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夫人小姐们聚在一起喝下午茶时,都会贡献一些新闻以佐茶,但是飘絮小姐对于贝家点评的新闻,夫人们个个都揣在肚中不肯吐露半分,毕竟贝小姐的条件那么好,追求者甚众,夫人们都希望自家子弟能赢得芳心,最后抱得美人归,就因为每个夫人都有这样的小心思,倒让飘絮小姐靠着贩卖她与贝家人交往详情,以及对贝氏的点评,还有她的良心建议,边回答贵妇人们的问题边轻松卖出去一大堆高价的商品,狠狠大赚一笔。一开始她还有点不安,尤其是贝先生送她回家的路上,听着贝先生那美妙歌声,她在车内愧疚起来,哎!贝先生对她这样好,被她拒绝后丝毫不见异色,对她是一如既往的好,将心比心,自己背地里借着与贝氏的交情来赚钱多少有些卑劣,她本想告诉贝先生这件事情,哎!飘絮又想到自己对那些夫人们所说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没有说谎,没有诋毁诽谤过贝氏一家,她所说的疑惑都是她真正的疑惑,所有言语都是真的,既然是真话那么有何罪过呢?需要愧疚或者道歉吗?这样一想,她就心安理得起来。
他们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地交往着,到了月底,贝先生送她回家时,问她明天能否早点下班,“抱歉,没有办法,明天会忙死,明天要盘点的,我走不开,有什么事情吗?”,贝先生说:“本不该说的,不过告诉你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对别人说的,是这样,有位夫人很喜欢妹妹,想让妹妹同她儿子交往,跟我母亲提过这事,母亲不反对,说可以让二个年轻人先见上一面,看看双方的意思再说,我妹妹你也知道,她过于害羞了,所以那位夫人决定举办一场舞会,在这种很自然的场合下,让她儿子同妹妹认识,明晚我要陪母亲妹妹一起去舞会,我想带你一起去,怎么样,你不能晚几天盘点,明天抽空出来跳舞吗?”,“呀!真的不行啊,盘点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全店所有人一起工作,还得关门盘点的,我们都准备好了,没办法改期盘点,我很抱歉…”,“不,絮,不用道歉,没办法,这是你的工作,我能够理解你的,那么不必勉强,好好工作吧,那我明晚没办法接你下班了,你记得多要几个男仆去接你下班,虽说这里治安好没有危险,不过,我不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晚上回家,我总是不放心的,答应我,明晚多叫几个男仆去接你下班,好了,我要回家了,做个好梦,美丽的絮,晚安,再见。”当晚飘絮在卧室来回徘徊好几趟,才上床睡觉。
十月中旬,某夫人邀请贝氏全家前往外地的庄园度假,听说贝小姐与某夫人的儿子一见钟情,目前正在热烈交往之中,双方家长也都乐见,期望好事能成,贝先生送飘絮回家,告诉她明天要暂别她一段时间了,无法接她下班,要她每晚吩咐二个男仆去接她下班回家,又叮咛飘絮不要那么拼命,学会放松,要保重身体,心情要愉快,记得按时吃饭,多喝水,凡事都要当心才好,他像个女人似的絮絮叨叨的,叮嘱完这个又想起那个,最后说:“我真是不想去的,但是没办法,这可是关系到妹妹的幸福,据说男方家族很重视这个见面,家族中的主要长辈都会去,实际也算是最后确定一下吧。”,“确定什么?婚事吗?如果她的婚事能成,那就要住在这儿了,那么你和贝夫人要怎么办?也住在本地还是回国?”,“无论妹妹的婚事能不能成,我们近段时间都不能回国,我很希望能在此地定居下来…唔…再看看吧,我们得看看这次会面,二家人能否相处愉快呢,还有妹妹,这是她的婚事,我跟母亲都不会干涉她,也不会要求她选择什么样的丈夫,一切都要以妹妹喜欢为主。”,“男方家虽说定居本城才几年,不过我听说他家也是名门的,你们这次去男方的老家,看得出来男方家是很重视这门婚事的,你们也正好可以看看对方的家世如何了,替我祝福贝小姐,还有恭喜贝夫人,如果这门亲事成了,想必贝夫人也了了一件心事,祝你们玩得愉快,晚安,路上小心一点。”,“谢谢,我会向她们转达你的祝福的,好吧,祝你有个美梦,不要太想我了,晚安。”飘絮又失眠了,她躺下又起来,在房间走来走去,然后又上床躺下,还是睡不着,最后实在无法,她下床披上睡袍,开门去寻了一瓶酒拿回房间,倒了一杯来喝。她很久没有真正的喝酒了,以前有段时间,她心情太坏,常常借酒消愁,后来开始有点酗酒,时时刻刻都想着喝酒,想要那种晕晕乎乎忘乎所以的感觉,有意思的是,安妮出殡当晚,她从理智家回来后,就再也不想喝酒了,一丝念头都没有,此后她喝过几次酒,不过那简直不能叫做喝酒,有时是一二杯香槟,有时是一杯红酒,那实在称不上是喝酒,她今晚失眠,突然想到了酒,顿时酒的微醺感觉就有了,那种感觉强烈迫使她一定要喝一杯才行。为什么失眠,她很清楚,她与贝先生这样往来,她表面大大方方的,说贝先生是自由的,尽可以去认识更适合自己的女子,可真的听说贝先生参加了什么样的宴请,遇到过谁家的小姐,她那心里面可真如沸腾的水不肯止息,贝先生并不会主动提及认识的女子,飘絮也是在店里面听人议论知道的,她其实也不想去问,不过最后还是问了,贝先生倒不会支支吾吾不肯承认,他态度大方干脆,也确实没有什么暧昧的,因为绝大部分认识的女子都是他陪同母亲妹妹去参加社交活动上认识的。贝先生是城中适龄女子中意的结婚对象,多的是的好心人提出介绍合意的大家闺秀给他认识,不过贝先生并不积极,况且,他在追求飘絮小姐的事情,也是社交圈的话题之一。飘絮小姐有个难听的绰号是她不知道的,她现在被某些恶毒的人在背地里称作“有钱的弃妇”,社交圈都知道贝先生是风雨无阻去接飘絮小姐下班,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再回家的,现在大家已经不想去谈论贝先生这么做的动机了,而是开始讨论贝先生这么做有多不值,因为,向贝先生表达爱慕的女子里面有许多人家的财富也不容小觑,而且那些人家除了财富之外,还拥有权利与更好的名声,那么为了什么呢?贝先生还有他家人看起来都不是傻子,为何要做出追求飘絮小姐的傻事情?说他是贪图了飘絮小姐的钱财实在说不通啊!贝先生如果是为了钱财尽可以去追求其他有钱人家的女子,钱财样貌不会比飘絮小姐逊色,别的小姐还比飘絮小姐年轻,名声好,家里面还有权势,贝先生舍弃条件好的女子却苦苦追求条件不算好的女子,这样难以理解的事情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贝先生恐怕是真的很爱飘絮小姐,非她不娶了,哎呀!这么优秀的贝先生痴痴迷恋于飘絮小姐,这可真令人扼腕叹息!外界不相干的人都这么想,但飘絮的分析不像外面旁观者的分析那样客观透彻,她心中有难言的苦闷,这种苦恐怕是许多某种年龄段孤独的、身心健康女人的、共同的难言苦闷,唉!一口酒下肚,飘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仍觉不解恨,不觉又连叹了好几口气。昨天晚上下雨,她叫贝先生坐进车子与她共乘,其实她很早就想叫他坐进车子,不过始终没有开口邀请,昨晚的雨正好给了她一个好借口,贝先生坐进来,先吻了她的脸颊,然后二个人就亲了起来,到底谁更主动飘絮也不知道了,只是正炽热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她家大门外,她当时推开贝先生,贝先生不放,在她耳边低声说要跟她一起进去,飘絮家院子大门上方有二盏瓦斯灯,在濛濛雨中是一团橙黄的光圈,虽然没有晴天那样明亮,不过也足够让她清醒过来,她又推了贝先生一下,示意他下车离开,不得不说贝先生是真正的绅士,他没有再纠缠,不过也没有立刻下车,他放开飘絮,只紧握着她的小手静静地坐了几秒钟,说了一句“晚安”,就下了车,连车夫递给他的雨衣都没要,冒雨驱马离开了,昨天晚上,飘絮为了这件事备受身心煎熬,她想这一次贝先生恐怕生气了,结果没想到今晚,贝先生依旧来接她,神情如常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今晚天晴,飘絮没有开口邀请他共乘马车,他也没说要坐马车,二个人还是跟过去那样,一个坐车内,一个骑马而行,飘絮没有想到贝先生突然说起明天要陪家人到外地一段时间,她有点弄不懂贝先生的心思了,他到底是在找借口想躲开她呢?还是真的只是陪同母亲妹妹拜访男方家?一个贝先生把飘絮的心思全搅乱了,贝先生曾经说过的话,句句都说到她心坎上,长夜漫漫多孤苦又无人倾述,她想要安慰,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更多,她想要单纯不复杂的肉体关系,但是不行,她的声名已经够差的了,如果她真的成为贝先生的情人的话,恐怕杂货铺的顾客会立刻流失一半,不然至少会流失1/3,不能有不光彩的情人关系,如果豁出去再结一次婚的话,最重要的考量就如贝先生所说的是钱的问题,没错,她并不真正了解贝先生,怀疑他追求自己的动机,害怕自己会上当受骗人财两空,啊!就是钱的问题啊!金钱关系与肉体关系,啊!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晚上下班回家,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马蹄哒哒的声音,马铃铛铛的声音形成一曲寂寞的被人抛弃的交响乐,寂寞寂寞,孤独孤独,苦闷苦闷,她想要身边有个人同她说话,或者握着她的手,最好是抱着她,亲吻也是好的,不,她要的更多,想得发狂发苦,她会因为得不到的欲望而发疯吧?得到是多简单一件事情,这时候她突然真正意识到如果她真的一无所有,或者是个勉强度日的女人的话,做起决定会多迅速,果然就是钱问题。可是,如果她是个贫困的女人,她有机会认识贝先生吗?认识了贝先生,光凭借她的美貌能够虏获贝先生吗?让他如现在一样的对待自己?飘絮越想越清醒也越发糊涂起来,她很清楚自己害怕的是什么,经过与前夫那一场婚姻,她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受到感情的真正伤害,现在梗在她与贝先生之间的只有金钱这一道难题,穷苦日子她怕死了,她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金钱而能克制住汹涌的欲望去拒绝贝先生,但是贝先生为了什么原因非要她?飘絮不是每天坐在家中跟一群女朋友们喝下午茶的闺中妇人,她每天会见到几百上千人,有时候看一眼人家的面孔,她都可以猜测出对方大致的性格脾气,贝先生到底有什么难言痛苦?他为什么要苦苦追求自己?是真的为了钱吗?飘絮当晚又失眠,欲望的折磨痛苦不堪,或许是贝先生错过了好时机,如果此刻他在身边,什么烦恼疑问都不会有,会全被肉体欲望打败赶走的,啊!决定自己决定的到底是什么?是理智?是情感?还是最单纯的肉体欲望?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天还是黑的,她拉了铃无人应答,于是披了睡袍开门出了卧室,卧室外面黑乎乎的,静悄悄的,窗帘没拉开,照明的油灯要死不活的亮着微光,仆人们居然都没起床,她返回房间找东西,她很想找个铁锤或者木棍,不过那样会砸坏房门,到头来还是得自己花钱修门,生气归生气,倒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丧失理智。她找到一本儿子的厚字典,拿着厚字典去敲佣人房门,里面的女佣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跳下床慌慌张张开了房门,飘絮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冷冷说“醒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死绝了,正要叫人来收尸。”,到了楼下,开了大门去花园,她先去旁边堆放工具的小木屋拿了皮手套,园艺大剪刀,还有柳条篮,然后在花园剪花,只剪绽得最大最好的花草,装了满满一篮,这才收手回屋吃早餐。仆人们已穿戴整齐假模假样在忙碌了,擦桌子,刷地毯,掸着楼梯的锻铁扶手,她吩咐将那些花的叶片都擦干净,分成三份扎好,然后阴沉着脸去吃早餐,老管家自知有错,他站得笔直,左臂罕见搭上一条雪白齐整的亚麻餐巾,一副专业的英国管家模样,飘絮理都不理,专心吃着早餐,吃完早餐,老管家恭恭敬敬问小姐在哪里喝咖啡,飘絮也不回答,只用手指头指指上面,扔下餐巾就上楼回房间,老管家紧跟着进来送上咖啡,她吩咐备好马,准备一壶水,二三片夹乳酪面包,几块干净抹布,将那篮花也放在马背上,吩咐完毕就一挥手打发了老管家,老管家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完全不敢招惹小姐,她边喝咖啡边写纸条,告诉店经理她今天可能不去杂货铺,烦劳经理辛苦看店,写完后吩咐女佣拿给老管家,要他派人立刻送到杂货铺给经理。飘絮很快喝完咖啡,换好骑马服,收拾一点小东西装进背包背上,下楼骑马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