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离开了办公室,并随手关了门。飘絮伸手拿水杯喝水,丈夫坐在她的右手边,她的余光可以看见他,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飘絮不慌不忙地喝着水,然后放下杯子,侧过身子,面对着道安说“我要房子,房子里面所有东西,马以及马车,那栋房产地皮上的所有东西都属于我,还有二十万现金,另外家里有几处地方要修补,早就请人估好了价,大约5000元,这笔钱你也得付,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就什么时候签字离婚。”,“你不觉得二十万现金太多了吗?我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有那么多给你?那屋子至少价值十万,家里还有不少值钱东西,那几匹马都是名驹,价格不菲,家里的水晶吊灯,银烛台…”,“奇怪,既然你认为二十万太多了,那何必今天叫我来这里?我认为你是同意我的条件,今天来办离婚的。”,道安撇了撇嘴,“你何必这么性急?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嘛。”,她没吱声,道安小心地捻灭了雪茄,才又说道:“我是同你商量的,你也知道,我前几年做生意亏了不少钱,又捐了一大笔钱出去,跟你结婚以后又几乎没离开本地去外地洽谈生意,本来就已经有点坐吃山空了,心里正着急呢,一下子哪有那么多钱支付给你…”,飘絮不做声,她取出小金表看了一眼时间,“好吧,好吧,你我各退一步好吧,房子,那块地上所有的东西,再加上十五万元现金。”,“你当是买菜啊?”,飘絮盯着他,讥讽道。道安看看她,不一会儿,耷拉下眼皮,拿起那半支雪茄,点起火,噗呲噗呲,又吸了起来。飘絮决定不理会他,她动了动,坐直了,从包里面拿出镜子来照,用帕子擦了擦脸,又看看牙齿,这才收好镜子,重新放回包里面。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听见他平稳地吸雪茄的声音,外面有许多说话声,走动声,打字声,此起彼伏,她望向左边,窗外什么都没有,她不断告诫自己要耐得住性子,要他先开口。“你赢了,二十万就二十万吧,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名字,那不管它,其他的也不用管,马匹,马车,家里面所有的东西也是你的,至于二十万,要汇到你之前的户头吗?”,“不,还有五千元的维修费用,一共是二十万五千元,钱要汇到这个新户头。”,她又打开了皮包,找出昨天新开的银行账户存折,递给了他,道安接过来一看,好像冷笑了一声,接着又看到开户时间,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今天可以转进去吗?钱转好了,我就签字。”,“哪有那么快?”他看着她说,“银行间转账是需要时间的,这种跨行转账,所需时间更久,现在又快过节,银行都忙昏了,我跟人家商量一下,争取…”他算了一下时间,“争取26,27号转到你账上,这是最快的了。”,“不行,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你自己是银行董事,为什么不能快一点,今天或者最迟明天就要到账。”,他笑道:“我是银行董事有什么用?银行有银行的流程,转账都需要通过结算中心,谁也没办法,再说,又不是不给你,你何必着急一天二天。”,“我要赶着再嫁人,我要赶快再嫁四五次,这样才能早点成为百万富翁。”,他噗呲一下笑出来:“你真是可爱的很,真是不要脸,不过就算是海伦,也不敢夸口自己能再嫁四五次的。”,他啵啵啵地吸着,半晌说道:“既然你那样急,那就直接给你现金,那样最快了,你再自己存进银行,现在…”,他看了一下时间,“唔,我现在叫人去处理,应当下午二点,最好是二点半吧,应该可以准备好钱。”,“很好,不过你要派人护送我到我这间银行。”,“那我们干脆就约在你这间银行见面,我带钱,你来人。”,“我收到钱就会签字离婚,在哪里签字?还需要来这里吗?”,“最好是在律师楼。”,“签完字我们是不是就离了婚?”,他笑道:“哪有那么简单?今天签的是离婚协议,正式的文件还需要律师去跑了几个地方办理才行,还是老话,现在临近过节,办下来估计也得几天时间。”,“那我不管,你神通广大,什么样的人都认识,你请别人快点办,实在不行就给钱贿赂一下,反正我不管,最迟不能超过23号就要全部办好,23号我必须拿到离婚文件,23号我必须离了婚才行。”,“你可真是着急着再嫁啊!”他讥讽道,飘絮冷冷回道:“我是恨今天上午离不了婚,害我晚上不能再当新娘而已。”道安沉默了,听到她又问:“对了,离婚我需要付律师费吗?”,他点点头,她一摊手,于是他说:“大头都出了也不差这么一点点,好吧,你的律师费我也帮你付了。”,“你的衣物,我会让人整理好,你后天派人来取吧。”,道安一边摁熄雪茄,一边说道:“不必了,不要了,给老管家吧,要他不要那么贪心,也分一些给其他仆人就可以了。”,飘絮一阵刺痛,他那阔大的衣帽间,几乎有她的衣帽间一半大小,装满了名贵衣饰,他是有多恨这段婚姻?连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肯带走?“你是有钱人,你高兴就好。”,她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站了起来,“那么二点半就在我的那家银行见面吧,办完了存款,再来这儿签字离婚。”,他也站了起来,问道:“你回家吗?我顺路送你。”,“不必了,”她语带怒气“把钱准备好才是正事。”,说完走出了办公室,左右看了一下,没看见律师,女秘书慌忙迎上来“律师在…”,飘絮只冲她点了一下头,懒得理她,扬长而去。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坐车去了市中心,晚些时候她要去的银行就在这里,她先去吃了饭,然后去了旅行社,询问细节,签了旅行合约,缴了余款,正好二点刚过了几分钟,于是她走去银行。道安准时到达,后面有两个身材高大的随从跟着,其中一人手中拎有一个黑皮箱。道安是对面银行的董事,本行的大堂经理自然认识,他亲自来接待道安先生,这是一位将稀疏的银白色头发精心梳理并固定住,留着白胡子,穿着三件套质地剪裁精良的衣裳,身上喷洒着香味浓淡适宜古龙水,气质高雅,风度超群的绅士,他虽然讶异对面银行的道安董事的夫人为何要在本行开设账户,不过他保持了镇静,表现出一种老派作风,专业、诚恳、安全、细心、值得托付、值得信赖。巨款很快清点完成,存入了飘絮的账户,经理双手将银行存折呈送给飘絮,飘絮道了一声谢,接过簿子,打开仔仔细细地确认了存折上的金额,核对好了以后,她将存折印章小心地收进皮包内的夹层,扣上皮包,并冲着道安点点头,于是道安再一次向经理致谢并起身告辞,老经理忙说:“请稍等片刻,我叫人将马车驾到大门口。”,说完匆匆走了出去。剩下的二个人枯坐着,飘絮硬着头皮说“我坐你的车去吧。”,他咧嘴笑了一下,连个“嗯”都没说。
与他并肩坐在车上,走着走着,飘絮突然悲从中来,盛怒之后总是疲倦的,疲倦之下反而冷静地思考起来,这一段路途将是终点,是最跌宕起伏的一段人生的终点,是再也不可能用那么狂暴的心力去爱恨的终点,是曾与他一起直面险境,死生与共岁月的终点,结束也许会有更加美好的未来,可光是“结束”这个词,怎么会让她如此难过?她别过头,望向空洞的外面世界,一切即将结束,一切再也没有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