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进屋了，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叔叔。阿姨。”中气十足。

　　慕菲整理了下衣领，尝试着露出微笑，侧眸看过去，他在沙发对面坐下了，点头笑了笑。

　　“李先生吗？你好。”

　　“你好。”

　　慕菲打量着他，三十出头的样子，正装略显宽大，手表戴在右手，左手看不出戴戒指的痕迹，头发是精心打理过。

　　此刻，有些拘束地搓着手，眼睛看着茶几的一角。

　　“嗯，我想我们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在本市南区有一套房子，一辆车，从事……”

　　慕菲没相亲前，没想过别人都是这么直接，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插话，只愣愣地听着她讲。

　　他说了一大堆，吵得她脑袋里乱哄哄的，一个也没记住。

　　某个重要的标准似乎在脑海里化成了标签贴在了他身上，第一个写着有房，第二个写着有车，存款、孩子……依次贴下去。

　　“你是设计师？建筑设计师吗？”

　　慕菲才搭话，“室内设计师。”

　　“会经常加班吗？”

　　这个问题……

　　慕菲犹豫了下，幽幽道：“有时候会，不是经常。”

　　“冒昧地问一句，您有房子吗？”

　　“租房，和朋友合租。有一辆没还完车贷的车。”

　　“外面是你的车吗？它很漂亮，很适合你。我的意思是，你也很漂亮。”

　　这么夸人的方式可不多见，慕菲微微一笑，“谢谢。”

　　“那辆车的首付是……”

　　慕菲说：“我和父亲一人付了一半，我会在五年内还清他。”顿了顿，“不过现在已经推到十年了。”

　　他呵呵笑。

　　慕菲干笑，心里想着，如果两人的相遇只能由这种古怪又令人尴尬的问题来牵线，那么她宁愿永远单身。

　　又一轮的你问我答在短暂的休息后开始。

　　“你有一个儿子？四岁了？”

　　“嗯。”

　　“平时谁照顾他？”

　　“他在幼儿园。”

　　“周末呢？”

　　“我父母。”

　　“有关孩子的抚养费，他的父亲有承担……”

　　慕菲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淡淡道：“他坟头的草已经比我儿子还高了。”

　　李先生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十分钟后，慕菲站在门口，目送这位李先生开车离开，纵使心里很讨厌用物质来衡量一个人，在车即将驶离时，还是忍不住扫了眼车标。

　　很普通的车。

　　车款也不是最新款，至少开了五年以上，不过保养的还不错。有房、有车、有存款……慕菲察觉到自己已经在想这些问题，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到底怎么了？

　　是在丢下不堪回首的过往努力往前迈步，还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不想等，就别等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停止的那个人不应该自己是吗？为什么顾长均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为什么就说出来了？

　　她儿子还在那里呢！

　　“怎么样？”慕山说，“我觉得这孩子不错。”

　　“……是，不错。”

　　慕菲暂时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缓缓说：“很聪明，工作前景也很好，是个顾家的人，刚才听起他谈起他女儿，眼里有着藏不住的喜欢。”

　　“他手腕上的表我见萧玖戴过，是那个牌子里面最便宜的一款。他身上穿着的西装挺贵的，但大概是借来撑面子的，有些不合身，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慕山惊讶：“你怎么知道？”

　　“整天跟客户打交道，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你怎么想的？”

　　慕菲叹气，“怎么想的？他开着老款的汽车，穿着不合适的西装，戴着最便宜的手表，女儿却在本市的贵族幼儿园，那里面一个季度所缴纳的费用够慕玉恒小朋友一年的学费了。”

　　“他把钱都花在了孩子身上，是个好父亲。”

　　“要不，改天我让他和恒恒见一见？”

　　慕菲心里一阵不舒服，莫名排斥这个，说：“我不愿意。”

　　“总归要看看的。”慕山劝道。

　　“爸，这才见了一面，相亲能看出什么来，再说吧。”

　　慕山点了点头，说：“那，这个孩子不错，我把后面那几个孩子推了？”

　　“推什么？”慕菲瞥了他一眼，说，“打电话约，看看今天能不能谈完。”

　　慕山震惊，“今天谈完？你怎么这么着急？”

　　“没钱了，想找个人体验一下被养着的感觉。”

　　“……”

　　慕菲看着父亲脸色不对，赶紧赔笑脸，“开玩笑，开玩笑，我不是工作忙嘛。”

　　慕山不悦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没钱跟我说，婚姻大事，在你这里像儿戏一样。”

　　“这回怎么说也要擦亮眼睛，仔细瞧好了，不能再像顾家那小子一样。”

　　慕山说完这话进了客厅，慕菲脸上没了笑意，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十分复杂。

　　孩子的事一直没告诉他，也不知他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