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告诉他恒恒的事
“顾长均,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首先要说对不起,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是因为我很害怕,我担心你无法保护他。”
“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有一个儿子了,他今年四岁了。”
慕菲冲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翻白眼。
说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慕菲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瞅着前方汽车的后尾灯,心里十分急躁。
平常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要多震惊,她怎么才能稍微委婉地讲出这件事。
顾长均不是一般人吧。这好像也不是一般的事。
慕菲按住额角,觉得头都要炸了。
昨晚想了一晚上,决定告诉顾长均真相。当想象的事真的临近时,她才觉得自己没之前想的那样坦然。
她开始退缩了。
“顾长均。”
“这件事,可能会你以后的生活造成一些影响。”
“我之前有自私的想法,不想告诉你。后来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
办公桌前,顾长均一只手扶住桌面,一只手背在身后,歪斜着身子站着,他的视线越过慕菲直盯着她后面紧闭的房门,表情略显古怪。
“这事是我一厢情愿,我说完你也可以当没听到,毕竟你也是无辜的,你并不知情。”
“我。”
慕菲微微攥了攥拳头,这一点微小的力量给了她勇气。她看着顾长均的眼睛,轻声说:“你走后不久,我去医院检查,发现我怀孕了。”
“我把孩子留下了。”
顾长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了。
“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留下了他。但是在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他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能再让他没有妈妈。”
“我告诉你这事不是让你负责,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有一个孩子。”
“他叫恒恒,是个男孩,今年四岁了。”
顾长均站直身子,背脊挺直像是一条线,空白的几秒过去后,他的背脊又弯下去了,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慕菲看向别处,眼角有晶莹闪烁,“决定留下他的那一天,我在心里发誓,我说我要对他很好很好,我要把连同你的那份爱都给他,我希望他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可是,这四年我发现我错了,我没有做到这些。我的孩子,他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有。”
顾长均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浮现震惊之色,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不敢相信似的,喃喃着:“不可能。”
欧文告诉他了,欧文亲口告诉他,只有一个孩子。
只有顾梓默一个。
只有一个……
顾长均手指摸索着摸到手机电源键,使劲按着不动,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顾家。
二楼的儿童房内灯光昏暗,只有月光透过微微晃动的窗幔射进来,一道光影横在白色小木床上。
顾梓默的小脑袋陷在枕头里,软毛蓬松,垂下的睫毛微微卷曲,抱着一个恐龙玩偶,蜷缩起来的样子像只毛茸茸的小猫咪。
顾长均细细看着他的模样,再看手机上另一个孩子,就这么来回看了不知道多久,叹息一声,站起来坐在了床边。
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照片上一个可爱的小孩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容可掬,尚稚嫩的脸庞和他小时候几分相似。
照片是白天周天宇发给他的,他第一眼看见照片的时候以为周天宇不知找了谁p图来骗他,直到他认出了江若南身边的助理,半信半疑间,慕菲进来了。
她告诉了他那些事。
他想起来了,前几天问梓默,玩偶是谁送给他的,他盯着玩偶看了一会,发出了两个不清晰的音:哥哥。
当时只顾着为他终于开口说话而高兴,没想这个‘哥哥’真的是他‘哥哥’。
他只觉得是幼儿园哪个小孩。
白天让助理问起老师这件事时,老师说那个小男孩叫恒恒,是单亲家庭的小男孩。母亲是从事室内设计行业,姓慕。
难以想象……
顾长均帮儿子捻了捻被子,离开房间下楼。
关上门时,余光注意到走廊那边有一道身影,头顶的灯光熄灭了,勉强可以看出那人高高瘦瘦的身形,他几乎隐进了黑暗中,猛一瞧难保不被吓一跳。
黑暗中的人动了下,笑着问:“少爷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顾长均说。
欧文从暗处走出来,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顾长均看着他的样子渐渐清晰,深邃的眼睛,金丝眼睛搭在鼻梁上,薄薄的一层镜片似乎遮挡了他许多情绪,
顾长均一瞬间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没有人能看到他,也没有人能理解他时,只有他走过来,帮助他。
欧文比他高出许多,总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张脸总是绷着,瞧着整个人沉沉的,但其实心很好。
父亲意外去世的那年,母亲精神出了问题,叔叔整日酗酒,家里乱作一团。那时他成了透明人。
他想现在这样在墙边站着时,叔叔只是训斥他,其他人装着没看见,只有欧文走过来了。
只有他。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到现在,他一直很相信他。五年前的那天他告诉自己,如果把孩子抱过来,即使在国外待很多年,慕菲也会一直等着他。
他信了。
毕竟是他的孩子,毕竟是……
顾长均看着欧文,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少爷今天怎么了?”
“我错了。”顾长均说着拿出手机,找出恒恒的照片给欧文看。欧文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楼下客厅,阿姨牵着秋念薇的手在散步。
阿姨低声细语哄着她,秋念薇像个孩子一样任由她牵着走,偶尔会露出两声尖锐的笑声。阿姨让她小声些,她就捂住嘴,不敢出声了。
顾长均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
“那是梓默的哥哥,比他大几分钟。现在他们在同一所幼儿园,四年的时间两人一次都没见过,可梓默第一次开口,叫的就是‘哥哥’。他怎么会知道那是他哥哥?”
“欧文,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还会有一个孩子?”
欧文还盯着手机屏幕,从刚才到现在一动没动。
“为什么?”顾长均又问了一句。欧文低着头,镜片反射手机屏幕的光,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欧文开口了:“发生了什么?少爷觉得会发生什么?”
“我去医院时就已经得知有两个孩子,可当时那个情况我能做什么?我能带出来的只有小少爷一个。另一个,我没有办法。”
顾长均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欧文,摇摇头,喃喃:“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你能回来吗?”欧文冷冷地睨着顾长均。
“你想做什么,我尽力为你去做。”
“但很多事根本不由我控制,我也不能做的很好。这件事让你失望了,我感到很抱歉。”
顾长均说不出话来,觉得嘴里发苦,一股辛辣的感觉涌上鼻尖,他使劲攥着栏杆抑制住悲伤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说如果留下梓默,慕菲还会在我身边。我听了你的话,可是现在她离我越来越远了,我觉得是我自己把她推开了。她应该狠我、不信任我,因为我根本不值得他信任。”
“我连自己去哪里都做不了主,怎么保护她?”
……
顾长均头一点一点地低下来,声音哽咽压抑到了极点,“你怎么向医院解释梓默‘消失了’这件事?”
他眼睛发红,看向欧文。
欧文表情淡然,嘴唇动了动,一串话从嘴里溜出来。
顾长均猛地砸了下栏杆,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黑夜中传开,泪水因为这个动作涌出眼眶。
生涩麻木的疼痛随即传来,顾长均拼劲全力地捏着拳头努力忍着不给眼前的人一拳,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只有这一个办法。”欧文道。
顾长均不可思议,“所以这几年是慕菲一个人把这个孩子养大?我不要她了,你们都是这样告诉她的是吗?她带着孩子,还要承受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
欧文道:“慕家早年很富余,虽然现在慕山退出了商界,但还有几处小店面撑着,不是金字塔尖上的人了,但跟‘穷’字是沾不上边的。”
“家室不错,工作上又有江若安娜的帮助,以她的能力,养一个孩子很简单。”
顾长均摇摇头,看着欧文,扯着嘴角笑,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指着楼下,“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少爷。”
欧文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睨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当初是你亲口,答应的。”
“不向你说清楚是我的错,但是从小少爷姓顾的那一天,到如今,四年的时间,你一次都没问过。”
“一次都没有。”
顾长均如同五雷轰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