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马蹄声,弯弯曲曲的道路,纵有寒星相伴随,也终有尽头,同一段旅程,同样的马车,同样的二个人,同样的回忆着过去,一个人想到的是战争的痛苦,另一个人想的则是初相识的甜蜜,二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过要重新开始,可惜那念头如火花般短暂,乍闪乍灭,蟠踞在他们心间,让他们丧失掉重新开始的勇气的是婚姻后期时的疲倦,离婚是最好的决定,对于他们而言,离婚的确是最好的决定。到了家宅大门口,还没等车子停稳,道安就跳下马车,绕到另外一边,搀扶她下了马车,他突然捧起她的脸,往上抬高,大门口明亮的瓦斯灯将她的面孔照的清清楚楚,她睁着一双疲倦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冷漠无所谓再一次刺伤了他,他放开了她,问道:“你自己进去可以吗?”,她点点头,大门口的门仆已经打开了了大铁门,恭恭敬敬地守在一边,道安吩咐他锁好大门后送太太进屋子,自己则跳上马车,“得”了一声驱车离开了,一路上他沮丧兼忿忿不平,从没见过这种女人…简直就不是女人…幸好签了…终于解脱了…明天要做什么…哎…唉…唉…算了,看在女儿的面上就不同她计较,让生活去教育她吧,生活是最严厉的老师,看在女儿的面上,惟愿她的人生一切顺利吧。飘絮回家洗漱完毕,已经躺在床上了,不知为了什么,她又爬起来,披上睡袍,擘着烛台,来到二个孩子的房间,孩子们早已睡熟,她为孩子们整理好被子,又吻了他们,这才回屋睡觉。第二天,飘絮开始紧张的工作,她在店里碰到了理智,理智先问候她一些闲话,而后提出辞职,上一次,就是安妮下葬的当晚,飘絮去他家对他讲的话,如醍醐灌顶,促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些年,理智其实一直都想着离开杂货店,去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工作,不过就是飘絮说的那样,安妮以及飘絮阻止了他离开,当然理智知道他一直没有离开杂货店,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因素。是该清醒认识这世界、面对这世界了!理智这一次终于下定决心,烦请老友推荐新的工作,朋友介绍他到位于首都的外交部工作,据说是做翻译、秘书等职务,新工作很适合理智,新工作是十二月中谈妥的,理智需要在明年一月底前报道,二月一日正式上班,飘絮回来后,他好几次恳请想与她见面,不过她都没同意,今天在店里面遇到飘絮,正好可以向她提出正式辞职,店里面的工作他早已陆续跟老店长交接清楚,理智力荐老店长接替杂货店经理的职务,飘絮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下午他们二个人去对面的咖啡店吃了点东西,喝了咖啡,又聊了一会儿,理智现在非常瘦,还没有从妻子病故的打击中恢复,不过飘絮看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他憧憬着新工作,说了未来的打算,他打算只身一人去首都,先工作生活一二个月,看看情形,然后再将儿子他们接过去,他特别感谢飘絮给儿子的那笔教育基金,说已经够了,以后他在外交部工作的薪资是可以养活家里人,他恳请飘絮不要为他担心,如果他没有向她求援的话,也不要再给予他金钱上的支持,他希望自己最终能独立起来,卸下了心里重担的理智,除了神色仍哀戚,他的精神状态倒是可喜可贺的,飘絮没有谈及自己的事情,她为理智高兴,同时发现自己再也不想看见这个男人了。那几天她忙忙碌碌,却少见的脾气还不错,没怎么发火,到了23号,她照例起了个大早,精心化妆,穿着精心搭配好的服饰,光艳照人,神采飞扬地走进律师的办公室,她心情很好,拿到正式离婚文件的她,看起来比刚嫁给了一个有钱有貌有才如意郎君的新娘子还要快活,她既风趣又善解人意,毫无矫揉造作之可能,说话颇为大胆,常让律师忘乎所以,开怀大笑起来,有眼睛的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律师迷恋上了飘絮,不过那位精明的道安先生神色自若,好像未察觉出一星半点,他也颇为快活,对待前妻友好亲切,听了前妻的妙语,同样开怀大笑,同时自己也贡献不少的经典笑话,原本该在愤怒,争吵,哭泣声中完成的离婚仪式,当事人居然让它成为了朋友聊天的快活现场,一直等当事人拿着离婚文件,同律师握手告别,律师望着他们的背影,才察觉到这场离婚案实在是轻松又不对劲,他嘟噜道:“二个奇人,真的,搞什么鬼…”。24号一早,她带着二个孩子,二位女家庭教师,二个女佣人,浩浩荡荡,坐马车,换火车,换轮船,乘坐的是豪华游轮的首航,风风光光快快活活地前往欧洲旅行。
这是她们所有人第一次的远航,所乘坐的巨型豪华游轮,是号称全国最大、最新式、最先进、最安全、最豪华的游轮,这是本游轮的首航。飘絮抛开烦恼疲倦,同大家一样兴致勃勃,四处参观,顺着舷梯跑上跑下,房间,餐厅,舞厅,交际厅,图书室,酒吧,咖啡厅,桌球室,各种用具器物,无不豪华精美,船员仆役们个个热忱礼貌细心,餐点精致美味,啊!真是快活啊!真是自由啊!真是好啊!有钱真是好啊!二个孩子是不懂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飘絮的快活实在是令女佣人家庭教师们困惑,当然,大家都很谨慎,私下也不太议论女主人,不过每个人心里面都在嘀咕着:女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与丈夫貌合神离多年,丈夫与众多女人暧昧不清,又有几个公开的情妇,这种难堪能够忍气吞声也就算了,可是她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先后经历流产、丧女、最好的朋友病故这些打击以后,她居然还可以笑嘻嘻,每天花枝招展地在游轮上交际应酬,丝毫不见哀容,这女人的心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女佣教师孩子们并不知道飘絮离了婚,除了道安、律师,没有人知道她离了婚,飘絮不再哀叹过去了的事,她深深地感觉到了蝴蝶的喜悦,她可不是困死在茧中让人去抽丝织布的蚕,她也不是寻常的飞蛾,她这样美,这样耀目,她的那副长长的钻石流苏耳环在一丁点光线下就能反射出夺目光芒的,她是本次航班上最夺目、耀眼、绚烂的,她是最罕见最美丽最斑斓的蝴蝶,天啊!有谁敢诋毁飘絮小姐的美貌呢?文采斐然人将她比拟成为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也不为过,她可真是快活啊,这婚早就该离了,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回想着当天的种种趣事时,总要加上那么一句才肯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