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均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下领带的松紧，从关闭的电脑屏幕上端详着自己的脸。忽然皱了皱眉头，摸了摸露出的胡子茬。

　　顾长均叹口气，拉开一旁的抽屉，翻找一番，疑惑地嗯了一声。

　　顾长均探着身子，拉开剩下的抽屉，喃喃：“奇怪，剃须刀呢？”

　　“总监？”

　　顾长均抬头看见李安安时一愣，然后迅速推上抽屉，拉过凳子坐下，咳了一声问：“怎么了？”

　　李安安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盯着办公桌，站的笔直。

　　顾长均看了看她身后关闭的房门，手指飞快敲着桌面，几秒后开口：“安安，有事说吧。”

　　李安安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双手递过去文件：“总监，这是我参……参加顾氏赛的设计图。”

　　“哦。”

　　顾长均起身拿过，翻阅了几页，再抬起头脸上已是惊讶赞赏的笑。

　　“很好。”

　　李安安眼睛一亮，揪着衣角的手放开了。

　　“进步很快。”

　　顾长均点头赞美，微笑看着已经害羞垂下视线的人，“安安，你很有天赋。我也看到了你的努力，我相信通过这次比赛，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设计师的。”

　　李安安攥了攥手心，忽然有一种无名的勇气，似乎是在兴奋中迸发出来的，她几乎都想开口说她自己的心里话。

　　就这一次了！说吧！

　　她告诉自己。

　　“总监，我……”

　　“顾长均，你要不要看一下我的设计……”

　　没有任何预兆门被推开，慕菲闯了进来。李安安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至肩膀颤抖，几秒后她回过了头，依旧是甜甜的笑：“小菲姐。”

　　慕菲在看到李安安之后，那个‘图’字就没了音。她如同一个闯入者一样站在门口，迎接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小菲姐，你找总监有事啊。”

　　慕菲说不出这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明白了为什么助理说的那句经理在几分钟前已经离开了公司，而李安安却说经理有事找她。

　　她是故意支开自己，好和顾长均……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

　　慕菲眼眸转了转，反手关上了门，说：“没事。”

　　那边的顾长均才回过神来的样子，一看见慕菲来就兴奋了，招手说：“小菲，过来看安安的设计图。”

　　李安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慕菲瞥了眼紧张的李安安，笑了下拿过旁边桌子上的杯子，“你们聊，我来喝咖啡的。”

　　顾长均的视线一直跟着慕菲移动，轻轻地嗯了一声，抬头微笑：“安安还有事吗？”

　　李安安嘴唇有些发白，摇摇头说：“没……没有了。”

　　顾长均看着李安安一步一步、格外缓慢的离开了办公室，最后连脚步声都消失在走廊，立刻站起来，刚走到慕菲面前，迎来的就是她伸手的一弹。

　　顾长均闪着身子躲开，“什么？”

　　“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当着别人的面，怎么能让我看她的设计图纸呢？”

　　顾长均指了指门口，“可是，你们关系不是很好？”

　　慕菲眯了眯眼睛。

　　额滴神啊，这表情简直和恒恒一模一样。

　　感情儿子卖萌的本事是遗传他的。

　　顾长均又问：“你真的不看，李安安进步很快。”

　　“不看。”慕菲端着杯子，白了他一眼，“进步快关我什么事？”

　　顾长均没辙了，拿着文件坐回椅子上。

　　慕菲晃了晃杯子，装作不经意那般开口：“话说，顾大总监，你就不怕我抄袭？”

　　“不会。”顾长均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什么？”

　　“我相信你。”

　　慕菲搅动咖啡的动作一停，抬眸正好看见他的微笑，怔了怔，又低下头：“人心是不能信的。”

　　顾长均转动椅子，起身走过去，“我只相信你。”

　　慕菲看见顾长均一点一点的靠近，搅动咖啡的手变慢，叹口气说：“你好像谁都相信。”

　　顾长均停住了。

　　慕菲继续说：“高二班长告诉你课不上了，可以翘课，你就真相信他去翘了。头一次翘课，居然去吃烧烤。课才上了一半，老师正讲的起劲呢，你戴着耳机拿着几串羊肉串进来了……”

　　顾长均凝视着她，是笑着的，可眼睛里是伤感和苦涩。

　　“满教室都是孜然味，最后我和你一起被赶出去了……”

　　她讲完，两人都不说话了。

　　寂静的空间只剩下勺子触碰杯子的声音。

　　那些年……

　　顾长均回忆一下当年自己办的蠢事，抿唇笑了：“你还记得。”

　　“废话。”慕菲头也不抬。

　　顾长均微笑着看着她，像看着一块宝。

　　他缓缓说道：“你一直问我为什么门卫没拦我，其实我一直包起来裹在外套里的，在走廊里才拆开。”

　　“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菲转开目光不去看顾长均，她不愿意承认，其实这些年，她都是翻看这些回忆活下来的。

　　“幸好你给我面子啊，当场接过来，还说是你让我去买的。

　　“结果……”

　　慕菲翻了个白眼，“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一起罚站，那师太心狠手辣走廊都不让我们待，直接把我们赶出去。”

　　慕菲慢慢想起来，那是冬天，两人被赶到外面罚站两个小时。

　　连厚衣服都没来急穿，一出教室那叫一个冷。

　　两人靠在一起取暖，顾长均从外套里拿出包装好的两个烤串给她，然后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说这样不冷了。

　　就是那个瞬间，她裹着他的外套，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高中和现在不一样。

　　一些班上的同学都说：你们两个真好，像好哥们一样。于是她就想，也许，那种就是好哥们的感觉吧。

　　温柔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慕菲已经低下头了，她不停的搅动着咖啡。

　　“慕菲，我还想问你那个问题。”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寒冬十一月，校园大楼的一个个小方块亮着灯，里面园丁教导着祖国的小苗苗。可惜听课的小苗苗只有寥寥几个，其他都半眯着眼睛，一幅将要去会周公的模样。

　　教学楼外的台阶上坐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学生。

　　呼呼冷风不断吹过，夹杂着树梢上的冰晶刮过，寒意能渗到骨头里。

　　一个穿着两层校服的女生紧抱着胳膊，上下牙都在打架。她看看旁边紧抿着嘴唇的男子，问：“顾顾顾顾长均，你冷吗？”

　　男子喉结滚动了下，发出嗯的音，然后努力咧了咧嘴角，说：“你抱抱我吧。”

　　女生扭过头：“想得美！”

　　男生膝盖上的拳头青筋暴起，闭上眼睛呵呵的笑，还未绽放笑意的脸色霎那间凝重。

　　在脸冻到麻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怀里一阵温暖，还有喃喃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

　　“我冷。”

　　慕菲哆嗦着抱住他，缩成一团。

　　顾长均惊诧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冻的太厉害，只觉得身子僵的动都不能动。

　　小猫说：“吃你的东西……太太不划算，以后……再再再不吃了。”

　　顾长均握着拳头笑了，忍住刺骨的冷风，伸手努力拥抱怀里的人。

　　耳边寒风依旧呼啸，隔着冰冷的衣服的温暖，像是很久以前家里点的火炉。那种温暖，能暖到人的心里。

　　以往冬天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围着说话取暖。

　　现在家里的火炉没了。

　　父亲去世没几个月就拆了。因为母亲看见火炉就往里面扑，有一次还险些烧伤了手，叔叔生气就拆了。

　　顾长均搂着她，在贴在她耳边时，心里的话突然拥了出来。

　　一阵狂风刮过，缩在某人怀里的慕菲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很熟悉很熟悉，她一思考就能明白，但是她现在太冷了。

　　“顾顾顾长均，你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