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慕菲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一只小蜜蜂在嗡嗡地叫，一边叫一边在她脑袋边转圈，一圈又一圈。她挥手想赶走它，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妈妈！”声音堪称响彻云霄，就在耳朵边。

　　慕菲心猛地一缩，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睁开了眼睛。

　　床边趴着一个小孩，抓着她的手晃啊晃的，慕菲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狂跳，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好像明白过来这是自己的儿子一样，把手抽了回来。

　　“妈妈。”

　　“别喊我。”慕菲无情地说，“这么早你进来干吗？”

　　恒恒表情无辜，趴在床边，小手蜷缩着，要碰她还不敢碰的样子。

　　慕菲心软了，揉揉他的小脑袋，无奈地问：“你干什么啊？怎么醒那么早？”

　　恒恒摇摇头，抓着床单爬上去。慕菲扯过被子帮他盖上，问：“你昨天午睡了吗？”

　　……

　　恒恒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抬头说：“我三岁。”

　　“你四岁……我没问你几岁。”

　　“我昨天三岁。”

　　慕菲愣了片刻，忍不住笑：“我是问……哎，算了，你昨天中午睡觉了吗？”

　　恒恒点点头。

　　慕菲捂住脸，越想越觉得好笑，努力说服自己孩子还小，捏捏他的小脸，解释说：“你不是三岁，你四岁了，过完生日后你就四岁了。”

　　恒恒推开她的手，“妈妈。”

　　“怎么了？”

　　“我弟弟也四岁了吗？”

　　慕菲眼眸低垂，笑容慢慢消失了，仰脸看天花板，说着“不早了”撑起身子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这时听见恒恒问：“妈妈我也是四岁，为什么我是哥哥？”

　　慕菲打开衣柜翻找着衣服，闻言叹了口气，“你比他大几分钟啊，大几分钟也是哥哥。”

　　说罢，不愿意再提起此事，转移话题问恒恒：“念念比你大几个月，也是你哥哥。你想他吗？”

　　恒恒说：“想。”顿了顿，“我想念念弟弟，也想我弟弟。”

　　慕菲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努力抚平外套上的褶皱后，手缓缓垂了下来。

　　昨天是第二次看见他，在桌子对面，离得她那么近。从知道他的存在后，很怕想他，但又控制不住地想他。

　　想他，是不是和恒恒一样，或者，和恒恒一点都不一样。

　　昨天在等顾长均时，已经决定和他划清界线，本来就没在一起，何谈离婚一说，只是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可看见他后，想法全然崩塌。

　　他没走，还在这个世上，只是四年的时间里，他改了名字，换了地方生活，语言迟缓，不再记得自己。

　　“妈妈，猫猫去幼儿园了吗？”恒恒问。

　　慕菲挤了挤眼睛，将眼泪忍了回去，轻轻呼了口气，拿出几件衣服后将衣柜门关上。

　　“我不知道。”

　　关上门时，本能地抬头看了眼柜顶，箱子在看见他后就扔进储物间了，柜子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有一瞬间想，等孩子长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慢慢弥补，不知道还不来得及。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听见恒恒喊了声‘妈妈’，然后就看见他从床上下来，跑过来就抱住她的大腿。

　　大早上的……

　　慕菲懵了两秒，问：“你干吗？”

　　“妈妈不走。”恒恒很小声地说。

　　慕菲突感不妙，脑袋里的警报器尖叫了起来。她拖着腿部挂件往卧室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恒恒快去看看，你舅舅呢？是不是出去玩了。”

　　“不走。”

　　“想糖吗？看动画片吗？喜欢胡萝卜吗？”

　　“不要！”

　　慕菲禁不住扶额。

　　完了，完了，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起这么早了。

　　每天要和他斗智斗勇，简直比上班还难。

　　慕菲抓住她的胳膊要他松开，他好像黏豆包一样，紧紧贴在她身上，无论怎么哄都不肯松手。

　　慕菲要他抬头看自己，刚要开始讲道理模式。恒恒抿了抿嘴，眼泪就涌上来了，再一眨眼，金豆豆就要往下掉。

　　“妈妈……”

　　慕菲服了他了，赶紧说：“停停停。”心想，这种孩子根本就是写育儿书的作者不小心漏下的。

　　恒恒抱着慕菲的大腿，仰脸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透亮，小星星一样。

　　慕菲已经对这招免疫了，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几秒，心里忽然来了主意，笑着问：“宝宝，艾薇儿妹妹喜欢你吗？”

　　“嗯？”

　　恒恒不明白话题怎么绕到这里来了，但听妈妈叫他‘宝宝’，就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好了，点头答：“喜欢。”

　　“你喜欢和她一起玩吗？”

　　“喜欢。”

　　“那你今天想邀请她来我们家里玩吗？”

　　“想。”

　　“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慕菲拍了拍恒恒的后背，“手松开，我去打电话问一下你陈叔叔。”

　　“哦。”恒恒乖乖松开了手，看着慕菲急着跑开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

　　恒恒摸摸后脑勺，一会儿把自己之前想的全忘记了，说：“妈妈，我还想玘宝。”

　　慕菲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别想了，只能有一个，再多一个你舅舅就要疯了。”

　　恒恒：“……”

　　被点名的人刚熬了一晚上，此刻眼睛半睁半合，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转身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