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道安与妻子飘絮关系正恶劣,夫妻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势如水火几乎无法共处在偌大的豪宅中,道安搬离开家,住进了酒店,为了女儿蓝蓝,他强迫自己每周至少回去吃一二次晚饭,那时他家的晚餐简直像是一场葬礼,不,可能比葬礼还让人不愉快,长长的餐桌—为了能拉长餐桌距离,他们吃饭的餐桌是用两张长餐桌连在一起成为一张更长的餐桌,一侧足以坐十个人,夫妻二个人,一个坐这一头,一个坐那一头,餐桌中间放置高烛台,鲜花,小型雕刻品,视力再好的人从餐桌这头也看不清餐桌那头人的面孔,孩子们同坐一侧,女儿蓝蓝自然靠近父亲坐着,孩子们吃饭不太敢吵闹,因为会被母亲骂,夫妻两个尽可能地沉默吃饭,连个“嗯”都不想嗯一下,勉强自己,好在孩子们面前维持完整家庭的假象,到最后,女儿蓝蓝不幸夭折以后,假象不需要再维持了,女儿葬礼一结束道安就离开A城返回B市。没有任何人知道女儿不幸夭折对他的打击,因为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完全破碎了,他很想自杀,有一次酒后拿起手枪对准太阳穴,手指头放在扳机上,最终不忍心扣下去,他体会到了丧失爱女巨大的痛苦,实在不忍心让自己老迈的母亲也去经历老年丧子的巨大痛苦,那时候的道安,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不易。他在家里住了下来,一方面想多陪伴母亲,另外一方面他对于世事已意兴阑珊,自己又是破碎的,在这里住或者在哪里住对他而言毫无区别。每天早上,他与母亲共进早餐,餐桌上还有妹妹以及母亲的养女,他没问过母亲为什么要收个养女,也懒得理会那位小姐,他几乎没跟那位小姐讲过话,几乎没看清楚她的样貌,见面就是相互行礼致意而已。十二月下半旬某天,他在俱乐部接到家里送来的字条,说有事要他赶快回家,回到家并没看见母亲,是妹妹要求跟他去书房谈话,妹妹说那个女人—母亲妹妹都用“那个女人”替代飘絮的名字—的姨妈刚离开不久,那个女人明天就到B市,母亲希望道安做决定,“决定什么?”道安问道,“你应该明白母亲在想什么,马上就是新年,坏事情应该在旧的一年都结束,这样新的一年才会有好事情发生。”,“说清楚一点,我不明白母亲想什么。”,妹妹看着他,问道:“非要我直接说出来吗?那个女人母亲从来都不喜欢,她结过好几次婚又有孩子,你当时跟母亲说要娶她,母亲就极力反对过,结果你还是娶了她,当然大家没住在一起,甚至那时候我们都没见过面,你娶了就娶了,我们也管不了,但是孩子…就为了孩子安葬的事情,当着母亲的面,当着一屋子亲朋好友的面,那个疯女人…我都不好意思再说这事,真是可怕疯狂的女人!她当着一屋子的人大吵大闹就够可怕了,她居然还冲过去要跟你打架…事情过了好几个月了,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再去回想这件事,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事,你想想母亲是什么心情?当天在你家,母亲没有心脏病发作真是上帝的恩典,可怕!我们家怎能容得下那种女人?…绝对容不下!她明天就要来,不出我们的料想的话,想必她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她…哥哥,这种痛苦你还没受够吗?你打算一辈子受苦?为那种女人?你不想想母亲?光是听说她要来这件事,母亲就已经胸口发痛需要卧床休息…”,“好,我离婚。”,听到这句话,白小姐没有说什么,她仍坐着不动,道安有点烦躁,不过他看了看妹妹,温和问道:“还有吗?母亲还希望我怎么做?”,“不止是母亲,哥哥,我还希望看到新的一年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什么是新的生活?”,“你不懂吗?”妹妹望着道安,“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看不出来?母亲希望你跟安妮结婚。”。
道安与飘絮离了婚,过了几天,他娶了庄安妮,这就是他对婚姻的态度,婚姻可以听凭自己心愿得来,也可以听从母亲的安排,他无所谓,婚姻不过是婚姻,对他没有任何约束力,只要他愿意,他永远都是自由的,不过他想这段婚姻兴许很好,叛逆的女人争吵的婚姻他受够了,传统的、保守的、安宁的、温馨的、友善的、相敬如宾的居家生活正好可以疗伤,兴许破碎的他可以慢慢复原成完整的他。他变了,新婚后的道安变成一个乐善好施慷慨大方的人,他举止高雅,注重礼节,看中传统,疼爱妻子,彬彬有礼,礼拜日风雨无阻地穿上礼服戴上高帽子陪同家中几个女人上教堂,他对于金钱的态度完全变了,现在的道安先生不再是“有钱的道安先生”,而是“那个大慈善家道安先生”,他以母亲的名义捐了一所图书馆,又捐了一所教堂—他本打算以妻子的名字命名教堂,不过最后还是依从妻子的请求以庄牧师的名字命名了教堂,另外,他还向孤儿院、养老院各捐了一大笔钱;他戒了赌的恶习,改为健康高尚的骑马、打猎、驾船、钓鱼、射击、击剑、打球、拳击等等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他还减少了将近4/5的饮酒量,他生活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一成不变,是健康、向上、虔诚、美好、幸福的生活,他的变化是每个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明显的好的变化,母亲倍感欣慰,将功劳归于儿媳庄安妮,而安妮总是谦逊地将这份功劳归于主耶稣基督。渐渐的,道安领悟到自己的生活是由母亲、自己、庄安妮组合在一起的无限循环的圆圈:为了母亲的满意—>娶安妮—>为了母亲的快乐—>改变自己的行为举止个性—>母亲认为这是安妮的功劳—>母亲更加疼爱安妮—>他必须表现得更爱安妮好让母亲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