世界让她觉得很温暖,很踏实,即使刹那间周围忽然一无所有,只要有辛木在,林沁就觉得他会想办法让美好的事物再重新回来。

  晚上,林沁一脸沉重地回到了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一路上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也都想不起来。一进家,她就重重地坐到沙发上,把包往旁边一扔,开始发呆。

  辛木回来时依然没敲门,自己用钥匙开了门锁。听到门锁被扭动的声音,林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脸涨得通红,心跳在不断加速,好像他们经历了十年精神恋爱后第一次相见时那样。门打开后,辛木缓缓走进来,没有任何表情,低着头,挤出了一丝笑意,视线却躲开她直视他的双眼。林沁的心疼得颤动了一下,一阵酸酸的痛楚在她心头漫延开来。但她也没说话,静静地接过他手中的包,帮他脱掉外套,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拿出拖鞋,帮他换好。

  辛木一直没动,任她像往日一样履行完全部的流程。可能是林沁熟悉的动作让辛木恍然觉得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林沁的头,走到沙发旁。他默默站了一会儿,突然再也坚持不住了,沉沉躺倒在沙发上。林沁知道此时他心里一定很难受,不想说任何关于那件事的一个字。

  林沁没去打扰他,一个人走进厨房准备饭菜。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胃口,中午就没怎么吃饭。现在仍然没什么食欲,就简单地煮了些蔬菜粥,想着两个人晚上喝点清淡的粥凑合一下。

  林沁把辛木从沙发上拉起来,扶着他坐到餐桌旁。他只草率地抿了两口粥,就放下汤匙,坐在桌前沉默。林沁也放下汤匙,站起身走到辛木身旁,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双手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搂进怀里。辛木闭起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反手摸索到林沁的手,用力紧紧握住,喃喃地说:“林沁,我挺难受的!”林沁再也忍不住压抑了一整天的痛苦,泪水汹涌地恣意流淌。

  平时辛木睡得很晚,但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心力交瘁,淋浴后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林沁一直在浴室外留心他的动静,听到他关上了水龙头,就赶紧跑进浴室,动作麻利地帮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扶他进了卧室。林沁扶他上床躺好,为他盖好被子,亲了一下他的面颊,就去书房接着完成白天没完成的工作。

  林沁回到卧室时,辛木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蹑手蹑脚上了床,轻轻拉上被子准备睡觉。她知道辛木还清醒着,她自己一时也无法入睡。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林沁终于熬不住了,意识模糊了起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林沁心头突然袭来一阵莫名的心慌和恐惧,她被这种没有来由的恐惧感吓得浑身一阵哆嗦,条件反射地一下子从被子里坐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身边的辛木。她预感到的恐惧变成了现实,本该是辛木躺的位置空空如也。她两腿瘫软,浑身颤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此时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发了狂,连滚带爬奔出卧室,摸到黑乎乎的客厅,借着窗外透过的月光看到辛木模模糊糊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她愣在那里久久不敢动。

  辛木在黑暗中睁着双眼,望向窗外的夜空出神发呆,好像正在耐心等待黎明的到来。林沁跪坐到他跟前,伸手抚摸他的脸,轻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回到了从前,身旁又没有了你!”

  辛木抱歉地对她笑了笑:“刚才突然很难受,心慌得厉害,头很晕,晕得躺不住了只想坐一会儿,就到沙发上来了。”

  他并没有告诉林沁真实的情况。刚才在床上难受得浑身发颤,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好像要蹦出胸膛,头晕得像全身躺在棉花中,身体空落落地不断向下坠落,自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而那时他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不能死在床上,给林沁留下一生的阴影。他积攒全身的力气,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往外挪,最后一头倒到沙发上,全身上下湿漉漉地全是冷汗。但他心满意足,为自己能宁静地一个人面对不可知的归宿。他不怕死,他有过林沁,灵魂已得到圆满,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消失的虚无而毫不畏惧。他只是想静静地消失,给林沁留下鲜活的自己,让她永远记得的也全是鲜活的自己。

  辛木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天亮后再去医院,林沁再焦躁不安也不好忤逆他。终于熬到了天亮,林沁扶着辛木上车。看着她身边面无表情的辛木,林沁轻轻握住他的双手。

  到了医院后,林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辛木只是血压突然升高,CT照片确认他的脑内并没有出血。但他的血压高得吓人。林沁一刻也不想离开医院,她陪着辛木一直坐在急诊大厅的座位上,吃过药后不停去诊台量血压,直到血压降到合理的数值。

  她挽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辛木往急诊大厅外走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